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還成都,除卻探望親眷之外,孔明尚有要事需辦:解決北伐運糧的問題。Www.Pinwenba.Com 吧
據悉,蜀路崎嶇,十人運糧百石,其中有士卒二三,糧草四五盡皆折損于路,而余留的那些根本無法維持將士們長久的溫飽,也是因此,前幾番,我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于緊要時刻退守漢中,非是兵力不足,而是糧草將盡。
如此,尋找佳好的運糧之法迫在眉睫。
孔明在想,日日夜夜都在想,可惜,思緒并沒有希望中的那般清明。
三日后,他轉變思考為偶遇,穿梭于街市之中,尋找極有可能為之忽視的奇思妙想。
我沒攔他,即便我知曉所謂的解決之法到底是什么,我也沒有攔他。我只是自私地幻想如此可以多留他幾日,盡管以他的才智,這個幾日不會有多長。
確確也是,半月之后,他極早的便就歸家,將正在教授瞻兒兵法的我拉至書房,詢問我可還記得許多年前,我制弄的木犬。
我說記得,那只原本無法停駐卻在他的幫助之下得以靜止的木犬。
那時,恰是他游學歸來,同老爹請期之日……
他說,若是將那木犬制成別的體型稍大的牲畜,譬如牛,譬如馬,是否就可替代人力,減少士卒的折損?
我答能,可,神情卻是冷淡,并沒有守得云開見月明般的喜悅。
只因為,我知曉,在那些木制的牲畜造好之后,他就又要離開我和瞻兒了……
他也知曉我的心思,可是,他沒有辦法欺騙我他會很快歸來,也沒有辦法做些無謂的哄騙,因而,他什么都沒有說,就只是提議道:“阿碩,你對此事擅長,便就跟隨在我身邊監管此事吧。”
如此,他和我至少還有幾月的相伴時間。
我沒有拒絕,一方面,我確是想要與他日夜相伴,另一方面,我也確是擅長此事,想著能夠自己親自監管也要放心不少。
可,此事到了瞻兒口中就完全變了樣。小小子分外嫌惡地說道,“娘親,雖說食色性也,但是,你也不該因此耽誤大事吧?”
我氣憤不過,力道恰好地敲了他一個板栗,強調,他娘親我既然能夠教得了他歷史兵法,一樣可以監管得了工匠制木。
接著,他便問道:“那娘親也會雕刻、機關之術?”
“自然。”這些可都是娘親的自豪。
可是,他并不相信,非是激著我親手做給他看。
我做了,然后,他便寶貝似的將那木犬抱入懷中,興奮說道,“娘親,以后李肅若是再說我沒有玩物,我就把這個拿給他看,你說好不好?”
我頓了頓,反應過來他先前激我不過是為了如此目的,又是氣又是難過,問他,“李肅經常都說你沒有玩物嗎?”
他頷首,聲音小小的,“嗯,他每次一有新玩物就會同我炫耀一番。”
“那你羨慕嗎?”作為一個孩子,羨慕另一個孩子有比自己多的玩具?
他搖首,抬眸,堅定地看我,回答,“不羨慕,因為瞻兒知曉自己將來要做大事,不可拘泥于小節。”
其實,不是不羨慕,只是不能羨慕。
“那若是瞻兒有了弟弟,弟弟有許多玩物,可是瞻兒沒有,瞻兒會羨慕嗎?”
他點點頭,然后,又搖搖頭,“不會,瞻兒會給弟弟買更多的玩物,因為,娘親說過瞻兒是諸葛家的長子,要承擔的東西會比弟弟多。”
他說著,被我擁入懷中。
我道:“瞻兒,是爹爹和娘親對不住你……。”
他卻不以為意,笑著問我,“娘親,你是準備要給瞻兒生弟弟了嗎?”
“也許吧……。”
誰知曉那會不會僅是我本就不準的月事變得更加不準而已?
建興八年,孔明制木畜千百,名曰“木牛流馬”。
建興九年,四度北伐。
然而,此番北伐竟是不逾六月便就被迫終止。終止的緣由乃是,中都護李平因運糧不利派人請求孔明退兵,可,及到孔明應允,他卻佯裝驚訝地說道:“軍糧繞足,何以便歸!”隨后,竟是上表后主,欺瞞道,孔明退兵不過假象,用以誘敵深入罷了。
他旨在推責,卻因此延誤了戰機,惹得孔明惱怒,不久,便自漢中歸來。
孔明歸來,李平倉皇,連帶著莫華都變得小心翼翼。她來拜見我時,素來平靜的面容之上淚痕點點,滿溢戚色。
有人說,我不該見她。因為,她乃是李平的妻室,這時來此必無好事,可,我還是見了,不管她此行有何目的,到底,她是我的摯友,待我一直佳好。
我撐著身子,步伐漂浮得前去迎接,看到她時忍不住地便是一陣心疼,明知故問:“你這是怎么了?為何哭成這般?”
她搖搖頭,一副羞于提及的模樣,可是,有些東西不得不提,因此,轉而,她便緊握住我稍稍有些腫脹的雙手,央求道:“阿碩,你幫幫我吧……只有你能幫我了……。”
我默然,委實不知該如何回答。若是答應,我無法確保自己可以左右孔明的意志,可,若是不答應,我又實在覺得對不住她。因而,我什么也沒說,就只是先將她邀請入內,欲要容后詳談。
可她不愿,順勢便就跪拜在我身前,請求:“阿碩,我知曉我不該為難你……可是,我實在沒有辦法了……你救救方正,救救他吧……他雖有過,但,到底是忠于漢室的……看在這么多年的情分之上,你就救救他吧……。”
李平,原名李嚴,字方正,乃是莫華的夫君。
我無法決斷,看著跪拜在我面前的摯友,手足無措,“你……你……你快起來……。”
我欲屈身,可,奈何小腹過大,無法行動。
“阿碩……我求求你了……莫華求你了……。”
她說著,已是淚如雨下,不僅不起,反而,跪拜得更低。
最終,還是我服了軟,于心不忍地嘆息道:“好……好……我答應你還不成嗎?”
“但是,我無法確保李平的官位,就只能確保他性命無虞。”
“夠了……夠了……。”
曾經,送別孔明,小小子拉著我的手,不解詢問,為何我沒將懷有弟弟的事情告知他爹,那時,我是怎么回答的?因為娘親身子不好,一旦有了身孕,勢必惹他爹擔憂,所以,為了能使他爹寬心,我什么都不會說,直到孩子降生。可,如今,似是不行了……
孔明歸來,我并未前往迎接,而是側臥于榻,病懨懨的模樣。
他入內,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的肚子,然后,莞爾一笑,“阿碩,你倒是騙我騙得好。”
我撇嘴,心里委屈,可,面上難過,淚汪汪地似是要哭,抱怨:“都怪你,都怪你……害我這般年紀還要忍受有孕之痛……。”說著,我起身,捋起裙角,指著自己浮腫的雙腿,道:“你看看,你看看,都腫成什么樣了?走路都難……。”
他失笑,或許,也有些心疼,坐到我身邊,大手握住我的雙腿,輕輕揉捏起來,“好,便算是我錯了。”可,神色中隱約著幾分欣喜,格外耀眼。
他也很喜歡這個孩子呢……
我偷笑,但,依舊面色不佳,冷哼道:“不行,除了承認錯誤,你還要受罰。”
“受罰?”他揚唇,深邃的目光緩移而上,落在我的雙眸之中,看得我心中一動,聽他說道:“阿碩,這種伎倆,你確信要用第二次?”
伎倆……被他看破了……
可是,“我哪里有使用第二次?”若是,我自己怎么不記得之前有使用過?
“隆中隱居,與達醉酒。”他言簡意賅,搖動著手中的羽扇,亦是提醒。
那時?好像是……
我呵呵,心虛地干笑兩聲,而后,便是坦誠,“孔明,莫華曾來求過我,我答應她了,所以,你能不能放李平一馬?”
就當是賣我一個薄面?
“不能。”他卻果決,淺笑著,堅定不移,“李方正一事事態嚴重,不可姑息。”
“可是……。”
可是也罪不至死啊,畢竟,他也算是開國功臣。
不過,不等我說,他便阻斷,“總之,他的官位難再保全。”
“你……。”先是不滿,可,待我知其他意,遂笑問:“那他的性命呢?”
他淡淡然,“我何時說過要奪他性命?”
“……。”誰讓你平時那般嚴明令法,又有馬謖的事情為前車之鑒?
面見后主,孔明陳列李平前后手書,顯露矛盾,而后,又上書曰:“自先帝崩后,平所在治家,尚為小惠,安身求名,無憂國之事。臣當北出,欲得平兵以鎮漢中,平窮難縱橫,無有來意,而求以五郡為巴州剌史。去年臣欲西征,欲令平主督漢中,平說司馬懿等開府辟召。臣知平鄙情,欲因行之際逼臣取利也,是以表平子豐督主江州,隆崇其遇,以取一時之務。平至之日,都委諸事,群臣上下皆怪臣待平之厚也。正以大事未定,漢室傾危,代平之短,莫若褒之。然謂平情在于榮利而已,不意平心顛倒乃爾。若事稽留,將致禍敗,是臣不敏,言多增咎。”
由是,廢李平為民,遷居梓潼。
隨后,我又誕一子,取名為“懷”。
懷,思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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