這天的傍晚時分，火紅的夕陽落在鳳凰山村西邊的山頭上，睜著昏昏的疲懶的眼最后瞥了瞥這被它曬得燥熱的世界。Www.Pinwenba.Com 品 文 吧

村里的女人們趁著晚飯前難得的余閑紛紛端著衣服到村前小溪邊浣洗，不一會兒，小溪邊便噼噼啪啪的脆響起一片搗衣聲，響聲把一旁正優哉游哉的大白鵝驚得嘎嘎叫著，很不情愿的扭動著肥胖的身子爬上了岸，找另外的地方玩去了。

離小溪不遠處的一棵高大的棗樹下，聚了一堆年輕人，很是喧鬧的在嚷嚷著，言語中很是興奮。

“胖狗子，你狗日的，有沒有睡過城里的女人？”

“說說看省城是什么樣的？西湖跟我們鳳凰山水庫比怎么樣？”

說著話的是幾個膚色黝黑穿著汗衫短褲的年輕男人，他們正巴巴得圍著胖狗子，要他講講大山外的世界，這傳說中的省城是怎么樣的一番風景？

胖狗子這兩年在省城做泥水工，如今儼然成了鳳凰山村里最見多識廣的能人，他很氣派得被圍在人群中間，邊上幾個還沒有出門見過世面的年輕人紛紛追問著他。

“城里女人怎么好跟我們鄉下女人比的？”胖狗子知道這些閑的晃蛋的漢子們心里想著什么，所以故弄著玄虛。

圍著的男人們盯著他看，都被吊起了胃口，期待著胖狗子說下去。

“城市里的女人那皮膚，都跟雪一樣白，身材前凸后翹的，她們比我們村里的女人開放多了，都穿著超短裙逛街，，哇，你看都看不過來。”

大伙兒興奮的聽著，喉嚨里不斷吞著口水，仿佛一個個如花似玉的漂亮的大姑娘正扭動著腰肢朝他們走過來。

“你走在大街上她們會站在門口朝你招手，問你要不要？要不要？”胖狗子吐沫橫飛，腮幫子打顫的興奮的說著，不過似乎意識到了自己說漏了嘴，停下不說了。

“不會吧，你胖狗子又不是什么帥哥，她們那么犯賤要找你？你是吹牛的吧？”幾個膽大的小伙子提出了異議

“不信就算了，到時候你去了省城就知道了。”胖狗子對有人向他提出異議顯得不屑一顧。

“那跟你家姜春仙比怎么樣？”有人訕訕得問道。

胖狗子嘿嘿的笑了笑，沒有去回答這個問題。姜春仙是他剛過門的老婆，胖狗子覺得拿自己老婆與城里那些在發廊里做皮肉生意的女人做比較有點對不住姜春仙，所以被這么一問，便一時語塞。

“快說說睡城里女人的味道有啥不一樣？”沒有見過世面的野漢子們心里癢癢的，帶著垂涎的眼神看著胖狗子，他們都覺得胖狗子肯定經受不住朝他招手的城里女人的誘惑，肯定跟她們睡過了。

“等你們出去自己去睡過，不就知道了？”胖狗子的唾沫星子飛濺到了呆在旁邊正聽得入神的黃明富的臉上。黃明富滿臉的向往神色，瞇著眼睛聚精會神的聽著，根本沒有留意到臉上被夕陽照得閃閃發光的唾沫星子。

“胖狗子。還不趕快去把稻田里的水灌好，再沒有水灌稻苗都要旱死了。要不要吃飯了？”幾個人正聽得胖狗子講得興奮，漂亮的姜春仙手里端了一塑料盆的衣服往小溪這邊過來，看到了胖狗子正與幾個閑漢子們閑聊，臉上一臉的不悅，水汪汪的大眼睛朝他看了看，悶聲對胖狗子說。

姜春仙的說話聲音不重，胖狗子卻是不敢怠慢，奉了圣旨般搖晃著肥肥的身軀往責任田里去了。也不管邊上還有這么一堆人在等著他給他們講故事聽。

黃明富見胖狗子走了，很不舍得朝他的背影看了看，才轉身回家，嘴里嘟囔著說，“等農忙結束了，我也去打工去。”

“那你不怕鄭雪珍跟了別人？”光棍漢鄭良友嘴角流著口水眼睛發光的說，仿佛黃明富一走，鄭雪珍肯定會跟了他一樣。

黃明富鄙夷的看了鄭良友一眼，理都沒有理他，鄭良友這豬腦袋想跟他爭女人？門都沒有。黃明富覺得跟他多說一句話都會讓他跌了身份。

顧得佰和顧海明兩堂兄弟拎著泥鰍籠，也站在邊上聽胖狗子眉飛色舞的高談闊論，聽到興奮處，也是一臉的向往。胖狗子與顧得佰是本家，因為從小長得胖，村里人一直都叫他胖狗子，時間長了就叫順口了。顧得佰也不知道他大名叫什么，若論起輩分，顧得佰還得管胖狗子叫叔。

見胖狗子走了，顧得佰也戀戀不舍得隨散了的人群往家趕。

“得佰、得佰，回家吃飯了！”母親汪冬梅站在門口一棵大苦楝樹下扯著喉嚨喊著顧得佰。

“欸，來了，來了，回來了。”顧得佰高聲應著往山坡上一座紅磚瓦房前跑了過去。

屁股后面的顧海明高聲的朝他叫道：“別忘了，晚上的事情。”

“知道了。”顧得佰無奈的應著。狗日的，都這么大人了，還想著去摘人家的梨子吃，顧得佰心里罵道，自己開學就要讀初三了，在鳳凰山村也算是個文化人，做事情還是要顧及面子的。

背著泥鰍籠，顧得佰走到了家門口，母親汪冬梅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田里泥鰍多嗎？”汪冬梅探頭過來看顧得佰的收獲。

“諾，自己看。”顧得佰把斜挎在身上沾滿了泥巴的一個竹子做的泥鰍籠拿了下來，遞到汪冬梅的眼前。

“這么多！可以給你爸做個下酒菜了。”汪冬梅看了看竹籠子里吐著泡沫的泥鰍，還不錯，足可以炒兩盤好菜了。她笑著拿了泥鰍籠回廚房，一邊朝顧得佰說著，“趕緊去井邊洗個澡，把衣服換一下該吃晚飯了。”

顧得佰到了廚房拿了毛巾，走到了門前的水泥井臺上，姐姐顧愛英正背對著他站在井邊用磚頭砌成的洗衣臺上洗著衣服。

“愛英，把得佰的衣服也洗洗。”汪冬梅想起什么似的，從廚房的門口探出頭來對正洗著衣服的顧愛英吩咐著。

廚房里油燜辣椒的香辣味飄進了顧得佰的鼻子，刺激得顧得佰的鼻子發癢，他臉孔朝著天，狠狠的打了三個噴嚏。打好了才發現自己正對著顧愛英，想再轉身已經是來不及了，他心下暗道不好。

還沒容顧得佰多想，劈頭蓋臉的便傳來了顧愛英的責罵聲，“你怎么回事？怎么每回都這樣的？打噴嚏專門對著人打，臟兮兮的鼻涕水又噴到我身上來了。”顧愛英皺著眉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才蹲身用濕毛巾去揩裙子上沾著的鼻涕水。湛藍色的裙擺下白白的小腿上沾著也是，顧愛英氣呼呼的用毛巾擦拭著。

顧得佰很不好意思的笑著，忙解釋：“這次真不是故意的，實在是來不及轉身就打出來了，下次肯定不會了，向你保證。”

顧愛英不再搭理他，轉過身去顧自洗著衣服。

顧得佰脫下臟臟的汗衫和短褲悄悄放到了姐姐顧愛英身邊的水桶里，便轉身拎了水桶，俯身從井里晃蕩著打了滿滿一桶涼爽的井水，嘩嘩得朝身上劈頭蓋臉的倒。

井水就是涼快，顧得佰閉著眼睛享受著涼爽清澈的井水從頭上順著脖子脊背緩緩流下去的感覺，身上頓覺涼爽舒服的多了。

顧愛英早就看到了顧得佰那偷偷摸的塞衣服的動作，沒辦法，弟弟的衣服該洗的衣服還得洗，誰叫她是姐姐呢。

顧愛英剛高中畢業，高考落榜后心情一直不好。一直呆在家里幫著家里做點農活。父親顧吉旺卻不了解女兒的心情，忙著給她張羅著找對象。這把顧愛英給郁悶的不行，正好借著媒婆過來可以撒撒心里的悶氣，所以每次媒婆興高采烈的到了家里，都沒有來得及張開嘴說話，就被她連斥帶罵的一口給回絕了。那媒婆王秀娥見沒來由被顧愛英罵的狗血噴頭，豬腿也掙不到吃了，這么難搞，便氣呼呼的給顧吉旺撂下了話，以后他女兒找對象的事情她再也不插手了。這王秀娥說完便夸張的扭著批過走了，似乎少了她這個媒婆，村里的女人就嫁不出去，男人就得當光棍。

顧吉旺的見識沒有媒婆大，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氣得直跳腳，說早知道不給顧愛英讀這么多書了，書讀得越多越不聽話。當然顧吉旺之所以要這么忙著給顧愛英找對象，也是有想法的，他想早點給自己找個干農活的幫手，反正女兒遲早是要嫁人的，她早點找好了對象，那小伙子還不饞貓似的來自己家里拼命死干活？他想的美美的事情，卻不料被女兒給一通亂攪給攪黃了，這丫頭片子，不知道像誰的？這么倔？

吃了晚飯，顧愛英又到了門前的井臺上忙乎著洗衣服了，女孩子愛干凈，總有洗不完的東西。

“愛英，長得越來越俊了嘛。你看你屁股翹的，又大又圓，以后準生兒子。”黃明根手里拿著根旱煙管，一邊朝顧愛英打趣得說著，一邊把旱煙管放到了嘴里吧嗒吧嗒得抽了兩口，皺巴巴的臉上洋溢著興奮的微笑，從他家門前的山坡上走了過來。

“你這老不正經的，整日沒大沒小，有沒有個當大人的樣的？”汪冬梅坐在門口的竹椅子上正用麥稈扇扇著蚊子，對黃明根唬著臉斥罵道。

黃明根嘿嘿笑著，露出被旱煙熏得發黃的齙牙，對汪冬梅的斥罵也不以為意，“聽說你家母豬要走欄了，我過來先到你這里定兩只小豬養養。”

“那還不好說，到時讓你挑兩只大的好了。這母豬這兩天應該要走欄的呢，怎么還沒有動靜？”汪冬梅有點納悶的說，又想起什么似的，朝黃明根問：“你家梅仙肚子里是不是又有了？怎么還不到外面躲躲？別被抓計劃生育的人過來抓去把孩子打掉結扎了，到時你又白忙活一場了。”

“這死婆子，就是不肯回娘家躲，說是等抓計劃生育的人過來再跑也來得及。還是你這堂客屁股圓肚子好啊，顧吉旺一日就能日出個兒子出來。我忙活了半天就生了兩個丫頭，唉，真是白忙活了，都怪家里的堂客沒用。”

“還不是你們男人的事？怪來怪去怪到我們女人頭上。我看這次梅仙肚子里的應該會是兒子了。輪都該輪到了。”

“誰知道呢，再是丫頭的話，就還得繼續日，我就不信不能日出個兒子出來。”黃明根一副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樣子。

“你這狗日的怎么這么下作，你家梅仙是要給你生女兒的。”汪冬梅斥罵著。

“明根過來啦，晚飯吃了嗎？你先坐一下，我得去把豬欄里的蚊子熏熏，這狗日的蚊子多的都要把豬抬走了。”顧吉旺捧著一捆的艾草正要往豬欄里去，見到黃明根在，朝他打招呼。

“吃過了。你家晚飯怎么這么遲？是不是你家堂客昨天晚上沒被你整舒服啊？”

呼的一下，汪冬梅一扇子朝黃明根打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