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籟歌聲
“巫山高,高以大。淮水深,難以逝。我欲東歸,害梁不為?我集無高曳,水何湯湯回回。臨睡望遠,泣下沾衣。遠道之人心思歸,謂之何!”
琴聲悠揚,歌聲動聽。
酒樓臺上有一女子正撫琴而唱,唱的是漢樂府的“巫山高”,講的是在外游子思念故鄉(xiāng)之情感,歌聲委婉動聽,與琴聲相得益彰,只覺天籟,唱得眾人心里顫顫,代入了情景之中。
聶蕭喝著酒,被這歌聲弄得想起家來。他從小便在峨嵋山長大,此番乃是第一次離家,雖尚未離得太遠,但也有些時日了,加上此情此景不免讓他回想起在峨嵋山的日子。
此時一曲終結(jié),眾人依舊沉浸其中,聶蕭抬頭望向臺上,想看看究竟是怎樣的人才能唱出如此天籟。
只見那是一個身著火紅衣裙的女子,身材窈窕,肌膚勝雪,但她的臉卻用面紗遮住了,有種霧里看花的朦朧之美,她只露出似春水迷人,如秋月撩人的眼睛。
此時一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大漢登上了臺,露出黑黃的牙齒笑瞇瞇說道:“小娘子歌聲不錯,看你身材標致,卻為何要蒙著個臉?你若是將面紗摘下陪哥哥們喝幾杯,這錢便是你的了!”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塊銀鋌,他的三個同伴在臺下的桌邊吹著口哨亂叫。
女子瞟了他一眼淡淡道:“滾開。”她不但歌聲動聽,就連說話的聲音也好聽得令人渾身酥麻。
見大漢碰了釘子,他的同伴紛紛大笑起來,不斷嘲笑他。那大漢礙不住面子,頓時火冒三丈,額頭青筋暴起,看他伸手抓向那女子的面紗,那女子尚未有動作,忽地一陣風襲來,聶蕭已跳登上了臺,攔在大漢的面前。
大漢怒道:“小子快滾開!莫擋了你爺爺?shù)牡溃 ?/p>
聶蕭絲毫不怵,他將女子護在身后,伸手反抓大漢的手腕,一用力,只見那大漢哎喲哎喲地叫了幾聲,整個人往地上蹲。
大漢的同伴見狀立刻起身,他們將桌上的杯子和碗一股腦扔過來,聶蕭護著那女子向后退避,邊退邊道:“小心別臟了衣服。”
女子身上帶著一股如驕陽般熾熱的香氣,雖濃郁卻不感甜膩,反而有種含而不發(fā),溫暖恬靜之感。聶蕭嗅到了這股味道,微笑道:“這是鳳凰花的味道。”女子一言不發(fā),只是看著他,眼睛里蕩起一層漣漪。
聶蕭抬起一腳將那大漢踢飛出去,撞在他的三個同伴身上,未等他們回神,聶蕭已跳了下來,輕聲提醒道:“小心。”他的拳頭便隨著話語一同落到了對方的臉上,看他身形如風,瀟灑不凡,不過幾個呼吸間便將那四個漢子全都打倒在地,且沒有撞爛任何一張桌椅。
那四人倒在地上痛苦呻吟,聶蕭看了不禁發(fā)笑道:“別裝了,我下手沒那么重,快起身買單離開,別讓我再見到你們。”
他們當即爬起來,將錢擺在桌上,跌跌撞撞奔出了酒樓,到了外面才敢叫囂道:“小子你給我等著!”
此時酒樓中的一眾酒客紛紛拍手叫好,而聶蕭只是微微一笑,轉(zhuǎn)身要去找那女子,望了一圈卻哪里都不見她的蹤影。
此時酒樓的店家有些慌張的走過來道:“少俠少俠,你還是快離開吧!”
聶蕭不解道:“為何要我離開?方才臺上那女子呢?”
店家道:“你打的那四人都是夔門幫的弟子,你是外地人或許不知,那夔門幫在我們白帝城里可是說一不二的呀!誰都不敢惹!”
聶蕭笑道:“不打緊,我不怕他們,我問你剛才唱歌那女子去了哪里?”
店家忙道:“哎呀,你怎么還想著那女子?你闖了大禍,快快收拾東西離開吧!近來夔門幫正憋悶,莫要讓他們將你的性命給害了呀!”
聶蕭搖搖頭,此時身后有人向他喊道:“方才打斗時,我看見那女子往后門走了。”聶蕭回頭一望,那是個文人模樣的青年,他當即抱拳道謝,又向店家道:“那位朋友今夜的所有消費都記在我的頭上,待會派人送些酒菜去我房里給我的一個朋友。”
店家還想繼續(xù)勸他,但聶蕭卻先一步轉(zhuǎn)向后門,找那女子去了。
酒樓的后門外是一條小巷,一直往前便能通到街上,此時是晚上,坊門早已關(guān)了,因此聶蕭便沿著坊內(nèi)的道路一路前進,他一直快跑到路的盡頭,忽看到那女子轉(zhuǎn)進了一條巷子里,他微微一笑,趕緊跟了上去。
未料聶蕭才剛剛進到巷子,便看到那女子抱著琴站在那里盯著他。
聶蕭微微一愣,聽那女子道:“你為何一直跟著我?”
聶蕭整了整衣服上前道:“只是想確認你有沒有受傷。”
女子淡淡道:“沒有。”說完轉(zhuǎn)身要走。
聶蕭又趕緊道:“在下聶蕭,敢問芳名。”
女子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來道:“你在這三更半夜一路追著我來到這暗巷之中,又突然問我姓名,如此輕薄之舉,與方才那人又有何區(qū)別?”
聶蕭沒想到會讓對方誤會,忙抱拳道:“抱拳,唐突佳人實在不該,還請見諒!”
女子沒好氣道:“我最討厭油嘴滑舌之人,一會敢問芳名,一會唐突佳人,簡直一副浪蕩形象,莫以為你長得好看便能四處留情,便所有人都會喜歡你,我現(xiàn)在便厭惡你得很。”說罷也不再與聶蕭啰嗦,轉(zhuǎn)身便走,任憑聶蕭再怎么喊她也沒停下。
聶蕭看著那女子漸漸走出巷子,消失在視線中,他有些失落,并非因那女子誤會了他,而是因為對方之言似乎說得有些道理。
等聶蕭回到酒樓時,卻見大廳客人皆空,被他打跑的那四人帶了十多人來,他們一看到聶蕭回來便立刻將他包圍,這些都拿著兵器,一臉兇樣。
那大漢指著聶蕭道:“就是這小子!”
一個手持長劍的清瘦男子坐在桌子上,他抬眼一看,打量了一番聶蕭,捏著胡子怪聲怪氣的笑道:“長得這般好看的少年若是殺了便可惜了,不如你乖乖束手就擒,與我一同回去,我保證好生待你!”
聶蕭一臉嫌棄的表情道:“就你這陰陽怪氣的小胡子也配?”
那人也不生氣,笑道:“我就喜歡你這樣有個性的!你叫什么名字?”
聶蕭斜眼看他:“你又叫什么名字?”
那人仰頭傲然道:“夔門幫九當家坐下頭領(lǐng),人稱混江蛟盧順的便是我。”
聶蕭笑道:“原來是混溝蟲盧順,失敬失敬,我只不過是個無名小輩,名號什么的不提也罷!”
盧順聽到聶蕭嘲諷自己的綽號,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跳腳道:“不要給臉不要臉!若是真的惹毛了我,那就別怪我劍下無情!”
聶蕭四處看了看,看到門外有一棵樹,他便走過去輕輕一跳,摘下一根樹枝來,拿在手里掂了掂說道:“我出門匆忙沒帶兵器,便用這根樹枝領(lǐng)教你的劍下無情吧!”
盧順怒叱一聲持劍撲上,只見他連人帶劍似個陀螺般旋轉(zhuǎn)數(shù)圈,落地一掃,在空中劃出“呼”的一聲。
聶蕭不慌不忙,勁力灌注于樹枝之中,抬手一抽,正好抽在對方劍身上,頓時發(fā)出嗡嗡響聲,震得盧順向后一退,看他面帶驚訝之色,又是一劍刺來。
長劍在空中抖出數(shù)朵劍花,虛虛實實也頗為賞心悅目,引得十多名夔門幫眾拍手叫好,但聶蕭卻輕輕一笑:“雕蟲小技。”說時手中樹枝一連快速刺出幾下,叮叮當當打得對方長劍連抖動的機會也沒有。
緊接著聶蕭手腕一抖,樹枝飛出,正好打在盧順的手腕上,打得他尖叫一聲,長劍脫手落下,聶蕭眼疾手快,用足尖一勾,那長劍便到了他的手里,隨即回劍一放,架在了盧順的脖子上。
本來那些不斷叫好的夔門幫眾此時一個字也叫不出來了,看那盧順咬著嘴唇看著聶蕭,還帶著些許嬌嗔,頓時讓聶蕭感到一陣惡心,一抬腳便將他踢出了門外,又將他的劍一并扔了出去。
盧順側(cè)坐地上叫道:“你好狠的心!為何要如此對我!”
聶蕭瞪著他道:“快滾,莫讓我再見到你,不然定將你一劍封喉!”
盧順爬起身來怒道:“你會后悔的!”當即便帶著手下灰溜溜而去。
等到夔門幫眾人走遠了,那酒樓的店家才顫巍巍的從柜臺后面伸出頭來,他看到聶蕭正站在對面笑著看自己,立刻跑了出來道:“少俠啊!你可闖了大禍,闖了大禍呀!那盧順是夔門幫九當家謝奎手下的愛將,你打了他,那謝奎定會來找你麻煩!你快走快走!”
聶蕭道:“我若走了你怎么辦?”
店家道:“我一個小小的店家,想那謝奎也不會為難我。”
聶蕭心中一陣暖意,當即抱拳道:“店家好意在下心領(lǐng),但我不會走,就讓那謝奎來找我麻煩吧!他若敢來,我便敢打他!”說罷向那店家作了個揖,又從架子上拿了一壇酒,轉(zhuǎn)身走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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