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我不是從未經(jīng)歷過。Www.Pinwenba.Com 吧看著自己在乎的人離去,我亦不是未曾經(jīng)歷過。甚至我曾無數(shù)次的同孔明分別,或遠或近,或長或短,只是我從未經(jīng)歷過和自己的夫君分別。
木訥地看著孔明收拾著行囊,我的腦袋里浮現(xiàn)出無數(shù)的詩句,有先秦有兩漢,皆是思婦之曲,譬如《詩經(jīng)•周南•卷耳》,又譬如古詩十九首里的《行行重行行》。
不經(jīng)意間,我便將自己的所思所想低語出聲,“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
身旁的良人聞言頓了頓手上的動作,笑著望我,“不逾一載,我定會前來迎你。”
我羞赫地掩面,暗自責備自己說得太快,遂急忙轉(zhuǎn)言:“你不在,我會照顧好草廬和阿均的,無須擔憂。”
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書簡,他淺笑到我身前,替我攏了攏衣衫,言:“出山后,我會派人送些錢財回來,你大可吃穿用度好些,無須再拮據(jù)度日。”
“嗯。”維持著表面的笑意,我勉強扯了扯唇角。只是,嘴角一動,鼻翼便隨之酸澀起來。心虛地低眉斂目,我盯著置放在桌案上的七弦琴,道:“你再教我彈奏一遍《鳳求凰》吧。”而事實上,我早就不奢望自己能夠彈奏此曲了,讓他教授我,無非是想要聽他彈予我聽。《鳳求凰》,顧名思義,男子思慕女子彈奏的曲子,如此,由他彈奏才算是名副其實。可惜,成親幾近三年,他予我似乎依舊沒有任何男女之情的跨越。
順著我的眸光,他莞爾。隨后,翩然轉(zhuǎn)身端坐于桌案前,孔明修長的十指輕觸細長的琴弦,緩緩地起調(diào),彈奏出一曲綿長的《鳳求凰》。我自是正襟危坐于一旁,細細地聆聽著他的琴聲。
一曲作罷,我雙手輕顫地捏了捏衣袖,內(nèi)心矛盾得緊。最終,我還是抵不住自己的真心實意,厚著臉皮地抱住他,無語凝噎。
對于我突如其來的親近,他并無驚訝,笑著反擁住我一如尋常。
良久,他將我抱向床榻,俊顏無限靠近我的雙眸,讓我內(nèi)心失了平靜。不好意思地咬唇,我壓制著自己所有的羞澀,伸手環(huán)住他的頸脖,然后獻身以侍。
他淺笑,即使是在此時此刻依舊是無比儒雅溫潤的模樣,動作輕柔,帶著憐惜。唯一不同的是,今夜的他待我異常親昵,折騰多番后才容我沉沉地睡了過去。
睡夢中,有溫暖的懷抱,有心安的依靠,讓我一夜無夢到天明。而天明時,枕邊已是無人,空留淡淡的墨香環(huán)繞在周身怎么都揮之不去。悵然地埋首于他曾躺過的地方,我堅定地握了握十指。
他是我思慕的人,是我怎么都無法割舍的人,但是在沒有他的時候,我亦是可以活得極好,如同他游學(xué)離去的那三年一般。
起榻,梳洗,我的所作所為未曾有異。
推開門扉,施施然地邁步,我本欲如常的去廚屋煮早食,卻是被倚在門檣上的宋達嚇了一跳。宋達雙手環(huán)胸,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審視著我。片刻后,他假意失望地搖搖頭,道:“我本猜想先生離去,你當是愁容滿面,容顏枯槁的模樣,如今看來卻好似不是那么回事。”頓了頓,他換了個角度看我,接著說:“衣裳整齊,面容潔凈,你莫非是絲毫也不介懷于先生的離去?”
我揚眉一笑,沒有任何的不悅,只留下一句,“我介不介懷又豈是隨意能讓你看出來的。”說罷,便要越過他去往廚屋。
“九月,公孫康斬殺袁尚、袁熙兄弟首級陷于曹操。”同宋達并肩的時候,他欣然說到,言語中帶著期待,“袁紹余孤終究是被曹操徹底鏟除。隨之,若是我沒猜測錯誤的話,曹操下一個想要攻打的便是荊州。”
停下腳步,我微蹙眉頭,明知故問:“你的意思是?”
“最晚明年秋日,曹操是必要發(fā)兵南征,直奔荊州而去。”他語氣平淡,無波無瀾,“到那時,劉表恐怕已是別于人世,如此對于曹操來說爭奪荊州最大的對手便是劉備,我料想此番曹操定會借此機會徹底消除劉備的力量。”
“我知曉。”這也是后來赤壁之戰(zhàn)的起因,史書記載的頗為詳盡,“不過只怕劉備的力量沒有那么容易被消除。有孔明在,我相信曹操最后只會得不償失。”
“阿碩,你是不是太自信了些?”宋達譏笑,搖首,“縱使先生有經(jīng)天緯地之才,但他到底不是神,又如何能憑一己之力抵抗曹操呢?曹操同劉備的軍力根本無法同日而語,再者曹操不是袁紹,絕然不會給劉備絕處逢生的機會。除非……。”說到此處,宋達頓住,欣然和期待漸漸消失,“除非劉備可以聯(lián)合江東權(quán)共抗曹操。”
“曹操南征,志在得荊州滅劉備,但是他對江東又怎么可能沒有覬覦之心,孫權(quán)也不傻。”我胸有成竹,認識的清晰而深刻,“雖然孔明真的無法憑一己之力抵抗曹操,但是以孔明的辯才想要聯(lián)合孫權(quán)共抗曹操絕非難事。”
“看來此番曹操要吃些苦頭了。”宋達并不自欺欺人,反而坦誠地言:“若是曹操南征敗績,這天下形勢怕是要初定了。”
“宋經(jīng)華,我發(fā)覺你真是個奇怪的人。”審視著宋達,我參詳不透地道:“你本是襄陽人士,荊州若是陷入戰(zhàn)亂,你的家族如何又能安然無虞?還有,你既已決定要投主曹操,曹操敗績對你又能有什么好處?如此,你怎么還能這般漠然地同我說這些?”
狡黠一笑,宋達唇角帶著淡淡的玩弄,“此今我既然還未投主于曹操,就無須憂他敗績的后果。再者,曹操敗績未必對我無益。此外,你當真以為我是襄陽人士?襄陽宋氏,你何曾聽過這等家族?”
我一怔,恍然意識到自己當時過度地關(guān)注了宋達的名姓,竟忘記評斷宋氏存在的可能性。在荊襄除了黃氏、蔡氏、蒯氏、龐氏、習(xí)氏五大家族何時又有了宋氏?我拍了拍自己的前額,瞪著宋達,“你居然如此欺瞞我,枉我將你當作至交!”
“我本無心騙你,是你自己不察。起初,說我是襄陽人士不過是想要接近你,好通過你結(jié)識先生,可惜后來我發(fā)覺你予我頗為無用。不過,我是世家大族之后倒未曾騙你,只不過是河內(nèi)郡的罷了。”宋達得意地笑起,解釋。
河內(nèi)郡……我往后退了幾步,與他四目相對,“你與司馬懿相熟識對不對?”也只有如此這般才能解釋他為何會在我鄙夷司馬懿的時候面露不滿。
頷首,宋達此番倒是沒有欺瞞我的意思,“我與他不僅熟識且相交頗深。”
“司馬懿同孔明,你與誰的關(guān)系更好?”面色不佳,我問得異常嚴肅認真。
“司馬懿。”他答。
握了握拳,我保持鎮(zhèn)定地道:“若是我沒有想錯,此今曹操帳下的郭嘉正病重,將不久于人世。”建安十二年秋日,曹操自烏丸班師至柳城,郭嘉水土不服,病重。
再度頷首,宋達倒是極為適應(yīng)我難得跳脫的思維。
“你的契機將到,想是要離開隆中了,我望你投主成功,一鳴驚人。”我不喜司馬懿,可宋達偏偏與司馬懿頗為交好,甚至交好甚于孔明,這難免讓我極為不悅。
“你這是在趕我離開隆中?”宋達收斂起慣常的玩味與嘲弄,詢問我,“阿碩,司馬仲達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竟是可以讓你這般對我實行連坐之罪。”
我冷笑,理直氣壯地答:“他哪里都得罪我了。”說罷,又補充了一句,“他的友人我也皆是不喜歡。”
“包括我?”指向自己,宋達冷然地問。我則是極為肯定,“包括你。”
驟然笑起,宋達提醒我,“阿碩啊,你莫非忘記了我予你還有救命之恩。”
我又是一怔,不禁咬牙切齒地想,果然是“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軟”,宋達救過我,我若是厭惡他便是不仁不義,有違古今所有的道德標準。
“你……。”指著他,我憤憤道:“留在隆中,留到死好了。”
他則是忍俊不禁,逗我,“阿碩,我可是將你當作友人才沒有再欺瞞你,你又何必為了司馬仲達同我置氣?”
我輕哼,“不論你同司馬懿多么交好,若是你真的將我當作友人就務(wù)必答應(yīng)我一件事。”
“你直說便是。”
“你在隆中知曉的一切都不準同司馬懿提起分毫,特別是和孔明有關(guān)的。若是你說出去了,我日后就一定會寫書一封予曹操告發(fā)你的野心。”“知己知彼,方可百戰(zhàn)不殆”,而我決然不會給司馬懿這個機會。
宋達望了望我,猶豫許久后答:“我盡力而為。”
“盡力?”我蹙眉,“總之,我黃月英必然說到做到!”說完,我便繞過宋達,揚長而去。
只是,彼時的我從未思慮過宋達為何會答得那般猶豫,亦從未思慮過除了家世外,他可還有什么瞞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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