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劍贈俠士
荊楚跟隨無名氏已練了三個月的武,他天資聰穎,一學便會,加之他又勤奮刻苦,短短三個月時間便學會了兩套拳法與一套步法,內功也打了個基礎,讓無名氏頗為欣慰。
此時荊楚正在屋前練習拳腳,無名氏與聶蕭還要林長生三人在一旁的桌子邊圍坐,那無名氏抬眼望見不遠處地面上的斷劍,心中有些過意不去,當即起身去到屋子里翻找了一通,出來時手里拿著一柄烏鞘的劍。
無名氏將劍遞到聶蕭面前道:“方才弄斷了你的劍,便用這把賠給你。”
聶蕭接過劍,輕輕將劍拔出,只見劍身光華流轉,上有卷浪云紋,拿在手中輕輕一揮,便聞劍鳴,又覺寒氣逼人,乃是一柄難得一見的寶劍。
聶蕭驚了一驚,趕緊將劍收回鞘中,遞還給無名氏道:“前輩,我不能收下此劍。”
無名氏道:“為何?”
聶蕭正色道:“前輩的這柄寶劍寒氣逼人,鋒利無比,與我原來的那柄長劍可謂一個天一個地,相差了不知十萬八千里,我又怎敢以此劍相抵?況且前輩助我療傷,又幫我打通幾處穴道,給了我大大的好處,若是再接受你的這把寶劍,那便是貪得無厭了!”
無名氏面帶笑容,點了點頭,他對聶蕭為人十分滿意,但并未接回寶劍,而是反推回去,說道:“我助你療傷給你好處只因我為弄清事情便出手打傷了你,但一碼歸一碼,我確實打斷了你的劍,而我手中又沒有其他的劍能給你,所以只能給你這把。”
聶蕭道:“若前輩執意要賠我劍,那就只需給我兩貫錢便可,我那柄劍從峨嵋山中買來時正是兩貫。”
無名氏道:“我并不擅長使劍,此劍留在我手中并無用處,方才交手時我已看出了你的劍術造詣甚高,如此年紀便有如此境界,實屬不易,所謂寶劍贈俠士,我相信這柄劍在你手中定能物盡其用!”
聶蕭還想推辭,卻聽林長生道:“聶兄不要再推辭前輩的一番好意,依我看來此劍在此時與你相遇乃是天注定,即是注定的事,何不欣然接受,皆大歡喜!”
此時荊楚也走過來道:“聶大哥,你就收下此劍吧!”
聶蕭見眾人都如此說,便也不好再推辭,當即抱拳道謝:“多謝前輩!我定不辜負此劍!”
林長生笑道:“如此甚好!不知此劍有什么來歷?”
無名氏道:“此劍乃是我八年前所得,當時有一對被人追殺的男女闖入竹林中,他們一個是江陵城中一無惡不作的巨富所逼娶的小妾,一個是來自長安的游俠,兩人情投意合,打算私奔,卻被那巨富發現,請來殺手追殺,那游俠一路拼殺,逃出城時已身受重傷,無力再戰,我得知情況后便出手將殺手打敗,又在半夜時入城將那巨富殺了,救出不少被他強搶的女子,后來等那游俠傷好之后他便將他的佩劍送給了我,說是要與他的妻子隱居,不再過問江湖事。”
聶蕭點頭道:“原來如此,還好他們有前輩相助,逃得一劫。”
無名氏接著道:“此劍名曰卷浪,劍鋒三尺六寸,重六斤六兩,以海底寒鐵精英所鑄,吹毛斷發,削鐵如泥,乃是不可多得的寶劍!”
聶蕭將劍拔出,平劍而立,陽光直射,流光似彩虹。忽聞寶劍鳴嘯,劍身泛起一層劍氣,寶劍抖動而出,看他劍招凌厲,似電光射斗,流星逐日,又如青龍飛翔,銀蛇吐信。颯然風起,行云流水,一時劍影重重,一時光華似錦,看得人心潮澎湃。
林長生坐不住,叫一聲:“聶兄,我來也!”從凳子上騰起,跳到聶蕭面前與他過起招來。
看林長生雙袖揮動,寒星點點似漫天花雨,銀河傾瀉,與聶蕭手中寶劍碰撞間閃出火花,耀眼奪目,令人驚嘆。
寶劍在空中發出呲呲聲響,劍勢恢宏如山,一峰連著一峰,延綿不絕,乃是使出了“連山劍訣”的艮勢。
林長生身子旋轉,氣勁外放成旋風,漫天暗器按照天罡地煞之勢布下陣法,三十六道暗器從天而降,七十二道暗器從下方卷來,聲勢驚人,這一下便用出了唐門的兩大絕技,“天罡滅魂”與“地煞奪魄”,這兩招就連唐照鵬都未能練成,想不到卻在林長生的手中展現了出來。
聶蕭吃了一驚,他雖未見過這兩招,卻也聽戚滄海描述過,此時一看便認了出來,雖對方未用上真力,但依舊令人眼花繚亂,似陷入了宇宙銀河之中,當即劍勢一轉,用出了那只領悟了一半的坤勢。
坤勢以守為攻,威力驚人,此時劍氣護體,水泄不通,叮叮當當一陣響,忽聽林長生喊道:“聶兄快順著劍意出劍。”
聶蕭一聽,對方竟是在助自己突破劍勢,想必是方才與無名氏打斗時使出這不完整的坤勢被他窺破了,才會如此。
聶蕭心內感激,卻也來不及多想,寶劍揮舞擋掉無數暗器,劍氣一盛,只覺大地厚重之感傳遍全身,手腕一翻,寶劍橫掃而出,鼓蕩起的劍氣竟一口氣將周身暗器全數沖破,當即破掉了“地煞奪魄”,緊接著聶蕭拔足躍起,轉坤勢為乾勢,劍氣保羅,橫空而來,這一勢乃是以攻為守,寶劍抖動間劍光四射,劍氣縱橫,又將這“天罡滅魂”給破了。
他一落地,劍招不停,似攻似守而出,虛虛實實令人難以捉摸,竟是乾勢與坤勢的結合,這一劍氣勢驚人,直刺林長生胸前。
眼看寶劍要刺入林長生胸膛時,聶蕭這才恍然反應過來,但已來不及收劍,忍不住驚呼道:“林兄快躲開!”
只見林長生不慌不忙,腳步后退,伸手摘下一片竹葉彈指一飛,鐺的一聲與聶蕭的劍尖撞在一起,頓時以兩人為圓心掀起一陣氣浪,吹得四周青竹搖晃,竹葉飄飛。
荊楚見狀驚叫一聲,他瞪大了眼睛去看,只見竹葉落散之后,聶蕭與林長生安然而立,這才松了一口氣。
無名氏忍不住點頭贊道:“好高明的手法!”他看到那片竹葉在與劍尖碰撞之后彈跳而起,復而落下,一連在劍鋒上彈了三次,終將這一劍的力道化解。
此時聶蕭趕緊收了劍,抱拳道:“抱歉!方才一時興起而忘乎所以,還請見諒!”
林長生笑道:“沒事,聶兄不必自責,我亦沒有受傷,反而是聶蕭劍術得以突破,該好好慶賀一番才是!”
聶蕭見對方并未生氣,不禁松了口氣,當即與林長生雙雙走回竹廬邊。
荊楚見兩人過來,兩眼放光,興奮道:“你們的武功好厲害!”
聶蕭笑道:“你若好好習武,用不了多久也能很厲害。”
無名氏放聲大笑,走到不遠處的一塊大石旁,一掌將石頭拍碎,又伸手對著地面,以內勁一吸,嘭的一聲一壇酒從地底跳出,穩穩落在他的手里,這一手隔空吸物的功夫令聶蕭與林長生兩人不禁駭然。
無名氏抱著酒走過來道:“十年前我來到江陵時,買了幾壇好酒埋在地下,今日與二位相識,著實令我高興,索性取出一壇同飲!”
聶蕭與林長生連聲道好,當即眾人落座,無名氏叫荊楚去屋內取了碗來,又拍開封蓋,一同暢飲。
眾人喝了許久,聽那無名氏說道:“聶小兄弟,我與你越接觸越覺得你親近,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感覺。”
聶蕭點頭道:“不瞞前輩,我亦有此感覺,初見你是便覺得有種朦朧的熟悉感,也說不上來是怎么一回事。”
無名氏看了聶蕭許久,道:“你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但那人是誰,完全的相貌如何我也說不出,只知道你與那人很像。”
林長生笑道:“我聽人說,若是你遇見了一個十分熟悉卻又說不出在何處見過的人,那么你們在前世必定是認識的,若是覺得那人討厭便是仇人,若是覺得那人很親切那便是家人或朋友。”
無名氏干了一碗酒,大笑道:“哈哈!或許我們前世真是有些關系呢!但絕不會是仇人!”
荊楚細細看了看兩人,道:“這么一說,師父與聶大哥還有些相像呢!特別是眉宇之間,就像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
聶蕭看了無名氏,忽然心中一顫,只覺他與無名氏早已相識,甚至覺得他們的相遇是冥冥中注定的。
三人酒量都很好,一大壇酒下肚皆未有醉意,荊楚在一旁饞得直流口水,但無名氏說他年紀不到,不許飲酒,他也只好在一旁聞聞酒香。
時間飛快,不知不覺已近黃昏,荊楚抬頭看了看日頭,道:“時候不早了,我要趕著回家,不然又要被我娘訓教了!”
聶蕭與林長生也道:“既然如此,我們便與荊楚一同回去。”無名氏起身送他們出竹林,又再三道別才出了林子,向江陵城而去。
三人回到菩提客居時,太陽才開始落山,佛寺的鼓聲響起,荊楚便隨著毗芭喇在樹下進行晚課,聶蕭與林長生坐在大堂內遙遙觀看。
正坐著,聶蕭忽然看向林長生道:“林兄,我有一事相問。”
林長生喝著水道:“但問無妨。”
聶蕭正色道:“林兄為何會唐門不外傳的絕技?”
林長生將水咽下,緩緩放下杯子,將眉毛輕輕挑了挑,反問道:“你覺得呢?”
聶蕭道:“我猜林長生并非你的真名,按照你的年紀來看,應該是照字輩,而唐門分為外家與主家,外家子弟是無法學到天罡滅魂與地煞奪魄這樣精深的招式的,所以你是主家的人。”
林長生點點頭道:“看來你知道的還不少。”
聶蕭繼續道:“我曾與主家的唐照鵬交過手,他排行第八,又比你大幾歲,而主家的照字輩子弟只有十人。”
林長生瞇了瞇眼,說道:“哦?你與唐照鵬交過手?他可還活著?”
聶蕭道:“我與他并無深仇,不必豁出性命相拼。”
林長生道:“那就好,如此我們便還是朋友。”
聶蕭道:“你承認你是唐門子弟了?”
林長生道:“你并不是唐門派來找我的人,所以承認也無妨,況且我是真心想與你結交,對待朋友應該坦誠點,不是嗎?所以你猜出我是誰了嗎?”
聶蕭點頭道:“聽聞唐照鵬的武功在照字輩里可以排第六,比他厲害的五人分別是‘寒光鐵衣’唐照衣、‘狂風暴雨’唐照風、‘不動如山’唐照靜、‘鏡花水月’唐照月,還有‘天人郎君’唐照眉。”說到最后一個名字時,轉頭看向了林長生。
林長生哈哈笑道:“哈哈!不錯不錯,不過我好奇,你是怎么猜到的?”
聶蕭道:“你在我去到益州的前幾天逃出的唐門,而我從益州來到江陵一路耽擱了許久,你則是在江陵城住了半個月,算起來時間也合得上,再加上你的武功高出唐照鵬許多,而照字輩里比唐照鵬厲害的,只有你的年紀比他要小,所以我才猜測你是唐照眉。”
林長生眨了眨眼,笑道:“聶兄猜得不錯,我便是唐照眉,如今我的身份你已知道了,你若與我同行很有可能會惹上唐門,所以你是打算繼續與我同行,還是自己走呢?”
聶蕭笑道:“一人上路總是悶得慌,有個好友陪伴總是好的,即便真的惹上了唐門,不是還有唐兄你嗎?”
唐照眉笑道:“哈哈,若有唐門的人來了,我也只能與你一起逃跑,我可不想被抓回家去。”
兩人擊掌約定,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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