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食畢,昨夜滯留的名士們紛紛離去,龐統走在最后,看著那些熟悉的背影,他無奈地感嘆日后若是想要再如此般相聚怕是不易。Www.Pinwenba.Com 吧我立在他身邊笑笑寬慰他,道:“只要想聚又怎會不能相聚呢?”隨即,龐統揚唇,笑言:“也是。”然后就翩然而去了。不過,那背影難掩孤寂。
而等我正式見到孔明言語中的幺弟和書童時已是日暮。諸葛均生得清秀,眉宇間和孔明極為相似,不過不同的是他揚笑的時候,眼眸中多了許些純凈和陽光,看得清他是真的歡愉而不是孔明那般深不可測。
望見我的時候,他笑著對我施禮,喚我:“嫂嫂。”我自是笑笑回禮,“小叔。”
見我喚他小叔,他擺擺手,道:“嫂嫂無須如此拘禮,大可同兄長一般喚我阿均即可。”
聞言,我看了看身旁的孔明,見他對我淺笑頷首,遂應著諸葛均改稱呼,“阿均。”隨后,孔明笑著同我道:“你既已嫁予我為妻,著實不用待諸葛廬中的任何人拘禮。”
微微頷首,我意為知曉。轉眸,環顧了四周,我都未尋到所謂的書童的身影,心下不免疑惑起來。只是,還不等我發問,宋達的聲音倏地響起,“看來我起的恰是時候,竟是逢上晚食。”
抬眸望向左邊偏外的居室,宋達微微揚眉,看著我略帶戲謔。
“你起得倒是早。”孔明望向他亦是淺笑,語氣淡然,平靜如水。但恰是這平淡如水的話語,讓宋達撇撇嘴,無奈道:“我日后盡量起得早些。”
聽著這倆人的對話,我瞠目結舌。不解地望望孔明又不解地望望宋達,我有些反應不過來。
而我想若不是諸葛均好心的給我解釋,我定然是怎么也不會想到宋達此時的身份以及他和孔明的關系。
看著我越漸疑惑的神情,諸葛均解釋,“這是宋達宋經華,諸葛廬的書童。”他的手指指著宋達所在之處,準確無誤。
“書童……。”重復著諸葛均的話,我盯著宋達沉吟了一番,不久之后,我便舉袖掩唇,止不住地笑起來。笑到直不起身子,我歪倒在桌案上,斷斷續續地說著,“我本以為……以為……你們是好友……好友來著……。”
隨即,我明白了清晨時宋達同我所說的言下之意。他作為諸葛廬的書童日后自是得常常和我相遇。如此,他在諸葛廬中有屋可居也是順理成章了。
“如此你也無須笑成這般。”宋達眼眸中的戲謔減少,增添了些許懊惱。
在我的映像中,宋達這人對于任何事物都略帶戲謔,好似他看透世事一般,再者,他向來喜好結交名士,以龐統為例,他所想結交的人便真的為他所結交了。然而此番,他雖然結交到了孔明,但竟是成了孔明的書童,還露出了懊惱的神情,委實令我驚訝。
大約人看他人的尋常姿態看得久了,突然見到他與以往不同的那面皆是會有如此感想吧。
收斂起滿溢的笑意,我未能一時間恢復過來,遂抽了抽嘴角,說到:“我只是驚訝你如今的身份和姿態。”
“有何好驚訝的?”信步而來,宋達坦然,“我既愿意給先生做書童,自是因為先生有過人之處。”
“那你倒是同我說說你是如何成為孔明的書童的。”我笑著調侃他,隨即有些理解那些人在調侃我時的歡愉。
拿起木箸的動作滯了滯,宋達望了我一眼,然后默然低首用食。
猜測那必然是番令宋達毫無顏面的經歷,我也不再多問。只是,此后的用飯之中,我時不時地對著宋達抑不住地笑起,惹得宋達很是不悅。
歡愉地用完晚食,我又開始忙碌起來,處理剩下的飯食、洗刷食具,另外還有今早換下的喜服需清洗,里里外外地待我忙碌完已是入了夜。
夜深人靜,我搓了搓自己寒涼的雙手,步入居室的時候微有些緊張。昨夜,因是我太累的緣故而未能行周公之禮,那今夜怕是不得不行了。與自己思慕的人行周公之禮本該是件極為令人期待的事情,但是想想我便害羞得緊,待會若是真的到了那一刻,我若是撐不住要怎么辦?捏捏自己的臉,我逼著自己鼓起勇氣來。
居室中,孔明正端坐于桌案前讀書,昏暗的燭光映襯著他的側臉顯得異常柔和。而我看著這般情景卻是有些無措,同他言語必然會打擾到他讀書,可若是不同他言語我又委實不知自己該做些什么。因而,我頗為矛盾地躊躇在門扉處,止步不前。
良久,孔明闔上竹簡,笑著看我,道:“從你進屋時,我便在思考你何時會主動同我言語,可是等到此今,你都未曾言語一句。”
我不好意思地挪了幾步,解釋,“我擔憂會擾了你讀書。”
“我讀書時素來不介意受擾,如此你可懂?”他悠然淺笑,隨后轉眸看了桌案上的古琴一眼,問我:“白日里聽士元言你曾想彈《鳳求凰》予我聽?”
聽罷,我趕忙搖手,“你莫要聽士元兄胡說,我只是在學《鳳求凰》時認真了些,他便如此自認為了。”即便我此時想同他坦言我想彈奏《鳳求凰》予他聽,我亦是做不到。幾近一年,我每每彈奏起《鳳求凰》仍是七調不著五調。
未出嫁時,我曾多番習奏《鳳求凰》,一次還被老爹撞見,老爹聽罷極為不解地詢問我在彈奏何曲,我自是誠然地答《鳳求凰》。隨即,老爹就是搖頭,言我彈得著實失敗,他就沒有聽出一個《鳳求凰》應有的調。
我在彈奏《鳳求凰》時的琴藝由此可見一斑。
“若是我想聽你彈奏,你可愿彈予我聽?”他含笑將古琴安置到桌案正中,隨后抬眸看我,詢問。
我猶豫了片刻之后,咬咬牙道:“那你可莫要嫌我彈奏得難聽。”
微笑頷首,他起身讓位。我則是滿心憂慮地坐到桌案前,手撫著琴弦微微發顫。彈奏前,我又看了看他,看著他溫暖而淺淡的笑意,霎時心安起來。
他是我的夫君,此后一生相伴的枕邊人,即便是缺處,我想我也不該瞞著他。再者,娘親說過夫妻之間重在坦誠相待。釋然地斂目,我緩緩地彈奏起來,一邊彈奏一邊不忘暗自告誡自己下一調是什么。
變徵調,心下默念多遍,可是待到手指落弦的時候,我才恍然發現我撥的是商調。心下默念是商調,我卻是撥出了變羽調……如此一曲下來,結果可想而知。
羞愧地望向孔明,我見他唇角的笑意已深,遂更是覺得自己無顏面對,只好低首,解釋,“其實,我的琴藝并不差,只是除了怎么也彈不好《鳳求凰》……。”
因是低首的緣故,我看不見他聽罷我此話后的神情,只能感覺到他緩緩地在我身邊坐下。然后,他的大手覆上我的手,攜著我的手將正確的曲調重新彈奏了一遍。彈罷,他笑著問我,“如此,你可會了?”
我點點頭,脫離他的引導再度彈奏起來,可是結果與以往的亦然。接下來的多番教導由此自是可知,最終,他被我弄得無奈笑起,言:“這《鳳求凰》怕是與你極為不和。”
認真的頷首,我深以為然。隨即,他淺笑,我亦是笑,卻是相對默然。該休憩的時辰其實早已過,我不好意思提醒他,也不知該怎么提醒他。
困倦的揉揉眼,對于安置的事情,我依舊閉口不言。而他在看到我揉眼的動作之后,終是笑著扶我起身,“時辰也不早了,早些安置吧。”
“嗯。”我回應的聲音極小,帶著淡淡的怯懦。
接下來,褪去衣衫、躺上床榻、熄滅燈火……我們皆是無言。望著黑漆漆的屋梁,我知曉這夜委實不該如此度過,遂顫顫地出聲,“宋經華為何會成了你的書童?”
“他曾登門拜訪過,我卻因忙于雜事而未曾有空同他多作交談。”悠然自若的聲音接著我的響起,“隨后他言若是我可以論辯勝于他,他便就來諸葛廬做書童。”
“哦。”我接著道:“宋經華這人很特別。”
“有經天緯地之才又有雄心大志,他日后必不是常人。”
“他比于你呢?”我好奇。
回答我的卻是默然。
“孔明……。”
依舊是默然。
略微失落地戳了戳他的手,我喃喃,“看來今夜周公之禮又是不用行了……。”只是,還不等我說完,身上已是一重,溫熱的氣息直直地撫在我的面頰之上。
恍然意識到他還未入睡,恍然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不該說得,我此時腦袋里唯一能夠想到的就是躲進被衾中,再也不要見到他了。不過,還不等我動作,唇瓣已是接觸到他了溫軟的薄唇,隨之全身發顫。
待我感受到淺淺的碰觸變成深吻時,原本著著中衣的身子已是毫無遮掩。
“莫怕。”他的聲音微變,卻是依舊溫潤清朗。我則是茫然地頷首,緊緊地攥著被褥不肯撒手。
隨后,良辰美景,一夜**。
建安九年,臘月初九,夜,我終是將自己完完全全地交予了自己思慕的人。
而待到很久以后,我才恍然明白他那句“莫怕”是對我心中陰影的最好的撫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