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清的歉意
入了春,天氣漸暖。
和沁園里花香四溢,入眼姹紫嫣紅,美不勝收。
穿過月門,云離踱步入內。
鼻尖聞著花香,沁人心脾,那原本有些不耐的心緒似乎也漸漸消散了去。
小太監引著路,穿過花團錦簇的青石小道。
前方出現了一座四角亭,坐落在山石之上,簡單卻精致。
遠遠望去,亭間坐著一人。
“王爺,九王妃來了。”上了亭子,小太監作揖道。
云離走進亭子,見到的不是別人,卻是寧王。
她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頭,福身道:“見過寧王。”
寧王起身,抬手虛扶一把,“九嬸無須多禮。”
說著又揮退了小太監。
“不知可否與九嬸單獨聊一聊?”寧王視線落在一旁的巧兒身上。
云離看了巧兒一眼,巧兒會意福了福身子出了亭子。
四角亭間便只剩下了云離與寧王兩人。
云離卻是不曾想到寧王會在此時找她。
至于為何找她,云離覺著要么就是因著洛毓之事找她算賬來的。
可看寧王這謙謙有禮的模樣,應該不會是算賬。
果不其然,寧王臉上帶著一絲歉意,出聲道:“此番讓九嬸受了牢獄之災,都是本王不好。”
原來是道歉來的。
云離其實也無所謂接受不接受這個道歉。
這件事已經過去,洛毓也受了應有的懲罰。
只是看容清的模樣,似乎仍想解釋些什么。
容清抬手倒了杯茶水遞到云離的面前,云離微微頷首。
茶水的熱氣裹著清香縈繞上云離的鼻尖,她微垂眸子,眼里落進了一片翠綠。
碧綠的茶葉在水中回旋,漸漸沉入瓷白的杯底。
耳畔,傳來容清清清冷冷的話語。
“三年前,本王巡訪民間遇上刺客,是洛毓救了本王,傾己之力照顧了本王三個月,本王念她對本王有恩,便將她接進了宮,只是本王不比九王叔,礙著洛毓的出身,只能將她封為美人。”
云離沒接話,抬手執起茶盞抿了口茶水。
這其間之意,是說容洵比他灑脫,敢不顧規矩封她一個奴婢當側妃?
她就靜靜聽,倒想看看容清到底想說什么。
容清嘆了口氣,“本王以為用心對她好就夠了,卻沒想到,洛毓要的遠不止于此,還因此害了瑤兒,連累了九嬸。”
云離眉頭微轉,視線落在容清清俊的臉上。
他沒有因為寧王妃沒了孩子又中毒而露出絲毫的關心。
也不曾因為洛毓被抓而顯出半分的擔憂。
比起容沉與容洵,眼前的容清似乎才是最清冷的一個。
大抵姓容的都不知道感情為何物,以自認為好的方式去對待喜歡自己之人。
這結果就只能是傷己害人。
“寧王其實不必介懷,事情已經過去了。”云離開口說道。
容清望著云離,她雖是婢女出身,卻是心思通透。
難怪會讓從來不近女色的九王叔封妃。
云離放下茶盞,對上容清略帶探究的目光,微笑道:“若是寧王沒什么事,我就先告退了。”
“喚九嬸前來,是想給九嬸賠罪,瑤兒也已醒了,只是孩子沒了,十分傷心,若九嬸有空,可否去寧王宮陪陪瑤兒?”容清緩聲道。
云離搖了搖頭,“寧王,此時寧王妃最需要的并非是我,而是寧王你。”
容清聞言微微垂眸,淺淺地應了一聲。
云離再不多言,轉身下了四角亭。
容清望著云離離開的背影,微風拂著她的青絲落在背后。
一身素白裙衫,纖瘦的身子背脊卻是挺得筆直。
她的身上有一種尋常女子沒有的傲氣,讓他難免不為之側目。
容清收回目光,弱不可聞地嘆了一聲,輕輕搖了搖頭。
云離出了和沁園,轉過頭,見容清仍是站在四角亭間沒有離開。
“王妃,咱們回王府嗎?”巧兒迎了上來,詢問道。
云離方想應聲,前方卻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微瞇眸子,只見玄衣行色匆匆,往另一個方向疾步而去。
他的手中,還拿著一支通體純紅的花。
“那是……”云離低喃,那花若她沒有看錯的話,是曼陀羅?
玄衣拿著曼陀羅花做什么?
云離心下疑惑,又頓生出幾分好奇。
她略一思忖,對著巧兒道:“我去寧王宮看看寧王妃,你回一趟王府問錦偲將我準備的補品拿上送去寧王宮。”
巧兒應了一聲便轉身離開了。
云離望了巧兒一眼,調轉方向,朝著玄衣的方向追了過去。
沿著宮墻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辰,玄衣竟直接出了宮門。
云離避開耳目,也跟著走了出去。
四周景色漸變,綠意越發蔥蘢。
跟著玄衣來到一處竹林,翠竹林立,竹葉刷刷作響。
穿過竹林,玄衣進了一間隱在竹林深處的竹屋里面。
云離頓住腳步,掩去身形。
只見竹屋四周守衛森嚴。
她吸了吸鼻子,隱有藥香自那竹屋飄散而出。
這些藥香聞著似乎皆是一些補藥,并無太過特別的。
可是若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到竹屋顯然是絕無可能。
云離想了想,只好作罷。
剛一轉身,不遠處就傳來一道冰冷的嗓音。
“一支曼陀羅也敢拿來竹廬?玄衣,你的眼光是越來越差了。”
云離眉心一突,當即回過身子。
只見竹屋門前站著一人,竟是百里淵!
百里淵將手中的曼陀羅往地上一扔,眼底滿是不屑。
“師叔,我無法離宮太久,王上的身子你是知道的,這曼陀羅是我能就近找到的唯一帶有極好鎮痛效果的草藥了。”玄衣臉色有些難看。
師叔?百里淵是玄衣的師叔?
云離眼底染上意外之色。
百里淵唇邊漾出一抹冷笑,“我的好外甥將我囚禁于此,還指望我出手救他?玄衣,你應該知道你師叔我從來不是仁心仁術。”
聽了百里淵的話,玄衣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云離皺起眉頭,這么說來,百里淵是容沉的舅舅,也就是他生母的弟弟?
既是如此,兩人又為何勢如水火,恨不得殺死彼此?
“師叔,除了你,這世上再沒有人能救王上了,算我求你了。”玄衣渾身透露出濃重的悲哀。
云離心里咯噔一下。
玄衣這話是什么意思?
她不過淺淺一銀簪,她確信不曾扎到要害,雖傷了他,卻萬萬不足以至死啊!
云離甩了甩紛亂的心緒,現如今的她,為什么還要在意容沉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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