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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1 / 1)

容貌姣好,身姿曼妙,眼前的少女一身緋色舞裳,柳腰緊束,柔柔地立在庭中,望著周身肢體交纏的男男女女躊躇不前。Www.Pinwenba.Com 吧

龐統看著她,只一眼便就瞧出那溫婉之下無法忽視的恐懼:一雙玉手攏在袖中,緊緊地攥著花紋繁復的錦緞包邊,隱約可見纖細的十指血色退散,一片慘白。

她的步伐已是有些慌亂,怯怯無章地往后退去,眸中噙淚,看上去倒還真有幾分惹人憐愛。

可惜,他不太想救她。

就在這時,有一將軍蹣跚而來,因是醉酒,面色酡紅,眼中的**盡皆顯現,望著她,猶如望著妓館之中的風塵女子,一點一點地打量她衣裙之下的清白身軀,滿含占有。

將軍握住她的手,稍稍用力便就輕易地將她帶入懷中,嗅著她頸脖之間的馨香,情不自禁地啃咬上去,惹得少女淚水漣漣。

她哭了……卻沒有求救……

莫名的,龐統一陣惱火,捏著手中的酒盞好似捏著少女細膩的頸項,恨不得將其折斷。

她死定了!

這是龐統的第一想法,然后,狠絕地甩開手中的酒盞,起身。他走到她身邊,出其不意地將她自將軍懷中拉出,對著將軍笑道:“這舞姬倒是不錯,不知將軍可否割愛?”

將軍一怔,半晌沒能反應過來眼前之人的話語,眨眨眼,細細地品味……他的軍師說舞姬不錯,問他能不能割愛?這是真的?傳聞之中不近女色的軍師居然同他討要女子……

霎時,他的酒便醒了,如同瞧見怪物一般地瞧著龐統,許久才畢恭畢敬地退開,陪笑:“自……自然可以……。”

要知曉,不同于諸葛軍師的不好女色,龐軍師連個姬妾都無,時常惹得軍中士卒猜疑,此人是否染有斷袖之癖?

現在,龐軍師竟然主動求女?!

天啊……

他驚嘆著,回到席位之上,左推有攘地催促著身邊的士卒圍觀。一不小心,動靜過大,竟是惹得神態默然的李副軍師也抬起頭來,好奇地望眼過去。

李副軍師素來同龐軍師交好,因而,關于他們之間的傳聞也不是沒有。更甚,還有說龐軍師、李副軍師以及諸葛軍師之間有著不為人知的愛恨情仇。這般,倒是有好戲看了。

再觀前方,龐軍師已是領著少女回到席間,攬著她,將她半壓在身下,親吻她的唇瓣。她想推拒卻因著心里的思慕而手足無力,漸漸的,轉變為回應,小心翼翼地吮吸著。

她回應,他卻倏地將她推開,譏笑道:“就你這般也想要引誘我?阿榕,你當真以為你對我來說很重要?”

阿榕……是的,她是阿榕,曾經是他的阿榕……

許多年前,當他還是少年的時候,他撿到她,在血流成河的老舊村落,看到瑟瑟發抖的她躲藏在殘破的床榻之下,怔愣地凝望著眼前癱倒的兩具尸骨,瞳仁瞠大。

他把她自榻底拉出,安撫性地哄了哄,自表清白,“別怕,我不是壞人。”

她卻沒有理他。

“小娃娃……。”他不依不饒,隨即稍稍用力地搖了搖她消瘦的肩胛,大聲道:“你還活著,小娃娃,你還活著……。”

這般,年幼的孩童才茫然地眨了眨眼,伴隨著奔涌而出的淚水。

她嚎啕,聲嘶力竭,匍匐在早已冰冷的一雙尸骨之上,哭喊,“阿爹……阿娘……。”

那聲音凄厲異常,聽得龐統心里一震。

他恍然憶起幼時的自己,面對雙親的離去,同樣的悲痛欲絕……

他幫她安葬父母,將她留在身邊,那年,他二九,她四周。

四歲的她,瘦瘦小小,盡管肌膚細膩,眉眼秀美,也無法輕易斷出男女,更何況她的身上還穿著貼合的男裝。

自此,她成了他的書童,因是老舊村落前生有一棵榕樹而取名阿榕。

“阿榕……。”喃呢著,龐統復又將她壓在身下,細細地親吻。他吻她的唇,先是淺嘗而后掠奪;他吻她的眼,飲下顆顆珠淚;他吻她的耳廓,輕咬慢吮……

“先生……。”突然,耳邊響起她兒時溫軟的嗓音,周身的場景也盡皆變換,成為一間簡陋的草廬。書房之中,正被教授讀書的小小孩童驟然抬眸,詢問:“先生,何時……這天下才能重歸太平?”

正是因為不太平才會有盜匪橫行,也正是因為盜匪橫行才會有那場劫難,她們全村,她的父母全都死在盜匪的手中,除她一人,再無生還。

所以,她是恨亂世的,恨不能親手將它終結。

聞言,龐統頓了頓,思考片刻后,笑道:“快了,快了,等你先生我出山平亂,動蕩必將終結。”

他是鳳雛,傳聞“臥龍鳳雛得其一者可安天下”。

“真的?”小娃娃滿眼期冀,攜著欣喜,“那,到時候,先生可不可以剿盡天下盜匪?”

不可以……因為盜匪就如蝗蟲,無論怎么努力也無法消滅干凈。但是,看著她難得的神采奕奕,他實在舍不得坦然相告。因而,就只是支吾,“嗯……好……。”

至少,他會為她報仇。

然后,小娃娃斂唇一笑,眉眼清麗,“先生,你真好。”

龐統信然。他這人別的不說,義氣之德還是頗好的。不論是聲名遠播的臥龍先生,還是不見經傳的稚幼書童,只要是他龐士元想要照拂的就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自然,那個時候的他從沒想過眼前的稚幼書童會是一位小小少女,直到……

“阿榕,我不喜歡女子,你知道嗎?”他把她抱起,眼眸之中閃爍著陰沉的光芒,深邃且不見底,如同暴風驟雨前的烏黑天際。

他的步子很輕,抱著她走過喧鬧的宴席,穿越靜謐的廊廡,然后,推開一扇客房的門扉,緩緩地走向充滿旖旎想象的床榻。

他放下她,動作輕柔地褪去她的衣衫,似笑非笑,“因為,英雄難過美人關,我不想為了一個女子毀掉自己的前程。”

曾經,他與諸葛孔明把酒言歡。他問諸葛孔明后不后悔娶了一個過于強求之人,心心念念地都只是想要諸葛孔明回應她的思慕,全無尋常婦人的賢良淑德。

諸葛孔明卻笑了,反問,難道阿碩還不夠賢良淑德嗎?她從來不說自己的思慕,從來不強求自己的思慕得到同等的回報,甚至,她從不抱怨他忽視她的思慕,就只惦念著他的平安喜樂,這樣的女子還不夠賢良淑德嗎?

她已是他見過最好的女子了。

龐統驚詫,未曾想到短短幾年,諸葛孔明的心緒變化竟是這般得大。往昔,他不是說他予阿碩的就只有責任嗎?他待她好,將她變作獨一無二,不過是出于責任的付出,并無多少真情實意。

不,也許有,但那只是夫妻之情。他們都很清楚,一旦自己的心房為一個女子打開,就再難無堅不摧,而身為亂世英杰首先需要做到的就是無堅不摧……

“你喜歡上她了?”龐統詢問,眉宇之間難掩擔憂,“那你注定不能心無旁騖了。”

她是怎樣的一個女子,龐統很清楚。在她看似狠毒決絕的外表之下,始終有著不可退讓的道義原則,其中有許多是與凌厲的政治手段不想符合的。盡管,她也許會為諸葛孔明改變,但,諸葛孔明舍得嗎?他本就已經將她拖拽到水深火熱之中,又怎么舍得再讓她看清所有的骯臟與齷蹉?

“你會很累。”龐統幾乎可以斷定。畢竟,除卻不可退讓的道義原則之外,她的身上還存在著許多疑團,她知曉未來將要發生的事情……

“無所謂。”諸葛孔明不以為意,一直都是悠然閑適的模樣,“茫茫亂世,能有一人讓你心甘情愿地為其勞累有何不好?”

那樣,人才像是真的活著,有不在意的,也有割舍不下的。

“我相信……只要她在,所有的勞累都可以忽略不計……。”他抬眸,望向龐統的眼神難得表露情緒的堅定,笑道:“何況阿碩不是你的小書童,她有能力自保。”

更甚,她還能幫他。

“所以,士元你做得最錯的不是思慕上一個女子,而是將那個女子丟棄。因為被丟棄,她才有可能落入他人手中,變成威脅你的致命武器。”

致命武器嗎?也許是吧……

龐統知曉她是女孩,是在她旬歲那年。旬歲的她,開始顯露女孩獨有的特征,每天眉頭緊鎖,難受地呻吟著,“疼……胸口好疼……。”

起先,龐統以為她患上心疾什么的,可是,無論他如何望聞問切都看不出來任何異常。最終,無計可施,不得不尋求正經大夫的幫助,這般方才知曉,原來,他的小小書童乃是……女娃。

說來也是奇怪,在此之前,他對她本無任何歧念。然而,知曉她是女娃之后便隱忍不住地誕生了許多莫名其妙的想法,有正直和善的,也有禽獸不如的……他想,大概是因為他正值壯年的緣故。

自此,他開始疏遠她,刻意地同她保持距離,但是,草廬統共就只有他和她,再疏遠,他們又能疏遠到哪里去呢?

豆蔻年華,她來了葵水。雖然,年紀依舊稚幼,但是,到底成了女子,貨真價實的,且再過不久便可以成親生子了……到時候,她會嫁給誰呢?是貴胄還是平民?是君子還是將才?又……是不是他呢?

燃起這個想法的一瞬,龐統恨不能狠揍自己幾拳,責怪自己竟是對這個自己一手養大的孤苦弱女產生了這等骯臟的想法,實在是卑鄙無恥!而且,他正在一步一步走向心底的深淵……他,不能讓自己擁有牽絆……他,是要成就大業的英杰……

因而,先于所有人,他同她提及成婚的事情。他問她想要嫁予什么樣的男子,多大,多高,多好看……

她笑笑,眉眼含春,只道:“隨先生意思便好。”

然后,他就真的按照自己心中的標準給她找,可是,找到了他又覺得他們配不上她。她可是他親自教養出來的啊,那些凡夫俗子怎么般配得上?

她要嫁的那個男子,就算不如他,也不能比諸葛孔明差吧……

如此一躊躇,幾個月便是匆匆而逝。再見到她,他頗有些不好意思,同她致歉,言自己無能,竟是沒有幫她尋得佳好的如意郎君。她卻不甚在意,笑著拉住他的衣袂,羞怯詢問,“先生……阿榕……可……可不可以……嫁給你?”

她沒有見過很多男子,但是,她感覺得到龐統會是對她最好的一個,所以,她想嫁給他。

可是,他沒有同意。他,不僅沒有同意,反還極快地替她尋了名夫婿,欲要將她嫁到益州去。

她不愿,他便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來壓她。他說,她是他養大的,他就是她的父親,所以,她的婚事由他做主。他還說,他養她那么多年無非是為了等她出嫁,然后撈上一筆禮金,要知曉,沒有金錢的包裝,他這個鳳雛再怎么本事也無法揚名天下。

這時,她方知曉,她的先生一點一點也不喜歡她。

因此,她也有些討厭起他來了。

“阿榕……。”突然,他喚她,停下手上身下的所有動作,嘶啞道:“對不起……我不知曉那個男人是個混蛋……。”

那時,他被她弄得方寸大亂,只想著快點將她送走,走得越遠越好,根本沒有顧及到她要嫁予的男子到底是好是壞。

阿榕偏過頭,并不接受他的道歉,緊抿雙唇,只覺得屈辱。

嫁到益州的日子并不好過,夫君不愛,公婆不疼,只將她當作生養的工具,不停地催促她生子生子。她生不出來,他們便對她百般羞辱……那些過往,僅是想想,她便覺得難以呼吸,更何況是被那個傷自己最深的人提及?

“先生……我恨你……。”她哭了,在他完全將自己宣泄出來之時,淚水澆淋著他的胸膛,灼得他也是生疼。

也許他是真的不該將她丟棄……

龐統抽身,緊緊地將她擁入懷中,釋然道:“也好,我害你,你害我,你恨我,我恨你,這般,我們便就互不相欠了。”

他知曉,她的出現無非是為了對付他,她想毀了他,益州也想……

她注定是他無法逃脫的美人計,那么,就容許他在這注定悲劇收場的美人計中,度過一段只有他和她的生活吧……此時此刻,他竟也是如同諸葛孔明與阿碩一般奢望擁有隱居隆中的機會……果真是,世事難料啊……

而她在他懷中也已逐漸平靜下來,貼著他,輕柔道:“先生,這一次不要再丟下阿榕了。”

“嗯。”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建安十九年,龐統殞歿。

七月后,其妻誕下遺腹子,取名龐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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