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年末,張繡、張勛率眾投降,被封為列侯。Www.Pinwenba.Com 吧后,曹操領軍至官渡。
建安五年年初,董承等人謀泄,皆伏誅。劉備亦被曹操戰敗,丟失妻子,其部下大將關羽更為曹操所獲。
不過與亂世的紛亂相比,荊州這里就要安寧得多。同年四月,諸葛亮弱冠,行冠禮,取表字“孔明”,并準備娶親。老爹適時向他提出許親之事,言:“聞君擇婦;身有丑女,黃頭黑色,而才堪相配。”孔明聽畢,笑著沉吟片刻,然后欣然答應。
隨后,鄉間小娃娃多了首童諺,歌曰:“莫作孔明擇婦,正得阿承丑女。”
善謀初在外聽聞這首童諺時,神情頗為糾結。回到黃府后,她瞧著我的目光亦如她的神情。苦讀中的我自是被善謀這般目光看得有些發毛,遂放下手中的書簡,不解地問:“善謀,你為何這般盯著我瞧?”
“我們姑娘哪里丑了?”扳正我的臉,善謀將我的容貌細細地看了多遍,頗有些不滿地道:“那些娃娃真是眼拙。”
聽罷善謀的言語,我就更是疑惑了。笑著推開善謀的手,我追問:“什么丑?什么娃娃?善謀,你到底在說些什么?”
善謀卻是倏地就笑起來,眸光流轉,道:“難道先生為你許親的事你還不知曉?前些時日隆中的臥龍先生弱冠,先生就同他定下了親事,要將姑娘你嫁予臥龍先生為妻。如今府外的那些孩童都在傳唱著:‘莫作孔明擇婦,正得阿承丑女’。”
“哦。”我淡淡地應聲。只是,不知何時我的手已是攥得緊緊并帶著微微的顫動。無奈地捏了捏自己的雙手,我同善謀道:“善謀,什么時候我也能如你一般聽到那些童諺?”
五年多以來,我極少邁出黃府。讀書、逃學、休息似乎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成了我這些年的固定生活模式。若不是突然間有些羨慕善謀可以聽聞此童諺,我怕是永遠都不會覺得我此今的生活頗有些無趣了。
掩嘴偷笑了許久,善謀道:“先生何時說過不允你出府了?”
“啊?”我驚訝。
“先生既是從姑娘兒時就教授姑娘歷史兵法,又怎么會把姑娘養在深閨呢?倒是姑娘你一心想著學些女子的事,怕是自己不愿意出府吧?”善謀一語驚醒夢中人。
我怔了怔,然后笑著央求善謀,“你帶我出府吧,我想去市間瞧瞧。”
而一直待在深閨的我未曾想到我認知中安寧的荊襄竟是眼前這般模樣。熱鬧的街市,來往熙熙攘攘的百姓,本是極為繁華熱鬧的景象,卻是多了道路兩旁緊挨著的乞丐。那些乞丐衣衫襤褸,縮在墻角,連面容都分辨不清。安樂的百姓,貧苦的乞丐,頗有些天堂、地獄相交之景。
我跟在善謀身后,拉了拉她的衣袖,詢問:“城中為何會有這么多的乞丐?難道姨父已經支撐不起荊州了嗎?”娘親蔡氏乃是大家之后,有妹一人嫁予荊州之主劉表劉景升為妻,如此,劉表就是成了我的姨父。
順著我的目光,善謀哀憫地看著那些乞丐,道:“這些乞丐原本也是尋常的百姓,只是天下戰亂,家破人亡,為了安身就只能逃亡來此了。”
“他們很可憐。”我停住步子,凝視著那些人,平淡著陳述。
“是啊,他們很可憐。”善謀頷首,聲音卻有些哽咽,“可惜我們幫不了他們。”
再度拉了善謀的衣袖,我笑道:“善謀,你不要難過,天下總會太平的,他們總會有家的。”
“姑娘不難過嗎?”見我安慰她,她艱難地笑了笑,反問我。
“不難過,只是有些同情罷了。”我搖搖頭,回答,“既然我們幫不了他們,為什么要難過?難過亦是不能改變現狀。”
善謀笑,摸摸我的頭,道:“你終究是朝著先生希望的方向長大了,這樣的姑娘在亂世中遠要比一般女子安樂得多吧。”
我點點頭,默然地答應該會。從小,老爹就逼我去看史書,給我講天下大勢,這般境況我自是聽得不少,也恰是因此在我看到這些乞丐的時候同情多于難過。
“走吧。”牽起我的手,善謀別扭地把目光從那些乞丐身上挪開。
我笑笑,跟著善謀走。只是沒走幾步,我就聽到一個不悅的聲音遠遠地響起,那聲音說著:“你給我快些,若是天黑之前趕不到隆中,我定要責罰你。我倒要看看那所謂的‘臥龍先生’有何雄才……。”
大約是人的聽力在自己所在乎的字眼響起時會變得特別好的緣故,嘈雜的街市,我竟是清晰地聽到了這個聲音。聞聲望去,只見一個青衣男子步伐匆匆,面色不悅。不過由于距離不太近,我看不清那人的容貌。而他的身后還跟著一個灰衣小童,一樣的步伐匆匆。
然后“哐當”,他撞上了一個緩緩過街的小乞兒,那小乞兒瘦瘦小小的自是被撞翻在地。隨之,他身后來不及止步地小童亦是與他撞到了一起,跌倒在地。我看到此情此景不由得撲哧笑起,惹得善謀不解回眸。
伸著手,我指向男子的方向,邀善謀同我一起觀賞。善謀好奇,拉著我走近了些。于是,我看清了男子的相貌,方臉,濃眉,中人之姿,倒是他身后的小童長得粉雕玉琢,可愛得緊。
男子隨后回首瞪了小童一眼,然后上前拉起摔倒在地的小乞兒,關切地問:“你有沒有摔傷?”
小乞兒卻是急忙地掙脫男子的手,往后退了幾步,許久,他才頂著亂糟糟的頭發輕輕搖頭。被小乞兒的動作逗笑,男子道:“你多大了?爹娘呢?”
“七……七歲……爹娘死了……。”小乞兒有些怯生地答,答到爹娘死了的時候他的小身子顫了顫,淚水滴落在地。
“餓嗎?”絲毫不嫌棄小乞兒的臟亂,男子伸手揉了揉小乞兒的頭發,親和地問道。
點點頭又搖搖頭,小乞兒最后跪了下來,抱著男子的腿道:“公子,你行行好……行行好……施舍我個餅吧……。”
嘆息著把小乞兒扶起,男子給了小乞兒一些錢,曰:“拿著這些錢去買吃的吧。吃飽了去找份工,或許可以活下去。”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小乞兒又是跪倒,給男子行了幾個拜禮以后才爬起來,歡欣地攥著錢跑開了。
陪著我看戲的善謀卻是倏地唉聲嘆氣地道:“他的錢會被搶走的……那些乞丐不會放棄能讓自己活下去的機會的,即使是欺負一個孩子……。”
聞言,我看著那個漸漸跑遠的小身影,突然有了一絲絲的難過。這就是亂世中的孩童嗎?孤苦無依,就是想吃個飽飯也困難得緊?
“若是他連那些錢也守不住,餓死是遲早的事。”不知何時那個男子已立在了我和善謀的面前,意味深長地道。
“啊?!”我來不及反應,被男子嚇了一跳。
男子卻是笑嘻嘻地言:“小娃娃,你盯著我看做什么?”
偷看好戲被發現了……
我窘迫地笑笑,答:“無意無意。”若不是他說出“臥龍先生”四字,我是斷然不會注意他的。
話畢,我反拉著善謀轉身就準備走。他卻是伸手把我拽住,審視我半晌后道:“小娃娃,你是不是黃家的姑娘?”
“呵呵……。”我傻笑,一時間想不出該怎么答。
“黃發黑膚,不該有錯。”男子轉而笑起,“你就是與那臥龍先生定下親事的黃阿丑?”
黃阿丑……我撇撇嘴,不滿地反駁男子:“你才阿丑!”
他也不惱,只是笑道:“聽聞你雖是女子卻是才學過人,我倒是想見識見識。”
“怎么見識?”我詢問。
“前些時日曹操領兵至官渡,曹袁之戰不久將起,不如你我賭誰輸誰贏吧。”他思慮了片刻,然后緩緩地道:“若是你贏了,我就信你是有才之人;若是你輸了,你就讓你爹去向諸葛亮退親如何?”
“這不公平,我贏了對你沒有任何不利,我輸了卻得賠上終生,我不賭。”這么不劃算的賭局,就算我能確保自己獲勝也不想賭。
“那你說你贏了要我如何。”
“我若是贏了,你就得告知我你要去隆中做什么。”
“好。”男子爽快地答應,“那你說說你賭誰會贏。”
“曹操。”我笑答。
斂唇一笑,男子道:“好吧,你贏了。我去隆中就是想去瞧瞧諸葛亮為何可以得‘臥龍’的稱號,我很不悅有人得號在我之上。”
“得號在你之上?”我重復著他的話,問:“你是誰?”
“在下龐統,字士元,號鳳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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