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我開始躲避張任。Www.Pinwenba.Com 吧
但,有了那個吻,張任更加堅定對我的情意,也很確信我對他并非無情,因而,接連多日都曾前來尋我,縱使我躲在寢居中不應不答,他也沒有放棄。
有時,被我怯懦的態度弄到無奈,他便坐在門扉前,似抱怨又似陳述地嘟囔:“棲兒,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是因為還沒有忘記諸葛孔明還是因為你覺得我不可依靠?可,明明你回應了我的吻,而我也說過,我對你并不是錯覺?;蛟S,就像你說的起初是感到特殊,但,真的到融入心底,就算你并不特殊,我也不會改變自己的心意。這就好像,你在我心口上烙印了一個痕跡,不論怎么等待,都無法使其消失一般。”
“所以,棲兒,我說喜愛你,想要娶你,不是沖動,也不是玩鬧,而是真心實意?!?/p>
我坐在門后,清晰地聽到他說每句話,每個字,有的很想笑,有的很感動,但,皆是沒有回應。
我沒有告訴他,我到底對他有沒有情意;也沒有告訴他,我與他之間到底間隔著什么;更沒有告訴他,就算我真的對他有情意,也不過是逢場作戲。
吊著他,似是成了如今我唯一可以對他做的事情。
“你走吧?!痹谕┏至瞬恢嗌贂r日后,我終于憋忍不住地出聲,規勸他最好離得我遠遠,“我不過是個戰俘,沒有顯赫的家世也沒有清白的過去,你何必這般想不開的專情于我?而且,我既已做了謀士,便沒有退卻的可能,你難道要娶一個以男子身份示人的女子?所以,張任,你走吧?!?/p>
他聽罷,滿含笑意地問道:“你不愿接受我就只是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緣由?而不是因為予我無意?”
我怔愣,而后,匆忙且蹩腳的解釋,“我……我……沒有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笨桑坪踉浇忉屧絹y,便跺了跺腳,怨懟道:“算了,我要睡了?!?/p>
他卻更是愉悅,爽朗的笑聲隔著不知厚薄的門扉不間斷地傳入我耳中。良久,才停止。
他說,“棲兒,就讓我看看你可好?”那聲音低沉中帶著哀求,述說著一個男子最為簡單的渴望,無關**,無關欲念,單純地就只有相見。他還說,也不知是怎的,不過幾日沒見,他竟已有些茶飯不思了。所以,就算我對他無意,也請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開開門。
我遲疑,很難不被他說動,緩緩地打開了一個小縫,欲要探首與他一見???,他倒好,直接伸手在我還來不及反應的情形之下全然拉開了門扉,將我自門后拽出,牢牢抱住。他貼著我的耳廓,輕聲的,繾綣地說著:“棲兒,我總算領略何為相思了?!?/p>
我推他,略有動容卻竭力克制,責備:“你言而無信!”
他失笑,輕輕在我側頰落下一吻,接著,戀戀不舍地松開,道一句早些休息吧,便瀟灑轉身,欲要回自己的寢居。
我卻突然喚到,“張任?!?/p>
他回首,難掩欣喜,但,依舊忍耐著想要上來抱我的沖動,詢問:“嗯?”
“早些休息?!蔽掖掖艺f罷,匆匆轉身,匆匆回房,匆匆關門。但,還是可以聽見他滿意的笑聲。
一瞬間,猶如孩童。
不過,此時此刻,我更在意的是桌案上的羽箭,串著一張折疊得頗為整齊的布帛,斜插而入。這支羽箭來自于一個黑衣人,在張任抱住我的時候,驟然出現在對面的屋檐之上,在我突喚張任回首的時候,極快地將羽箭射入。
會是誰呢?
我疑惑,順手將羽箭拔起,取下那張被串通的布帛。展開,上面書著一個我尚未得知的消息:三日前,諸葛孔明率趙云、張飛自荊州而來,溯江攻取了白帝。劉循得知此事,有所驚恐,但,劉璝阻攔,因而對你未有召見。
孔明來益州了……終于……
我攥著那布帛,如釋重負地笑了出來???,頃刻,便覺得有所不對。到底是誰會傳這樣的消息給我,能夠傳這樣的消息給我?劉軍的人,還是雒城的人?又是為了什么呢?
這一連串的疑問,讓我又喜又憂,喜的是,極有可能在雒城會有幫助我的人,憂的是,這個身份不明的人已是知曉我與張任糾葛不清,若是他立場不定,多多少少會惹出些麻煩來。
如此,還是需要早些調查出這人的身份。
翌日,清晨,張任于庭中習武,我倚在一旁的矮欄之上觀望,悠閑自在,有意無意地同他說著話。
“炎夏已過,瑟求將至,竟就這樣,我在這里過了幾月。”
這幾月,龐統戰死,我成為戰俘,如此消息傳入荊州,也不知孔明是什么反應,依舊笑若春風,還是難得的稍有變化?我反叛,他會不會責怪我?此外,待我歸去,又要怎樣向他證明自己即使同張任糾纏不清,依舊是清清白白的呢?
“很快,一載、兩載、三載……就這樣過去,到時,你就不會感慨此些了?!睆埲涡ρ?,但,并未停下舞劍,反而兩不相誤地同我聊著,“因為,那時,你已是徹徹底底的益州人,再不會流連那些悲痛的過去?!?/p>
我拿著衣帶漫無目的地甩動,勾唇一笑,“又或許那時我已是死了,被劉軍抓回處以極刑,被劉循以妖言惑眾處決。”
“不會。”他堅定,“劉軍不會有機會將你抓回去,少主也不會判你妖言惑眾?!?/p>
“怎么不會?”我反問,稍稍端正了身子,“待到諸葛孔明來此,待到白帝、江州、江陽三城被攻克,一切就都有了可能?!?/p>
“對了,主公那兒還沒消息嗎?以著我對諸葛孔明的了解,他的速度實在不會這般慢。”
張任一頓,手中的長劍刺出去許久都沒有收回,磕磕絆絆地回答:“沒……沒有……荊州到益州哪有這么快……諸葛孔明……是你高看諸葛孔明了……?!?/p>
我呵呵,目光如炬,不痛不癢地詢問:“你在騙我,他已經到了是不是?”
“棲兒……?!彼栈貏?,停止揮舞,遠遠的與我對視,誠懇至極,“我只是期望在他兵臨雒城之前,你可以無憂無慮?!?/p>
我說笑,“無憂無慮?光是有你就讓我無憂無慮不起來?!闭f完,為了防止他因此又說出什么情話來,便匆匆轉言,“其實,我更好奇,為何這個消息沒有在縣府傳開,是你為了不讓我知曉故意阻攔的,還是本就沒幾個人知曉?”
若是第二種情況,找那個人便就好找了。
“是我阻攔的,不允許任何人在你的居室附近談論如此問題,更不允許在你面前提及。”張任坦誠,且順帶將一切消息補充完整,“不久前,諸葛孔明領著趙云、張飛前來救援劉玄德,攻占了白帝,此事傳入雒城,少主當即就想到了你的預言,原想召你去見,但,劉璝阻撓,言曰,不過言中一城,許是巧合,勸少主等等再說,少主又問我的看法,我恰有此意便沒反駁?!?/p>
“棲兒,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不希望你真的成為雒城軍師?!?/p>
若是不成,他還有期望恢復我女子身份,與我共結連理,但,一旦,我成了軍師,使劉循依賴,他便很難再將我從劉循身邊拉開,獨自占有。
我沒點破,無礙地笑笑,轉移話題,“每日看你練劍我都有些坐不住了,你有弓箭嗎?我也想要練練?!?/p>
他笑,放下心來,“你還會射術?”
我嗯哼,分外自豪,“我的射術可是能夠百步穿楊的黃忠黃漢升教授的,不僅會,還很擅長?!?/p>
當日,若是我手中有弓有箭,絕不會讓雒城兵馬這般輕易的獲勝,至少,不會讓他們不費一兵一卒。
張任驚喜,眼神漸有些膠凝,喃呢:“棲兒,你到底有多么不同,竟是會好些女子本該不會的物什?”
我沒答,繼而怎么舒服怎么倚靠地賴在矮欄之上,看著蔚藍的晴空發呆。
孔明領軍前來,攻占白帝城的消息幾乎所有的雒城縣府之人都知曉了,那么,那個人是誰都有可能,如此,還要怎么尋找才好?
不過,沒讓我等待太久,那人就又送了第二封信箋來:白帝之后,諸葛孔明又攻下江州。少主震動,但,劉璝依舊阻攔,子姑待之。此外,他還不忘提醒我,言,汝乃荊州之人,既入雒城,就當謹慎言行,不可沉迷于兒女私情。
那后一句,我很確信是在告誡我不要和張任走得太近,更不要與他有什么不該有的情意。
不過,我全沒放在心上,只注意到他的“少主”二字。此番,他是在告知我他的身份嗎?既喚劉循少主,就必是雒城人,但,他的忠心還真是很值得懷疑啊。
而,這次,張任沒再瞞我,早早地就將消息透露,但,同我透露消息的時候,神色并不大好,憂心忡忡的模樣,隱有顧慮。
我不以為意,踮著腳尖,伸手撫平他眉宇間的褶皺,微笑,“你在擔心什么呢?是怕得不到我還是怕我被劉循搶去?若是怕第一個,我現在便告知你,就算不做軍師,我也不會同你一起。若是怕第二個,你大可放寬心,我易釵而弁這么多年,也沒被幾個人發現,除了……?!?/p>
說到這,我恍然意識到不該再說下去,便急急地住了嘴。
他卻抬手,環著我的腰,將我往懷中帶,緊緊地貼著他,憤懣道:“李棲,你到底想做什么?!說著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可時不時地就出現在我眼前,對我做些有違禮法的事情,你是在玩弄我,還是看不清自己的心?”
我一臉無辜,眸子轉悠轉悠地看著他,忍俊不禁,“原來,女子也可以玩弄男子啊,那為什么我總覺得每每都是我吃歸呢?”拍了拍他橫在我腰間的手臂,我掙脫著要離開,“好了,抱歉,是我沒有克制好自己,你就當我這是僚友之間的寬慰就好?!?/p>
“寬慰?”他蹙眉,眸中怒色更勝,狠狠地咬了我的唇瓣一下,“那我這般,你可不可以也只當作我是在同僚友尋求寬慰?”
我抿唇,干笑兩聲,然后,使力揉了揉被他咬痛的唇瓣,索性坦白,“好好好,我說實話,我就是喜愛你,可,那又怎么樣?在一起嗎,嫁予你為妻嗎?都不可能,這世上從來都不是相互喜愛就要在一起的,不然,又怎么會有那么多得難全之情,所以,我們就這樣吧,相互作伴,直到你成親的那日?!?/p>
“緣由呢?”他問,帶著詰難,“相互喜愛卻不能相守的緣由?!?/p>
霎時,我垮下嘴角,無言以對。
他卻不肯作罷,固執地問著:“到底是什么,能夠讓你卻步?棲兒,你從來都不是畏首畏尾的人。”
我搖頭,就是不肯說,想著,也許不說還有相伴的可能,但,說了,就真的什么可能都沒有了。
“到底是什么?!”放開我,他怒氣難消,大約是恨透了我的別扭,不論什么事,都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可,沒有辦法,這樣的我,在他面前就是如此。
不過,我也有忍受不住的時候,看著他憤怒,滿腹委屈,“龐統,你殺了龐統,你殺了我的兄長,這般,我要怎么勸服自己嫁予仇敵?”
那一切尚是歷歷在目,可,轉眼,我便同仇敵有了情意,當真是不孝不貞啊。
聞言,張任柔軟下來,急切地解釋:“是,我是害了龐士元,可,那么多支羽箭沒有一支是我射的,你就不能看在各為其主的份上原諒我嗎?還是說,你要我還命給你?棲兒,死則死矣,無論你怎么緬懷,怎么仇恨,都無法換回,你又何必委屈自己呢?你這樣,只會讓龐士元不能瞑目,讓他為你擔憂操心?!?/p>
“嫁予我,我會對你好,好好守護你,會讓龐士元再無牽掛,真正的安息。兄長在意的從來都不是自己的得與失,而是妹子的安好康樂。棲兒,你明不明白?”
我點點頭,然后,又搖搖頭,淚水流淌而過,可,在張任不曾察覺的時刻有過狡黠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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