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游平兄，小侄真是趣人啊，來進(jìn)屋吧！”

郭太說完話，還不等竇武婉拒，已經(jīng)熱情的拉著竇武的手，大喇喇的往屋里走去。

“煙兒，你去隨便轉(zhuǎn)轉(zhuǎn)，別走丟了就行，我去看下我爹他們想聊啥。”

“公子，你去吧，我省得。”

竇冕聽見煙兒回話，用手輕輕拍了拍有點(diǎn)困乏的臉，撐起精神往屋里走。

竇冕一腳踩進(jìn)屋里，就看見一個(gè)五大三粗的漢子正在忙活著給竇武上茶，郭太則還在往主位上落座。

竇冕三兩步湊到竇武身邊坐下，仔細(xì)打量著這個(gè)滿臉黝黑，手上都是粗重繭子的漢子，心道：“這郭太也太奇怪了，別人家都用女婢、仆人倒水，他用莊稼漢，真是稀奇。”

郭太瞧著直愣愣看人的竇冕，解釋道：“這是我學(xué)生，叫申屠蟠，陳留人，原來是個(gè)漆工，因他想學(xué)，我就收他做了學(xué)生。”

“郭叔父真是有教無類，侄兒佩服。”竇冕長(zhǎng)揖道。

“誒！于過者宜厚助，勸其從善，若夫謂其疏至忌甚，則無異于生惡，善惡本來就是一念之間，我不過是讓他們明事理而已。”

竇武插嘴道：“林宗老弟，自謙了，若人人皆可向善，三代之治不遠(yuǎn)矣。”

“時(shí)下之局勢(shì)，我所能做的也不過是欲以口舌救之，臧否人物，激濁揚(yáng)清，撩虺蛇之頭，踐虎狼之屬，很是無奈，不知游平兄有何見解？”郭太嘆息道。

“林宗老弟，你已開公議之先河，明清議于草野，公卿以下何人不懼？何以自謙至斯?”

“今朝政淆亂，奸臣擅權(quán)，士風(fēng)激厲，以敢為敢言相尚，故爭(zhēng)樹名節(jié)，是故我等議于野，國勢(shì)雖亡，而公議具存，猶能使亂臣賊子有所畏忌。”

“何以如此說?清平之世，不過幾閹豎爾，何以如此沉迷?”

“游平兄，君不聞世事乎？”

竇武搖著頭道：“自小兒將世，我不曾問事已久矣，自梁冀滅，聞傳言者多，霧里看花罷了。”

“君乃周公之后，何以妄自菲薄？”

竇武苦笑的說：“竇梁之爭(zhēng)，已有百余年，自梁竦被誅，竇梁已不死不休，我已無奈，只能安心授學(xué)。”

“還有此事？我還以為游平兄故意不聞不問。”

“竇家已被滅族一次，譬若錐之處囊中，其末立見，前車覆，后車不誡，是以后車覆也，是故詩云：殷鑒不遠(yuǎn)，在夏后之世。”

“竇梁之爭(zhēng)，不知游平兄可否說于我知？我未曾聽聞過由此一節(jié)。”

“其實(shí)此事自章帝始，祖輩舊事，無甚大礙既然林宗老弟想聽，我但說無妨。”

竇武好奇的問：“爹，我們竇梁兩家，啥時(shí)候還有這仇？都是外戚之家，有啥好爭(zhēng)的？”

“哼！孺子之見！你可知當(dāng)年竇憲的姐姐無后嗎？”

“等等，爹，你說無后？沒開玩笑吧，那漢穆宗哪來的？”

“就是，游平兄，你這可有點(diǎn)夸大其詞了吧？”

“那就聽我說道說道，竇氏祖父穆，生父勛，皆坐事死，勛尚東海恭王女沘陽公主，生女竇氏，幼時(shí)，眾人見竇氏，皆言當(dāng)大貴，非為人臣妾之容。竇氏六歲能書，由是乃聞?dòng)诰┏恰！?/p>

“爹，六歲才會(huì)寫，這要求也太低了，就這樣還聞?dòng)诰┏牵磕憔秃逦覜]見識(shí)，哼！”竇冕臭屁的插嘴道。

“滾一邊去，就你話多。”竇武被竇冕氣的發(fā)著火氣道。

竇冕被竇武一句話罵的，趕緊瞧瞧的挪了挪屁股，坐在最下方的桌案旁，恭敬的跪坐著。

“帝建初二年，竇皇后與其妹并入長(zhǎng)樂宮，進(jìn)止合度，風(fēng)貌頗秀。帝聞后有才色，數(shù)問姬傅母問。召見時(shí)，章帝以雅而美，太后亦覺其異，因往掖庭，于北宮章德殿見竇氏。竇皇后性敏，心地承歡接，上下前后酬甚體，因名日喧傳。明年，遂立竇氏為皇后，妹為貴人。建初七年，追謚竇后父勛為安成思侯。竇皇后寵殊特，專固后宮。”

竇武轉(zhuǎn)過頭看了幾眼竇冕，繼續(xù)回想道：“當(dāng)是時(shí)，宋貴人生皇三子慶，梁貴人生皇四子肇。建初四年，立慶為皇太子。竇皇后無子，忌宋貴人、貴人，數(shù)于帝前言之惡，使其稍為章疏棄。遂誣宋貴人為邪，宋貴人死，廢皇太子慶為王，梁貴人，褒親愍侯梁竦之女。少失母，為伯光武女松妻舞陽長(zhǎng)公主所撫養(yǎng)。年十六歲，建武二年與中姐俱選入掖庭為貴人。建武四年生和帝。竇后養(yǎng)以為子，欲以竇氏為外家而忌梁氏。建武八年，竇皇后以匿名書誣竦，梁竦坐誅，梁貴人姊妹憂。自是宮房懼而累息，竇后寵日隆。”

“爹，章帝就這么相信人了？皇帝也太窩囊了吧！”

“賢侄，梁冀殺李固、杜喬，皆用此計(jì)，這不過上君王手段而已。”郭太解釋道。

“章帝駕崩后，竇氏為太后，皇太后臨朝，尊母沘陽公主為長(zhǎng)公主，賜湯沐邑三千戶，兄竇憲，弟竇篤、竇景，皆顯貴且擁有實(shí)權(quán)，永元四年，竇氏族滅。”竇武冷靜的說完，長(zhǎng)長(zhǎng)的吐了口氣。

“游平兄，您說和帝是梁家生的？”

“對(duì)！”

“難道和帝不知？”

“竇太后駕崩，未及下葬，當(dāng)年憂死的梁貴人姐姐梁嫕，上書陳述梁貴人枉歿之狀，由是斂葬禮闕，乃改殯于承光宮，上尊謚曰恭懷皇后，追服喪制，百官縞素，與姐梁大貴人俱葬西陵，禮儀等同于同為章帝宋貴人。”

“竇梁之怨，竟如此之深，受教了！”郭太感慨的說。

竇冕追問道：“爹，那和帝不可能就這么算了吧，他都知道自己母親死于非命，為何沒有報(bào)仇？”

“哼！還沒有報(bào)仇？張酺太尉、司徒劉方，司空張奮奏，依光武黜呂雉者也，欲貶竇太后號(hào)，不宜歸葬先帝。百官亦多附和上言。漢和帝乃手詔：‘竇氏雖不遵法度，而太后常自損。朕奉事十年，深惟大義，在禮，臣子無貶尊紀(jì)載。有恩不忍離，有仁義不忍負(fù)。前世上官太后之父與燕王謀反伏誅，太后年少，又是霍光外孫，亦無受降，毋復(fù)言矣。’于是竇皇后得漢章帝與合葬敬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