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傷了他
風拂起,涼風籠上云離,后背一陣冰涼。
太醫已經趕至,正跪在寧王妃身側為她診治。
云離主動退了開去,遠離人群,只是那眉頭依舊緊鎖著。
她知道,這一場看似意外的落水卻似乎并不簡單。
云離踱步來到平臺邊,視線落在那鏡蕪湖面之上。
湖面上漂浮著碎木,平靜無波,忙亂之后是一陣死一般的靜默。
好在此番沒有一個人身亡,不管是宮娥還是太監,都被救起了。
巧兒瑟縮著身子,來到云離的身邊,問道:“王妃需要太醫瞧一瞧嗎?”
云離搖了搖頭,“我沒事。”
“啟稟王上,太后,寧王妃已有身孕,今日落水幸好施救及時,可仍是動了胎氣,需要好好調養。”一旁傳來太醫的啟奏聲。
話音落下,便聞太后略顯意外的說道:“有孕了,那趕緊派人送回寧王宮去,慕容太醫你跟著一起去。”
寧王妃估計嚇的不清,臉色慘白,最后還是被人抬回去的。
“你在想什么?”一道低沉的嗓音從身后響起。
云離一怔。
“見過王上。”一側的巧兒福身行禮。
云離回過身來,才發現太后已經離開了,其他官家千金也被送回了岸上。
一場好戲就這么說散就散了。
平臺上還有宮娥太監在收拾殘局。
而容沉,卻沒有走。
至于她,興許是想的出神了,周圍又那么亂,沒人注意到這邊的她。
“王上。”云離福身。
他看出什么了?
對上容沉深邃的眸子,云離眼底閃過一絲遲疑。
良久,她才緩緩說道:“回王上,臣妾在想,幸好有王上及時相救,否則只怕就該命喪這鏡蕪湖了。”
云離覺著這事兒即便是有人搞鬼,也不是她該管的。
或許,將這事兒當成一場意外,將責任推給平臺年久失修上,更加合適。
宮里的勾心斗角數不勝數,有些命案更是發生的神不知鬼不覺。
誰又能幫得了誰,管好自己才是最好的。
容沉盯著云離,似乎想從她身上看到一絲以往的影子。
除了方才那救人的果斷之外,眼下又成了一副沉靜淡漠的樣子。
以前的她,受了這樣的委屈難道不是哪怕費盡心機也要報仇雪恨。
否則白胤也不會是那個下場。
可眼前的她,卻沒有半點曾經那愛憎分明的樣子,不吵不鬧,甚至當作不認識他。
他不知道她在消失的幾個月里發生了什么。
為什么不過短短數月,她便從一個奴婢,成了九王側妃。
“阿離…”容沉低垂的眉宇間有痛苦一閃而過。
與這般冷漠的她比起來,或許他更想要云離憎恨他尋他報仇。
云離心里咯噔一下。
她臉色微變,微微側目,見巧兒靜立一旁,沒什么動靜。
云離再一次行了個禮,“臣妾覺著冷,就先告退了。”
說著見船過來便趕忙上了船。
濕透的裙衫冷冰冰地包裹在身上,涼風一吹,更是冷的發抖。
上了岸。還沒走出御花園,就有兩個宮娥攔住了去路。
“九王妃,王上有旨,王妃身上還濕著,未免受寒著涼,請王妃去霜華宮換身衣衫再走。”宮娥福身行禮道。
云離眉頭一皺,容沉竟拿圣旨來壓她,而她如今身為九王妃,定然是不能抗旨的。
云離想了想,對著巧兒道:“你先回府與王爺說一聲,我晚些就回去。”
她這么做,無非是擔心容沉不顧其他將她就此扣押。
畢竟她的身份在這里十分特殊。
巧兒領命離開。
云離便跟著兩個宮娥去了霜華宮。
宮內點著熏香,沁人心脾。
“王妃,沐浴的水已經備好了,換的裙衫也在折屏后,請王妃沐浴。”宮娥引著云離來到偏殿,恭敬道。
云離望了那浴桶一眼,“你們出去吧。”
沐浴后,落水的寒意也被徹底洗去,換上那一身素白裙衫,整個人都清爽了許多。
云離站在銅鏡前,一頭青絲仍帶著水汽,濕漉漉地披在肩頭。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陽光投射入內,映出一抹修長的影子。
云離轉過身,靜靜地看著容沉。
“王上的好意臣妾已經領了,不知王上還有何事?”云離不緊不慢道。
容沉大步走到云離跟前,猛一伸手,拉住云離的手腕,將她扯入懷間。
熟悉的冷香闖入鼻尖,云離眸色一黯,心底唰的竄出一簇火苗。
“阿離,我知道你恨我欺騙了你。”
容沉的聲音帶著壓抑,有些低啞。
他太想她了,明知道兩人之間再也回不去了。
可他仍是抱著一絲幻想,哪怕只是靠近片刻。
云離心底的火忽然就滅了,她毫不反抗地任由容沉抱著自己。
感受著來自他的哀傷,嘴角淺淺的揚起了一抹冷笑,帶著嘲諷,滿含不屑。
哧。
容沉眉頭一蹙。
抱著云離的手卻不曾松開。
噠噠。
有血滴落,在光潔的地板上刺目猩紅。
云離的手中握著一支銀簪,銀簪的頭上帶著血色。
那原本從不顫抖的手此時卻微微顫抖著。
“放開我。”云離眼底帶著一絲掙扎,腦子卻是變得空白了起來。
為什么會這樣?
她明明該恨透了他。
可為什么一擊之下,卻再也沒法再次下手?
云離豁然推開容沉。
容沉腳下微一踉蹌,一手撐在一旁的折屏之上才穩住了身子。
玄色的寬袍看不出血跡,只是那慘白的臉色昭示著他傷得不輕。
她傷了他…
換做以前,她該殺了他。
容沉忽然笑了,那一抹笑清冷如水。
她終歸是不舍,于他,她還有感情。
看著容沉清俊的臉上那釋然的笑意,云離晃了神。
銀簪落地,發出清脆聲響。
云離一個激靈,才猛的意識到她做了什么。
她一臉頹喪,忍不住嗤笑出聲。
真該死,她竟然下不了手,想到他死,她的心比死還要難過。
云離撿起銀簪,深深看了容沉一眼,她做不到殺死他,但她可以走,離他遠遠的!
眼不見為凈!
思及至此,云離轉身邁出殿門,也不管容沉到底傷勢如何。
若是管了,只怕真就走不了了。
一出殿門,就見玄衣在外守著。
“夫人…”見到她的第一句,便是這個久違的稱呼。
云離面色一冷,“玄大人,還請注意言辭,我勸你還是趕緊去里面看看你的主子吧。”
玄衣聞言臉色一變,當即扔下云離就朝殿內跑去。
云離長吁了口氣,邁步出了霜華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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