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未亮,謝奇讓人乘快船向春谷縣發去一份文書,告訴縣長董遷,從江北來的青年袁耀、周瑜等人帶銅官邑三百余礦工到春谷山中尋找鐵礦。
如果不發文書,這么幾百號人浩浩蕩蕩殺過去,只怕會引發誤會,無端造成對方緊張警惕。這個時代,賊亂不時發生,保境安民是地方官頭等大事。
袁耀和劉曄、蔣干、馮冪等人帶著隨從跟礦工們坐數十艘船順水東下,周瑜和他的家丁馬匹太多,沒有足夠的大船,便乘馬走陸路。
中午時分,袁耀行船到達濡須口西南角。
漢末的濡須口,不是一個小小的河口,而是一片面積七八百平方公里的三角形水域。它的西北角在今天的含山縣東關鎮,是古濡須水的出口;東北角在今天的裕溪口附近;西南角在今天的泥汊鎮一帶:整個濡須口就像一個大喇叭。直到宋代之后,這里才逐漸形成今天的陸地地貌。
所以這時候,袁耀看到的濡須口,就是一個面積與巢湖差不多大小的湖泊,煙波浩渺,美不勝收。而長江的東岸,則是連綿的春谷群山,云霧繚繞,如神話仙境。
袁耀看到馮冪被群山景色迷住了,上去對她說道:“小姐姐,你家應該在這里才對。”
馮冪頭也不回,問道:“為什么?”
“因為這里是仙境啊。”
“去去去,油嘴滑舌。”把袁耀轟走后,馮冪嘴角忍不住掠過一絲甜笑。
“胖紙,你準備減肥吧。”袁耀又來逗蔣干。
“為什么?”
“因為我們要在這里當礦工了,除非你不想發財。”
“哇!”
蔣干、劉曄和馮冪全都湊過來問道:“袁公子,這里真的會有高品位鐵礦嗎?”
“絕對高得令人驚喜。”
“太好啦!”
除了黑不溜秋的農民劉曄只是呵呵憨笑,蔣干和他漂亮的表妹都興奮得快要蹦下船去了。
劉曄因為他的祖先敏感的身世,直到今天的阜陵王國,都只是有名無實,沒有正式進入郡國編制。所以,劉氏一族在九江,也都低調做人,不求大貴,也不求大富。
歷史上,劉曄三十歲之前基本上在家一邊讀書一邊務農,他甚至經常親自參加勞動,從沒想過出仕。若不是遇上天下大亂,他恐怕就像父親一樣當一輩子大地主。
后來劉曄殺巢湖豪杰鄭寶,鄭寶手下數千兵馬推舉他為首領,他也不敢收留,全部送給廬江太守劉勛,足見他的謹慎。
所以劉曄此來,主要是想親眼見證和參與袁耀開發鐵礦的傳奇,他并不是為了想要發財而來。他家一兩萬畝地,他并去缺錢花。
蔣干和馮冪則不同,他們是正在沒落的世族。尤其是馮冪,如今家產在偃師已經化為灰燼,在壽春又寄人籬下。如果蔣氏一族沒有找到新的財富來源,不但救不了馮氏一族,恐怕連自己也不可避免地走向衰敗。
數天前,周瑜和蔣干寫信給蔣干的父母,說他們跟朋友到廬江開發鐵礦,暫時不能返回壽春,蔣干的父母讓趙成帶來的回信中,絲毫沒有反對,只是叫他們注意安全。
不久,袁耀行船到后世的新港鎮一帶,此時這里還是一片荒坡。
袁耀指著那片荒坡對眾人道:“這里有河流從山中流出,可以運出礦石,又在長江邊上,方便運出鋼鐵,所以,我們就在這里建立冶煉基地。等下到了春谷縣,立刻把這塊山坡買下來。”
蔣干道:“不用先去勘探鐵礦嗎?”
“不用了,明天我們進山,一定能夠找到鐵礦。”
“那我就不用進城了,我跟礦工們在這里下船,立刻動手建立營寨。只是,公子對選址有什么要求嗎?范圍需要多大?”劉曄凡事總是說干就干。
“也好,子揚就在這里下船吧。選址一要考慮豐水期不要被水淹,二是不能離河流太遠,方便用水和運輸,大小為一千畝。”想到這里就是后世的新港鎮,也是自己這一世新事業啟航的地方,袁耀道,“我們就把這個地方命名為‘新港’。”
劉曄道:“一千畝?需要這么大嗎,這可以容納好幾千人了。”
袁耀道:“很快我們就有不止幾千人了。”
“好,那就丈量一千畝的土地。”
劉曄帶著三百名銅官山礦工就在新港一帶下了船,然后開始考察地形,丈量土地,鋤草伐木。
袁耀和蔣干、馮冪繼續前往春谷縣城,春谷縣城在今天新港鎮東北六公里左右的磯頭山附近。
到了縣城碼頭,周瑜率三十名家丁已經等在那里。
“公瑾,怎么這么快?”袁耀有些驚訝。
“全賴公子的馬掌,有了馬掌保護馬蹄,馬匹才能在銅官亂石崗中奔跑。”
原來周瑜知道行船順水比較快,所以快馬趕來,如果沒有馬掌,馬在石山中奔跑,很容易導致馬蹄開裂受傷。
周瑜沒有見到劉曄,問道:“子揚和礦工呢?”
“他們在前面停船上岸了,正在丈量土地準備建立冶煉基地,就等著我們來交錢買地。”
周瑜道:“公子,還沒探礦,就先建立冶煉基地?”
“不用等了,這里肯定有礦,明天我們進山一定能找到。”
周瑜見袁耀這么肯定,也就不再說。上次他說銅官山下有露天銅礦和鐵礦,一挖果然就有。
進城之后,眾人先到都亭辦理住宿登記,然后袁耀叫上袁雄等人準備出門,周瑜問道:“公子要去哪里?”
“去縣府戶曹登記市籍。”袁耀答道。
周瑜知道,有了市籍,才能在這里從事工商業活動,他見袁耀只帶七名衛士,問道:“公子準備讓誰登記市籍?”
“我自己登記。”
“公子!”周瑜突然把袁耀拉過一邊。
“干嘛?”袁耀莫名其妙問道,“公瑾有什么事?”
周瑜小聲說道:“公子,你怎么能自己登記市籍從商呢?”
漢代工商業是賤業,世家子弟可以親自種田,甚至名士躬耕還成為美談,比如劉曄曬得黑不溜秋的,沒人敢看不起他,但絕不可以親自經商,會被人嘲笑一輩子,被嘲笑整個家族。
豪族經商,一般都是讓一個已經沒落的族人,或者徒附去注冊市籍經商,自己出資做幕后老板,擺平各種關系,制定發展戰略等等。比如漢末首富麋竺,大家都知道他是大商人,但他在官場如魚得水,肯定不是市籍。
所以,周瑜以為袁耀帶大家勘探到鐵礦,建立了冶鐵基地,然后讓手下奴婢徒附干活,自己就可以抽身事外,逍遙快活去了。他沒想到袁耀要親自登記市籍經商。
“怕什么,我用的是假身份。”來自21世紀的袁耀根本不覺得做商人有什么不妥,而且還很光榮,但他知道這個時代對商人有歧視,所以還是給周瑜一個借口。
“假身份也不行,”周瑜嚴肅說道,“假身份也是公子的身份。公子若是自輕自賤,大家怎么跟公子干活?”
袁耀發現自己和周瑜第一次發生無法彌合的分歧。但是,這時候又沒有時間解釋說服他,因為那邊劉曄正等著呢,再過不久縣衙下班了就耽誤時間了。
周瑜不明白,袁耀不但不能抽身事外,一旦冶煉基地建成后,他還要長期在基地里干活,因為,新的冶煉技術只有他知道,必須跟工人們一起一一試驗。新冶鐵技術全部完成之后呢?那要親自做的事情就更多了,不然生產那么多鋼鐵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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