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纓雖聽了項去邪的解釋,但心中始終難安,這個裝滿尸骸的石坑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埋藏著多少人,人為什么會給另外一些人定了罪,然后找理由將其殺死呢?
難道他們都是犯了死罪的人?就沒有被冤枉的?
又或者這些人全都是被冤枉的?
整個石室中除了這個盛滿尸體的石坑外,只有一個通往后面的月門,月門通常是在富人家宅院里,隔開前后進院子的門戶,不知道在墳墓中,這種門還算不算月門,項去邪走到這個月門前,忽然轉過身來。
伏纓借著火把的光,看到他臉色很難看,忙問道:“怎嘛啦?”
項去邪指著墻上的文字和圖畫道:“這些咒語看來并不是詛咒盜墓之人的,因為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阻止活人進來,既然有生人來到這里,他們再花這些詛咒已經沒有什么意義了。”
伏纓問道:“什么意思?”
項去邪嘆道:“這間石室內石壁上所畫的咒文,意在鎮壓這些亡魂,不令他們轉世投胎,永世為奴。”
伏纓聞言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想到此舉的歹毒之意,真難以相信世上竟會有這種連死人亡魂都不放過的事。
穿過月門后,是一道斜斜向下的石階,石階寬大平整,顯示出墓主人尊貴的身份。
伏纓跟著項去邪一路向下,走了有數十丈,他越走越感到害怕,他問項去邪:“師伯,這里怎么這么深?照這么走下去,咱們豈非來到了山中地底?”
項去邪道:“咱們已經在地底下了,只不過這么深的山坑,多半不全都是用人鑿出來的,而是依照山谷之勢修整的,否則這么大的工程,皇帝死前未必能夠建得完。”
伏纓點了點頭,只不過他見識少,想不到一個人死了后,為何要挖這么深的坑來掩埋。
沿著石階走到底,是一片平整開闊的地面,在他們的面前,是一道厚重的城墻,城墻上到墓穴的穹頂,下到地面,左右則和墓壁相連,中間兩道一大一小的城門,宛如普通城池的城門,只不過這種城門若是建在地上,則再尋常不過,在這地下驀然見到這么一堵墻,讓人感到說不出的別扭。
城門洞深邃黝黑,也看不到城門有沒有關閉,項去邪心中也是忐忑不安,向這種規模的皇陵,他也是初次進入,看到這堵城墻,竟有種來到黃泉地府的感覺。
但是項去邪不能流露出畏懼,畢竟他還帶著伏纓,伏纓不過是個孩子,處處需要仰仗他,若是連他都感到害怕,伏纓又會作何感受?他大著膽子,領先舉著火把向城門走去,走到近前,火光驅散了黑暗,他已看到城門洞中的情形,忍不住“啊”了一聲,手臂發抖,手中的火把都差點掉落在地。
伏纓在后面見狀問道:“怎么了?”
等他看到城門洞中的情形,也嚇了一跳,原來在城門洞內,竟然有四名門將分左右站著,身披盔甲,手拿兵器,好像在把守城門一般。
城門雖然關著,但似乎并沒有被封閉,只不過在地底墓穴中,驀然見到四個“人”,兩人又怎能不感到害怕?
項去邪心道,這不可能,世上還沒聽說有人能活上千年,又何況是在墳墓中,若有這個本事,皇帝也就不用死了,他拿著火把向前一照,這才看清,原來這酷似真人的四名門將,不過是四尊塑像罷了。
這四樽塑像栩栩如生,黑暗中驀然見到,自然不免會被嚇一跳,塑像的衣服盔甲,面容頭發等都和活人無疑,他們人雖是假的,但手中所持的兵器倒是真的,只不過已經銹得厲害,塑像守護這地下皇城的時間已有千年,塑像上落了不少塵泥,伏纓有些奇怪:“他們穿的是什么衣服,怎么看起來還這么新?”
項去邪伸手一摸,訝然道:“這是陶瓷做的塑像,這衣服盔甲也都是陶瓷做的,好厲害,好厲害。”
伏纓問道:“有什么好厲害的?”
項去邪道:“唐朝最有名的瓷器就是唐三彩,若是能得到一件完整的唐三彩塑像,換來的錢簡直一世吃喝不愁,而那些唐三彩也不過一二尺大小,你看著四尊塑像,何止三彩?簡直八彩九彩也有,而且和真人一般大,別的不說,咱們將這四座門神帶出去,就夠咱們發一筆大財啦。”
伏纓道:“那咱們……”
項去邪道:“咱們不會做這種傻事的,你想想,單單是一個看守城門的塑像都這么貴重奢華,這座地下皇城中的其他東西,豈非更是無價之寶?”
伏纓拿著火把對著這四尊門將塑像左右看個不停,他發現塑像的眼睛最為靈動,無論他往塑像的那邊站,塑像的眼睛都好像在看著他,伏纓說道:“咱們進去看看吧,我越看這塑像,越覺得心中發毛。”
項去邪也身有同感,他來到城門前,先說了聲:“打擾了!”接著伸出雙手去推城門。
一推之下,他就發覺,這道城門也是用石頭做的,其實想想也能夠猜到,若是木頭做的城門,哪里能夠保存這么長的時間?早就應該腐朽了。
好在城門只是虛言,門軸中應密封了蠟油,所以相隔這么久,城門推開時也幾乎毫不費力。
因為怕城門后的空氣有毒,項去邪照例向里面扔了一只山雞,然后和伏纓兩人在城門外等候,過兒良久,那只山雞依然叫聲高昂,顯然并沒有出現什么異樣,項去邪這才放心地帶著伏纓走了進去,同時他心中還在暗暗納罕,為何只有從入口到這城門之間的空氣不干凈,進入里面,反倒沒什么事?
等他進去之后,自然也就明白了。
進了城門,是一條長達十多丈的門洞,門洞墻壁兩旁,每邊站著八尊塑像,左右共一十六尊塑像,再加上門外的四尊,算下啦,這道城門內外就有二十尊塑像了,按照項去邪所言,一尊塑像都足以稱作無價之寶,這二十座塑像,那還不得價值連城?
伏纓一邊用火把照著兩旁的塑像,一邊長嘆道:“當皇帝真是好,死后用的東西,比別人活著是用的還要好。”
項去邪道:“要不然怎么會說人人相當皇帝呢?”
兩人邊走邊說,除了城門洞,進入城墻內,兩人舉著火把一照,眼前的情形簡直讓兩人看呆了眼,都驚訝得合不攏嘴,心中激動,甚至有種形容不出來的震撼之感。
在兩人的面前,其實是一座再尋常不過的城池了。
只不過在地下驀然出現一座城池,和地上的一座城池,自然是不可同日可語,而且項去邪也明白,為何這里面的空氣沒有腐毒,只因為這里實在是太大了,有一座城這么大,想要在這么大的空間內彌補毒氣,自然是絕不可能。
伏纓在通過盜洞后的石階下來的時候,就感到地下極深,但當時只是感覺,來到這里,才算是眼見為實了。
火把照耀下,只能看到近處的一些屋宇,遠處的房子只能隱約看到一些輪廓,其實以他們火把照耀的距離,根本看不到多遠的地方,但墓穴的穹頂上,卻鑲嵌著無數閃亮的寶石,好像夜晚空中的星星一般,就是借助這些寶石的光芒,他們才得以一睹神王墓的宏偉之處。
這座地下城池中,有著各種各樣的屋宇樓閣,樓閣高的五層,矮的也有兩三層,這些都不足以說明這里的高度,城中甚至還有一座寶塔,塔高七層,塔頂也鑲嵌著一個大的夜明珠,和天上的寶石星辰相互輝映。
再遠處的建筑就看不清了,他們只能看到屋宇重重,墓穴中光線昏暗,更顯得整座城有如無邊無際。
項去邪嘖嘖稱贊:“這里才是墓地的中心啊,想不到唐高宗和武皇兩人,活著時做皇帝沒做過癮,死了還要以皇帝之尊享受榮華富貴。”
伏纓道:“這么大的城,他們住在什么地方?”
他們,所指的自然是這座神王墓的主人了。
項去邪道:“這還用問么?他們兩人自然是住在皇宮中了。”
伏纓點了點頭:“那咱們就過去看看。”
兩人一路來到這里,所拿的火把已經燒得差不多了,兩人遂又還了兩個火把,然后慢慢向前走去。
每經過一間屋子,項去邪便走進去看看,屋內有什么陳設,這些屋子顯然不過是用來點綴神王墓的主墓室的,連門都沒有,每間屋子里都有石桌,石椅和石床之類,桌子上還擺放著佛像。
除了皇帝的墓中,何曾見過別處的墓穴中有佛像呢?
項去邪給伏纓解釋:“這二位皇帝生前都迷信佛教,所以死后連墳墓里面都放著佛像。”
伏纓也不懂什么迷信佛教,什么佛像之類的,只不過對他來說,看什么都覺得新鮮,兩人一邊看一邊走,發覺這些房屋內也并沒有多少之前的東西,不禁略感失望,看來,這里房舍雖多,其中財物加在一起,也抵不上門口站著的一尊塑像。
不過兩人穿城而過,來到城中的一座小城時,項去邪不禁精神一振,對伏纓道:“到皇宮了。”
伏纓舉目一看,果然,皇宮的氣派和其余普通屋宇不同,處處透露著金碧輝煌的華麗之感,皇宮宮墻雖然不及城墻那般寬厚高大,卻也稱得上堅固,皇宮大門內外,也依然有著塑像做成的門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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