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認為劉表此番喚劉備前往荊州,多半是有身后事想要交待于劉備,而這身后事勢必與荊州有關。Www.Pinwenba.Com 吧劉備甚以為然,忖度著劉表一直未立嗣主,這次相見,劉表定是會問上一問,可是,此乃劉表家事,他委實不好多言。孔明則是淺笑道,既然是劉表家事能不言便最好不言。此外,他望劉備可借此機會向劉表請命屯兵樊城,離開新野。
對于孔明如此提議,劉備和徐庶皆有不解,我亦然。想新野雖是小城卻是民風淳樸,倉廩殷實,更是民心大半傾向劉備之地,若是這般貿然放棄,難免有些可惜。不過,拘束于身份,我不曾出言過問什么,只默然地聽著他們交談。相反的,徐庶同劉備倒是問得頗為急切,應是覺得此事同局勢關聯甚大,甚至可以說是攸關劉備日后的權勢。
笑著放下手中的木箸,孔明不緊不慢地解釋,言,他若是推測的無錯,曹操大軍不久將至。自官渡之戰,曹操大敗袁紹之后,曹軍兵力日益強盛,無論是實力還是數量皆不容小覷。而以目前劉備手下兵馬的實力若是想要對抗曹操的大軍無異于癡人說夢。但是,曹操南征已是必然,無法躲避。因而,他們此今唯一可做的便是要尋一條出路,保住主要兵力,留得青山在。而這條出路就是退至樊城,靠近長江。
逃命是必然的,只是從樊城逃遠要比從新野逃安全得多,樊城靠近長江,到時可將大軍分作兩部,一部走陸路,盡力抵抗曹軍;一部走水路,掩護陸軍。途中經由襄陽、當陽等地,直至退到江陵。待到撤至江陵后便可向孫權求和,與其共拒曹操于長江之上。因曹操大軍多為北方人,不善水性,再加上戰途奔波,疲憊懈怠,必會被劉孫聯軍重挫。只要重挫的徹底,這一戰就可將曹操趕回許都,并且定下三分天下的形勢。此后,劉備若想得荊連益也會輕松不少。
不過,這一計策無異于破釜沉舟,勢必會讓劉備的大軍折損大半,如同斷膀斷臂,只為絕處逢生。可縱使是這般危險的計策,劉備也不得不從,因為除此之外,僅有的選擇便是坐以待斃,成為曹操的俘虜。
聽罷孔明的解釋后,劉備和徐庶豁然開朗。豁然開朗之余,劉備哀嘆,言他征戰數十年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羽翼漸豐,竟是會如此輕易地就被摧毀,令他回到原先的狼狽模樣。孔明卻笑,望劉備可以效仿高祖劉邦,有不屈之心,暗待時機。同時,他斷定此番若是得脫,不消一年,劉備就可以勝于此今數倍,不論是土地還是兵力。如同枝椏繁多的樹木,唯有砍去旁枝左葉才能成長地更加茂盛。
徐庶謂為信然,同意孔明此舉。
另外,孔明出于謹慎,恐防江陵有變,還定下了一條前往江夏的路,由當陽附近改道,右折入夏口,與水軍會和后,再到江夏,亦是可以達到相同的目的。
而我從未想到,歷史上那巨大的失敗竟是也在孔明的算計之中。一直默然的我為之駭然。在此之前,我以為所謂的亂世計謀不過是多智之人的奇思妙想卻未曾想到竟是這般縝密的算計謀劃,縝密得讓我畏懼。
失神得咬了咬木箸,我莫名的覺得自離開襄陽之后有太多的事物沖擊著我原有的認知,讓我潰不成軍,發覺自己的愚蠢和無知,更覺得此今的一切或許還只是九牛一毛。
因而,此后多日,初復歡愉的我又復得懨懨起來。
而在我懨懨的時候,孔明變得異常的忙碌,原本只是早出晚歸,如今已演變為深夜才歸,且休憩不到幾個時辰又要離去。如此以致連續兩日,我都未能與孔明謀面,只因他歸來時我已撐不住的入夢,他離開時我還在酣然沉睡。
照這般勞累下去,怕是不用等到建興十二年,他就得勞累過度而死。
三日后,我終是抑不住心疼地支頤于案,想要撐到他歸來,好好地同他說說話。可是,眼看戌時、亥時、子時一一過去,還是未見孔明的身影。我更是困倦乏力地呵欠連天,連挑燈都分外有氣無力。再加上秋夜寒涼,身上的衣衫已不足以支撐我抵御周身的寒冷。若是平時,我定會逞強相對,不待孔明歸來絕不入睡,可如今身懷不棄,讓我委實舍不得讓他受半分苦。最終,唯有嘆息作罷,上榻入眠。
夜半時分,陷入沉睡的我雙腿抽筋,突突地疼痛起來。說來,抽筋亦是我懷孕后期的主要癥狀,與小腿浮腫相伴相生,常常折磨得我分外難受。起初,沒有孔明陪伴在旁,我每每都會咬牙忍著,默然地落淚度過。后來,孔明歸來,夜夜相伴,每當我抽疼的時候,他都會替我揉按,無論是心理上還是身體上都讓我分外舒適。如今,他突然不歸,讓形成依賴的我頓失睡意,吃痛的蜷縮于床榻之上。
丑時,寂然的門扉終是響起細微的聲音,似是動作刻意被放輕了。借著窗外的月華,我勉強可辨孔明的身形,見他褪去衣衫,緩緩入榻。
黑暗有著掩飾的能力,疼痛有著軟弱的心性,兩相融合之下,我并未多想地環住孔明,也顧不上羞怯,聲音低啞,“縱使劉皇叔臨離去前讓你代處理新野事務,可是如今新野尚安,你也無須日日忙碌到如此之晚。”
隨后腰上緊了緊,他溫熱的呼吸習來,淡淡然地道:“前些時日初收新兵三千,我須勤于練之。倒是你,為何夜半未眠,還受了寒氣?”
我吸吸鼻子,埋首在他懷中,悶悶地答:“先前腿痛,因而未眠。”說罷,我扯了扯他的衣襟,又言:“你說我若是一直扯一直扯,你的衣襟可會碎?”
他輕笑,直問:“阿碩,你想說什么?”
我憤懣,卻因是他而發作不得,只能有些委屈地道:“若是過于勞累,你的身子會跨的。”
短暫的默然后,他吻了吻我側頰,不改淺笑,“我既已答應要助劉皇叔奪得天下,便應盡力而為。何況,離開新野的事情還需仔細的謀劃、準備,不得松懈。”
“那你便就不顧惜自己的身子了?”不滿地嘟囔,我心上一慟。
“我有分寸。”他自是不會理解我的擔憂,并不在意地答:“只是幾日罷了,待皇叔從荊州歸來便好。”
雙唇緊抿,我喚:“孔明……。”
“嗯?”
“你當真要留于劉皇叔帳下,傾囊相幫?”可是,我已經有些懷念起隆中來了。我永遠不會忘記在隆中時,我們四人無憂的日子,雖是忙碌于農事,卻悠然自得,不為亂世所擾。那時,我不用擔憂孔明的身子,不用介懷宋達的身份,不用壓抑于禮法的束縛,不用懨懨于計謀的縝密……總之,有太多的不用告知我隆中要勝于新野千萬倍。
“嗯。”
可若是他要留在然新野的話,我亦是欣然相隨。隆中再好,沒有他便不是家,新野再差,有他便是碧落。
釋然的笑了笑,我道:“那你記得用早食和晚食,得空休憩,多顧惜自己的身子,即便不為自己也要為不棄。”……更要為我。
“好……。”帶著笑意的聲音漸漸被拉長,帶著疲倦消散在了空氣之中。而后,我感受到他平穩的呼吸,輕輕的,安靜的。
“孔明,我如斯思慕你,思慕到見你不好就會心疼難過,你可知曉?”緊了緊手臂,我難抑酸澀地濡濕他的衣衫,“所以,你定要好好的,長命百歲……。”
他是孔明,是歷史上的那個指揮如意談笑中的諸葛軍師,史冊中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諸葛丞相,可他也是我的夫婿,一個重情重義的翩翩君子。
劉備,真不知你是哪里來的好福氣,竟是可以得到孔明的傾囊相助,竟是可以讓孔明對你的知遇之恩,涌泉相報。
懷著酸澀和笑意,我依偎在他懷中亦是沉沉的睡去。
而翌日早晨,他竟是難得地沒有早早離開,而是備上清粥待我起榻一起用食。我自是滿心歡喜,只是歡喜之余又有些擔憂誤了他的事情,便疑慮地推脫,言,他若是事務繁忙可早些離去,無須待我。他卻是淺笑,羽扇輕搖,允諾:“日后只要是你在身旁,我定會相伴用早食。”
我聽罷,笑語嫣然。
四年夫妻,他待我又如何會真的沒有半分情意,縱使那份情意距我想要的還有千差萬別,但即便只是如今這般的體恤便足以讓我愉悅萬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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