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相隨,張任沒有說話,可,面色難看得過分。Www.Pinwenba.Com 吧
他在生氣,生我擅作主張要出使去同孔明和談的氣。
我知曉,他是為我好,擔憂我這么個叛徒安好地回到劉營,會受到劉營的辱待,甚至,會為劉營扣押,斬殺示眾,以儆效尤。
可,我也知曉,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既想要見得孔明,就免不了惹怒張任。
因而,我沒有想過要同張任妥協。但,還是絞盡腦汁地想著辦法去哄他:待到人煙稀少之時,討好的笑著,靠近抱住他的手臂,逗弄道:“阿任……好阿任……來,笑一笑……。”
然,他怎么都不肯搭理我,還執著地將手臂自我懷中抽出,除了冷淡的眸光,再未給予我任何關注。
我悻悻,卻不愿放棄,緊攥著他的衣袂,裝作無辜。
起先,他稍有些動容,但,旋即又恢復冷若冰霜,且,加大了力將我推開,而后,決絕離去。
他是真的很生氣吧?
我歉疚,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沒有再上前,也不敢再上前。
就這樣,我與他陷入冷戰之中。他怒氣難消,不愿理我;我心有愧疚,不好意思去尋他。
不過,借此,我也好理理別事,譬如,那個人的身份,譬如,到劉營之后,該如何找尋機會躲開眾人,單獨去見孔明。
關于那個人,我知曉的仍舊只有一星半點。知曉,他是雒城之人,劉循的部將,地位不低,但,也高不到哪里去,比于張任、劉璝等尚是有些差距的。畢竟,張任、劉璝那類人身份尊貴,廣為人知,絕然不能隨隨便便的就是爬上屋檐傳信給我。可,他不僅能夠,還知曉軍報到時,眾臣的情狀。
若是再粗略一些地縮小范圍,大致可以推測此人乃是副將或是幕僚,能入議事堂卻無足輕重。
也不知什么時候,他才會來送第三封書箋給我。
思慮著,我轉眸望向窗牖之外,凝視那高峻的屋檐,期盼萬分。然而,就是如此,我親眼瞧見那人攀爬至屋檐,一身黑色衣裳地搭起弓箭,對準我的窗牖。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便是我此時的心緒,隱忍不住地勾唇揚笑,拾起近旁安置得佳好的張任的弓箭,同時對準,在那個人松手之前放開,射中他的右肩。然后,在他緊捂著傷處,還來不及離開的時候,大聲喊叫起來,“有刺客——有刺客——”
我的目的無非是將張任引來,而后,哄騙他去搜查整個縣府,到時,處處難躲,最危險的地方便就成了最安全的地方,那個人若是想要活命且不牽連出許些不能為人知曉的事情,就只有來此躲避,乖乖出現在我面前。
如此,想要知曉他的身份也就簡單了不少。
而張任因為關心則亂,來得速度遠要比我想得還快。情況緊急,他甚至連門都沒有敲就直接闖了進來,滿面憂色地將我上下打量多遍,確認我完好無事之后,才認真詢問道:“刺客在哪?還有,你到底有沒有受傷?”
我搖搖頭,言簡意賅,“我沒事,可刺客往那邊跑了去,他的右肩有傷,為矢所中。”說著,我抬手指向對面,顏色冷肅,胡亂揣測,“刺客突來,會不會是劉軍欲要搶占先機?”
聞言,張任的神色凝了凝,有些著急地囑咐我,“以防萬一,我即刻遣人去尋那刺客蹤跡,你呆在這里,保護好自己。”
我頷首。
而后,他離去,我備好茶,悠閑自在地坐在桌案前守株待兔。
等待中,我可以聽見外面嘈雜混亂的聲音,似是鬧得厲害。
未幾,窗牖外閃過一道黑影,伴隨著一個翻身的動作進來一個黑衣人,右肩處的衣裳被鮮血侵染的暗濕。接著,我才注意到他的容貌,白白凈凈的少年,儀表堂堂。
還真是出乎意料……
不過,我面上的笑靨未改,隨意地問道:“來了?”
他冷哼,約莫也是猜出這是我的計謀,逼得他身上負傷,狼狽逃竄,頗為不悅地言:“為了逼出我鬧得全府皆驚,你還真是不擇手段啊。”
我不可置否,卻顧左右而他,“坐下來,喝杯茶吧,我相信我們會交談很久。”
“憑什么?”他問,“憑什么我要同你交談很久?”
我聳聳肩,不以為意,“其實,你也可以走的,只要不怕為外面的人抓住,我也無所謂。”
沒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會逼他來。
他氣絕,瞪著我,頗為不情愿地入座,拿起茶盞品也不品的盡皆飲下。
我不在意,只專注于自己想要知曉的事情,詢問:“你是何人?”
“張翼,字伯恭。”既成定局,他也沒再故弄玄虛,坦誠道:“劉璝將軍部下副將。”
張翼張伯恭?
我沉吟,然后,斂唇一笑。
他不解,但,并未過問,而是鄙夷不屑地說道:“作為劉軍軍師,竟是屈節叛敵,你還真是德才甚高啊。”
我好笑,“不然呢?”不然我要怎么辦?自裁于三軍之前,還是死戰到最后一刻?
“為人臣者,可無仁,可無德,但,不可不忠。劉軍對你有恩多年,你卻為區區賤命拋棄忠義,有悖為臣之道。”
“那你這般便是相符于為臣之道了?”知曉他的言外之意,我詰難回去,“不安于效忠,反規勸旁人反叛。”
他尷尬,心虛地笑笑,解釋:“英雄者,善審時度勢,如今,益州之主劉季玉不仁,有負百姓,而,荊州之主劉玄德廣施恩澤,博獲民心,乃是賢主。我此舉不過是順應天命,隨從民心。”
我揚眉,嚇唬他,“同我說這些,你就不怕我告知少主?”
我的手上可是還有著他送予我的兩封書箋,只要遞交到劉循手中,什么都不用說,就足以斷送他的性命。
張翼卻不為所動,胸有成竹,“你若是會告知少主,早就告知了,完全無需等到今日。”
我微笑,沒有否認。
是了,我不僅不會將此事告知劉循,反而,會幫著他瞞住劉循。
他想叛投劉營,我想回到劉營,到底是目的相同。而且,有了他,很多事情都會變得簡單起來。我何樂而不為呢?
因而,想也沒想,我就應承道:“如你所愿。”
他滿意,但,未被喜悅沖昏頭腦,反問,“如此,你是不是也該同我說說你的身份?劉軍的副軍師,李棲李子染,到底是男還是女?”
他看出來了?我哂然,好奇,“張將軍何出此言?”
“身量太小。”他答,有條有理的,“同張任一起時太過嬌柔,怎么都不似男子。”
我嗯哼,坦然承認。
我告知他,我不僅是女子,還是劉營的軍師夫人,諸葛孔明之妻。
一月后,孔明到雒城,與劉備大軍匯合。
劉循挑選張翼等士卒隨我一同出使。
出使前,還在置氣的張任終是主動來尋我,在我開門的那一瞬便把我推抵到墻角,懲罰性地吻了好長一陣,直到將我全身的氣力奪盡,站立不穩地倚靠在他懷中才停止。
他瞪著我,因長吻而變得水潤的唇瓣一張一合,惡狠狠地問著:“若是我不來尋你,你便是此生都不要再同我言語了是嗎?”
我懵懂,腦袋因缺氧而有些暈乎,半晌,才反應過來地搖了搖頭,柔聲解釋,“沒有,我沒有想過要不再同你言語。我不去找你,只是因為,我害怕你還在生氣,會對我冷淡漠然。”頓了頓,我有些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抱怨,“你那樣,其實,挺可怕的。”
“可怕?”他冷笑,眸中隱隱還有怒色,“如若真的可怕,你就不會有膽量往劉營去了。”
我默然,抿著唇,一瞬間就不知曉該如何作答。
可,他并沒有因此放過我,反還挑了挑我的下巴,嘲諷道:“怎么不說了,你平時不是很能說的嗎?伶牙俐齒的,在議事堂上可以說得少主、劉璝無言以對,在縣府庭院可以說得我啞口失語,如今,你怎么不繼續說了?”
我委屈,鼻子酸了酸,拍開他的手,縮躲到一旁,詢問:“你來找我就是為了羞辱我嗎?那你可以走了,因為你羞辱成功了。”隨后,我越說越氣,指著屋外,對他大喊大叫,“滾——”
這般,他又心疼起來,不知該如何安撫地抱著我,不停重復,“對不起,棲兒,對不起……。”
我不理他,既不掙扎,也不回應,就只默默地躲在他懷中,雙眼泛紅,卻怎么都不肯讓淚水滑落。
他更是不忍,手足無措的解釋:“我……我只是擔憂你的安危……擔憂你回到劉營受到委屈……還有,我也擔憂……那個人會對你做出什么逾矩之舉……或是再度將你騙回身邊……。”
聞言,我頓了頓,然后,忍俊不禁地破涕為笑,問他,“你到底是在擔憂我的安危,還是在擔憂我會被那個人搶回去?”
“額……。”他窘迫,面色漲紅,支支吾吾半晌才答出倆字,“都有。”
隨即,我輕笑出聲,怎么忍都忍不住。
張任無奈,倏地扯開我的衣襟,在我頸脖處落吻,一個接著一個。
我受驚,極力地躲避,責問:“你做什么?”
可是,他置若罔聞,壓制著我的雙腿,鉗住我的雙腕,久久不肯抬首。不過,很快,我便發覺,他并沒有過分的欲求,就只是流連在我的頸脖間,再沒往下。
良久,我聽見他嗤笑著說:“如此,便可告知那個人,你已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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