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蘇醒后,并未提及自己被藥倒的事情,只淺笑若水地同我言,“阿碩,這是最后一次。Www.Pinwenba.Com 吧”最后一次縱容我瞞著他讓自己受傷,最后一次允許我推開他獨自一人面對危難。
我笑,厚著臉皮投懷送抱,“我知曉了。”
你看,你這么好,我怎么舍得再瞞著你,推開你?
隨后,雙劍消失,烏頭一事結局。雖然,這個結局不能合所有人的心意,但,這無疑是最好的。這一點,就連劉備都不能否認。
他曾召見我,似笑非笑地言,此事,我倒是處理得好,竟是可以犧牲最微不足道的人,獲得最大的利益,不愧是孔明之妻,黃氏之女。
我不予置評,卻反駁,雙劍,不是微不足道的人,至少,對于他來說不是。
他輕哼,飽含自嘲,“若是真的非微不足道,我為何要犧牲她成全你?”
我勾唇,言辭犀利,“你不是犧牲她成全我,而是,犧牲她成全你的天下。”可是,這不能代表,雙劍是微不足道的。
對我們來說,有些人,明明很重要,重要到想用一切來守護,可是,最后還是不得不放棄,因為,比于她們,我們還有不得不承擔的責任。
“如此也無錯。”他頷首,認同我的觀點。不過,認同并不代表接受。只見,他轉而陰鷙了面色,逼近我,笑得極冷,“但是,你讓我知曉,即便是如今的我,還有保護不了的東西,所以,我會想要讓自己變得更強大,強大到可以保護一切。不過,在此之前,我總該依著我的心情,讓你為害了我的女人償還些什么。”
“償還?”我囁嚅,并不能全然通曉此話的意義。
他頷首,“往后看吧,總歸是你欠了我的。”
我默然,隱約有些“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感覺。
不過,這種感覺很快消失殆盡,因為,比于此,我更惦記于前不久孔明應允我的,要予我的獎賞。
所謂“獎賞”,自該是佳好的物什。
尋了個月明星稀的夜,我煮茶等他歸來。一直等到子時才瞧見他的身影,俊逸的,頎長的,沾染著秋初的寒露透著幾許清冷。
他甫進屋,我便揚笑迎上,接過他褪下的披風,笑道:“我恰好煮了熱茶,你飲一盞暖暖身子再休息吧。”
他頷首,優雅地在桌案前坐下,將羽扇置放到一邊,望了望茶盞,又望了望我,接著,了然一笑,詢問:“阿碩,你想同我說些什么?”
“嗯……。”他既點破,我也不再裝樣子,不好意思地輕聲道:“就是,那個,你曾答應我待我處理好烏頭一事,就予我獎賞來著。”
悠然飲下一盞茶,他笑意加深,無奈搖首,淡淡地言:“我倒才知曉,原來你的臉皮也挺厚。”
雖然,我看不出他所有的情緒,但是,此時,我能夠肯定地知曉他是在調笑我,而非嘲諷,便破罐子破摔,厚了臉皮,狡辯:“才沒有……。”
他失笑,并不直言我是怎么厚臉皮,只是狀似無意地言:“茶不錯,可惜,沒有那夜的好。”
“……我……。”無言以對,我理屈詞窮,只好認栽,“好吧,是我先有的錯,這獎賞便不討了。”
固然,獎賞必是佳好的物什,可,若非我舍棄不了的東西,即便沒有,我也不會太過在乎。
話畢,我折疊好手中的披風,將其置放在衣屏上,隨后,又徑直到床榻前,拆鋪布被,準備就寢。
然而,就在我抖動被衾的時候,身后的男子笑意盎然地道:“幾日后,我們回襄陽待些時日。”
襄陽……
我一怔,手指僵在被角,不可置信地詢問:“你說,回哪?”
我想,約莫是我聽錯了吧,他說的可能是新野,可能是樊城,也可能是臨烝,可能是任何一個我和他曾經待過的地方,但決不會是襄陽。
“襄陽。”好聽的聲音重復著那個地名,口齒清晰,咬字準確,“離開年余,你該想家了吧。”
襄陽,真的是襄陽!
隱忍不住地,我歡愉滿溢,轉身,合不攏嘴地又問了一遍,“你是要攜我回襄陽嗎?”
我還以為此生都再也回不去了呢。
“是。”點頭,他起身,緩緩向我走來,到我身邊時,又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遞交到我手中,淺笑說道:“阿均也大了,該成親了。他看上南陽林氏女,在父親的幫助下已是和人家定下親事,如今,六禮過五禮,我們理當早歸,回去幫他準備準備,順便觀禮。”
握著那封信,明明指尖觸碰到的是淡淡的涼,可傳入心底的卻是無盡的暖。仰首,對上孔明淺彎的眉眼,我克制不住的激動起來,滔滔不絕,“阿均要成親了嗎?林氏女?你認識嗎?是個好姑娘嗎?生得好看嗎?還有,阿均有在信里提到爹和娘嗎?他們好嗎?還有厥兒……。”
我還想再問,唇瓣卻是被人吻住,張不開來。
淺嘗罷,他貼著我的唇,笑語,“你想知曉什么,自己看信便是。”
瞠目望著近在咫尺的臉龐,我赤紅著雙頰,大氣不敢喘一下。可是,害羞非是膽怯,轉而,我便笑著搖搖頭,蹭著他的唇,柔聲,“信可以明日再看……。”說著,雙手緊緊地環住他的頸脖,欺唇上前,主動地探了探舌。
現在嘛,還是**一刻值千金。
當即,大手覆上我的脊背,用力將我全然帶向他懷中,貼著他,密不可分。
之后,衣衫褪盡,肢體纏繞,順理成章。
至于,諸葛均書信里的內容我是真的到了翌日才知曉。
信里,他對諸事著墨皆不多,多是簡短闡述。通過那些簡短的字句,我總算是知曉,黃府的境況尚是佳好,娘親的身子雖然一直反復但因有老爹和婦人的照顧,倒還算不錯。厥兒也長高了,俊秀了,此今正在跟著老爹學《詩》。而阿均他自己,無意中結識姑娘林氏,互生情愫,已通過媒妁定下婚期。信的最后,他還寫到,“望兄嫂及侄速歸,閱弟人生之大事。”
五日后,孔明同劉備告假一月,攜我同不棄歸襄陽。
荊襄動亂后,城池四分五裂,大半歸劉備,小半歸曹操,而襄陽屬于這小半中的一個,隸屬曹操的管轄之下。如此,我們的身份委實有些不便。不過,好在雖是地界有差,主公有異,但,并不妨礙百姓往來,因而,我同孔明只要不同守城的兵士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便也無關緊要。
有趣的是,除了我和孔明需要偽身入襄陽外,還有兩位故人亦是。
那倆人騎馬代步,一個身姿挺拔,韻味天成;一個容貌俊秀,絕色無雙。
彼時,我們的車駕同他們的駿馬一同候在城門處等待放行。等候中,難免東張西望,我便因此直直地和他們對視了一眼。
這場對視,我是最先挪開眼眸的,裝作什么都不曾瞧見的模樣,繼續顧盼不定。他們則是頓了頓,然后,策馬上前,隔著車簾行禮,輕喚:“馬氏兄弟拜見軍師。”
是馬良同馬謖。
同樣是九年,馬良由稚嫩到成熟,氣度斐然。而馬謖,自年少到弱冠,越發清俊,當配上一句“公子世無雙”。可惜,這二人的變化都再與我無關。
不緊不慢地打起車簾,孔明探出頭來,對那二人淺笑了笑,應道:“季常,幼常。”
二人頷首,同聲問:“軍師當是回來觀阿均成親的吧?”
“自然。”
答畢,孔明轉首,對我解釋,“自你我離開襄陽后,阿均獨自游學,同季常和幼常相交頗深。”
我會意,淺淡一笑,并不說話。
但是,伴隨著孔明的眸光,還有一道目光直直地凝在我身上,有些銳利又有些柔和,情緒似是極為復雜和矛盾。
我能猜到那人是誰,卻怎么也不愿扭頭去瞧他。如若可以,我真的希望可以永遠不同那人相見。
悄悄地扯了扯孔明的衣袖,我低語:“我想快點歸家。”
他笑,不動聲色地握住我的手,鎮定自若地繼續同馬氏兄弟攀談,不過言談間已是涉及到離去之意,他言:“你們當也是歸來觀禮的吧,如此倒不如與我們一同進城?”
馬良無所謂,笑答:“也好。”
馬謖卻不愿意,凝在我身上的目光變得狠毒了些,略為不悅:“原本,與軍師同行乃是與君子同行,可惜,今日,君子身邊跟了位小人,我便不想污了視聽。”
他說得小人是誰,在座的想必都知曉。
抿抿唇,我有些委屈,但面上依舊維持著笑意,不溫不火。
我想,這也是我該受的,誰叫我當年那般毅然決然地拋下了他呢?
“幼常!”適時,馬良蹙眉,斥喚了馬謖一聲。
馬謖不以為意。
孔明則薄唇斂深,“這般,我們就在此暫別吧。”說完,他又瞧了馬謖一眼,意味深長,“還望你真的將那小人當作小人才好。”
馬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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