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長府邸就在永義村子的中央,距離龔老頭的家并不是很遠,所以出門后沒有一會兒胡遠三人便到了里長府邸門外。遠遠的就看到此刻龔挽就已經帶著幾個晚輩在門外左邊等候著了,其中還夾雜著一個從未見過的人。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昨天他們口中所說的理事會族長了吧!采兒這樣想道。
看到胡遠幾人走來,剛剛還在聊個不停的龔挽幾人就像被人點了啞穴一般突然間全都沉默下來不在說話。胡遠見狀也不理會他們,一言不發帶著采兒龔晨穿過他們幾人,站到了大門的右邊,與他們保持一定的距離。里長府邸門外一時間變的極其安靜,但是從肅殺中還是能感覺到此刻已經劍拔弩張。
許久之后,里長府邸側門才珊珊打開,一個衙役從里面走了出來,說里長已經坐在堂上等候,讓門外的所有人進去回話。聽到傳喚,龔旦斜著腦袋輕蔑的看了一眼胡遠幾人,率先走了進去。
最近一段時間,因為受到多方的壓力,永義里長的日子過得并不是很太平。連日來的收捕嫌犯絲毫沒有進展,讓他整個人都心力交瘁。昨天下午,當他聽到有案子需要他審判的事后,剛開始他是想一行回絕的,但是念及龔家在永義錯綜復雜的關系,對自己日后治理有幫助,也只好硬著頭皮選擇次日開堂審理。
采兒剛進大堂,一眼就看出來居中而坐的那個懶洋洋的里長就是當年在陽義時不分青紅皂白非要給自己安插罪名的那個里長。按照邏輯來說,現在距離那個時候已經過去了六年,就算再怎么無作為,里長也應該升官了才是,沒想到他居然原地不動,只是挪窩,從陽義搬到了永義。
見所有人站定后,里長才緩緩的抬頭看了看下面的所有人,一臉的睡眼朦朧的,察言觀色之后便開始詢問發生了什么事情。
龔旦作為原告,站出來便信誓旦旦的給里長講所高事情的原委,當他說到龔老頭所留的遺產應該全數判給自己以及幾個兄弟繼承的時候,他更是一副義正言辭的樣子,就像他們所求之事就是正義的一般。
一邊聽著龔旦述說,里長一邊指示旁邊負責記錄的衙役將龔旦所說話如實記錄。待龔旦將話講完,里長便扭過頭詢問一旁的胡遠采兒道:“原告已經說完了,請被告方也將事情陳述一遍吧?!?/p>
胡遠聽到該自己發言,點頭答應后便將龔老頭去世前后龔家本家人的做法以及他們所侵占財產的原有全數講出,最后胡遠幾乎用懇請的語氣說道:“在這里,小民還請里長大人能個主持正義,做出公正的裁決。”
也許是由于雙方陳述時間比較長的緣故,坐在上面的李長已經不由得開始打起了哈欠。待雙方全部講完之后,里長方才總結道:“進過雙方的陳述,我已經明白了你們在爭論什么。原告覺得老人抱養的孫子身份存疑不能繼承遺產,被告覺得這個孫子雖是抱養卻板上釘釘。其實在我看來這件事情沒多少存疑的一方,就算小孩真的身份存疑,龔家的族人也不能做得太狠,要全部侵占他應該得到的東西。”
龔旦聽到里長的話,就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般蔫了下去退到一旁。采兒心里暗暗佩服里長,六年過去確實有所長大。就在此時,那個胡遠采兒第一次謀面的人站了出來:“里長大人,我有話要講!”
“你是何人?”里長也有些納悶,這么簡單的吞噬案居然還會有人提出質疑。
“我是龔家的族長!”那人施禮后說道,“這個案子在里長看來確實沒有多少疑點,但這個案子卻直接關乎我們龔家家族的血脈傳承問題。還是剛剛說過的那句話,他的名字為晨,日字旁,但排下來他卻又是日字旁的下一輩,他的存在已經擾亂了我們輩分的排序,為此我們龔家才不承認他的名分?!?/p>
“這個簡單,讓他把名字改成應該的那個偏旁不就得了嗎?”里長擺擺手建議道。
“話雖簡單,但是——”族長說著走到了里長的面前,從袖子里悄悄的拿出了一些銀幣壓在了里長桌子的書本下面,方才繼續說道,“但是操作起來卻很難吶!畢竟這涉及到禮法?!?/p>
“有這么嚴重?”里長看到族長的小動作一下便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此刻族長此刻代表的是永義村莊里所有姓龔的人,與堂下那孤兒寡母比起來孰輕孰重他自然分的清楚,故作沉思道,
站在堂下的采兒看到了所謂族長的小動作以及里長明顯的態度轉變,氣就不打一處來。原本還以為里長已經變得更好,誰曾想他終究還是那個胡作非為禍害一方的人,采兒也沒有跟胡遠商量,便直接開口喊道:“里長大人,看起來你是吃定我們孤兒寡母了嗎?”堂下的胡遠當然也看到了族長的小動作,正在思考對策,根本沒有注意到一旁突然說話的采兒,很想阻攔,但開弓已然沒有回頭箭了。
聽到采兒如此述說,里長的臉上有些微弱的變化,但馬上又回歸了平靜,里長笑著問道:“姑娘何出此言吶?”
“其實我一直有一個問題?!辈蓛褐啦荒墚敱娮尷镩L難看,便談起了其他不關乎此案的一些事情,“里長大人之前應該也在陽義做過里長的吧!為什么這么長時間只是平級調動而沒有升遷呢?”
聽到被一個婦人提起自己的過去以及自己平級調動的事實,里長心中不由得的有些驚慌,開始認真打量起了采兒,但是他又想不起來什么時候見過采兒,便試探性的問道:“以你之見為何呀?”
采兒笑了笑說道:“依我看,應該是得罪了都城的某些大員吧!”
聽到采兒的話,里長不由得陷入沉思,他也曾經想過為什么自己怎么久了還沒有得到升遷,此刻聽到采兒的話,他不由得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族長看到里長如此表現,心里也有些慌了神,再次湊到里長面前,敲了敲桌子,輕聲的說道:“里長大人,該斷案了!”
聽到族長的呼喊,里長才從沉思中緩了過來,“這件事情有些復雜,我覺得還是問清楚好一些!”說這他便以及其謙卑的語氣詢問采兒道,“姑娘,我不是很明白,還請賜教?!?/p>
“里長大人可還記得有一個名叫泰俊的人嗎?”采兒雖然信心滿滿的說著,但心里卻心虛不已,畢竟這么多年過去,泰俊是死是活自己都不知道。但是此刻也只有死馬當活馬醫了。
“泰俊大人?”里長想了半天,驚訝道,“你說的難道是鷹琴公主的駙馬嗎?”
泰俊做了駙馬?采兒聽后有些驚訝,畢竟那個時候他可是反抗新王朝的義士,誰能想到時過境遷,造化如此弄人?!笆堑模 辈蓛赫f道,“里長大人可還記得六年前他在你陽義的府上救了一個被你誣陷是王子的孩子嗎?”
一瞬間里長的記憶被采兒的話帶回到了那個時候,往事歷歷在目,他頓時大驚失色道:“原來那個抱孩子的婦人就是你?”
采兒點了點頭回答道:“是的,從那天之后我便與泰俊大人結交,這里還要拜里長大人所賜。后來分別時他給了我一個隨身攜帶的玉佩,并且告訴說如果我在外有了危難就待著那塊玉佩去都城找他,他便會給我做主。里長大人可能不知道,他很樂意再次幫助自己曾經幫助過的人。”
看到里長似乎被采兒的話震住,族長有些著急起來,“一個婦人怎么可能認識都城的達官顯貴,我看她是有意在框您呢。”
里長不由得揉了揉太陽穴,壓低聲音對著湊上來的族長悄悄的說道:“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我看你還是讓點步吧!”
族長不由得皺著眉頭看了看堂下一臉自信的采兒,無奈的說道,“既然里長大人這樣說了,那我提議將龔晨與其他幾個日字輩的兄弟平分,至于房子就將靠近祖墳那邊的老屋讓給他們居住。里長大人你看如何?”
聽到族長所謂的建議采兒還想說些什么,卻被里長打斷了即將說出口的致意,她杵著腦袋一臉倦意:“那就按照族長的意思辦就是了。”說完他對著一旁負責記錄的衙役說:“我累了,待會寫完你拿到后堂,我再簽字!”說完便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不再給采兒繼續說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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