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奇’吟唱者
蓓兒作為神術師的身份很快就在整個營地里傳了開去,就連這里的總負責人,那位居住在魔法塔內深入簡出的神秘大法師,德瑞克茲先生似乎也聽到了這種傳聞。
正當陳塘他們圍坐在營地中央的一塊空曠地上,向蓓兒訴說德萊賽答應他前往法蘭王國的事情時,忽然一位約莫十六七歲的魔法學徒穿著寬敞的魔法長袍,慢吞吞的走到了他們跟前。
“您好,尊敬的閣下,”魔法學徒非常恭敬的向蓓兒鞠了一個躬:“我的導師聽說營地里來了一位高貴的神術師,特別囑咐我要帶您去他的法師塔拜訪一下。”
“請問你的導師是…”
“大法師德瑞克茲正是我的導師,我是他唯一的學徒考克萊,”他說著,從寬大的袖子里拿出了一顆圓潤的魔法寶珠,抬起頭說:“導師希望能夠親自見一見您。”在一陣低吟的施咒聲中,魔法學徒同時用手掌輕輕摩擦著寶珠,忽然之間寶珠上升起了一股白色的魔法霧氣。
隨后霧氣幻化成了大法師德瑞克茲的投影。
“啊哈,你好啊,年輕的神術師。”大法師充滿愉悅的聲音透過投影直接傳遞到了眾人的耳朵里。
陳塘不由得驚嘆,魔法真是一種神奇的東西,它甚至都能做到科技都未曾達到的地步。
“我也祝您下午好,愿光明神的圣恩會永遠沐浴著您,尊敬的大法師。”
“謝謝你的祝福啊神術師,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我是這座魔法協會探測站的負責人,我叫德瑞克茲,很高興能認識一位像你這樣年輕有為的神術師。”
“您太客氣了,”蓓兒客套了兩句,笑著回答:“我只是碰巧路過,正要打算去法蘭王國。”
“這么說你是一個人了?”德瑞克茲微微一笑說:“通常神術師出行身邊都會有一群圣教軍護衛,像你這樣孤身一人的可是很少見啊。”
“我不是一個人,他們都是我的朋友。”蓓兒轉過頭,朝陳塘露出了一個會心的笑容。
大法師顯然有點吃驚,不過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他笑笑說:“喔,我還以為他們是你雇傭的隨從呢,雖然這么直接問你很不禮貌,但不知道你是從哪里來的,在哪個神殿任職呢?”
可能是職業的關系,陳塘總感覺法師都有窺探他人隱秘的特殊癖好。
眼前這個大法師的投影同樣有這方面的欲望,這從他的問話中就能看得出來。
“我來自神圣光明帝國,之所以離開神殿在外游歷,是因為我想記錄下諾亞大陸的風土人情,然后將旅途上的所見所聞編纂成一部書籍,以此來侍奉偉大的光明神。”蓓兒回答得滴水不漏,德瑞克茲再聰明恐怕也沒辦法從她的回答中探聽到什么隱秘。
“噢,一個喜歡四處游歷的神術師,這簡直比三條腿的男人還要稀有,”德瑞克茲也不知是調侃還是什么,摸著他花白的胡子大聲笑了起來,說:“我很榮幸自己的營地里來了一位了不起的拜訪者,像你這樣擁有尊貴身份的圣職者和這些傭兵待在一起實在太委屈你了,我已經讓考克萊在我的魔法塔里整理出了一間臥室,只要你還想留在營地里,我隨時歡迎你居住在那里。”
“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更喜歡與我的朋友們待在一起。”
“先別急著拒絕,你可以仔細考慮一下,”德瑞克茲聳了聳肩:“你都看到了,這地方魚龍混雜,盡管你擁有高貴的身份,但這些傭兵可都是金錢的信徒,我很難保證能夠隨時約束他們的行為。”
“沒關系,我的朋友們會保護我的,我相信他們有這個能力。”
蓓兒很快就拒絕了德瑞克茲的提議,不過陳塘這時候卻有一絲擔心,他擔憂的是紅骷髏既然已經有一部分人混進來了,極有可能會對蓓兒不利。
如果能住在一位大魔法師的法師塔里,從安全方面來考慮應該會很放心。
“那可真遺憾,雖然你拒絕了我,但邀請你到我的法師塔來坐一坐應該沒有什么問題吧?”德瑞克茲當然也有他自己的顧慮,神術師不同于普通的神職人員,他們在光明教會中擁有較高的地位和身份,就算強如大魔法師,如果一位神術師在魔法協會的領地上出了什么意外,那么連魔法協會都要給光明教會一個合理的交代。
蓓兒正打算拒絕,這時陳塘走上來在她耳邊低聲說道:“襲擊我們的盜賊團已經有一部分混到了營地里,我已經和他們交過手了。”
“你…你受傷了!”蓓兒這時候才看到陳塘臉頰上被劃破的皮膚。
“我沒事,”陳塘搖了搖頭:“來的幾個人都很強,我不知道他們還有多少人躲在黑暗中準備對我們下手,如果你和我們待在一起,我很不放心!”
“陳塘哥哥,你的意思是…”
“我想應該沒有人愿意去得罪魔法協會,畢竟誰也不會傻到去攻擊一位大法師,所以,我倒是希望你能暫時在他的魔法塔里住上一兩天,等德萊賽那里做好了準備之后,我們再一起出發。”陳塘說出了他自己的意思,只有把蓓兒安排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他才能放心大膽的去對付紅骷髏。
“可是你一個人能行嗎?”蓓兒憂心忡忡的問。
陳塘微微一笑:“有迦卡洛和格爾斯做幫手,我們不會有事的。”
“那…那好吧,我聽你的安排。”蓓兒轉過身,向德瑞克茲的投影略微彎了彎腰,說:“那就麻煩您了,尊敬的大法師。”
“哈,一點也不麻煩,你只需要跟著考克萊一塊過來就行了,他會好好招待你的。”
“謝謝。”
“不用客氣,祝你在這里玩得愉快!”
德瑞克茲說罷,投影晃動了兩下就消失在了陳塘眼前,考克萊仔細擦拭了一下魔法寶珠的表面,將它藏入了袖袍里。
“請隨我來吧,尊敬的客人。”他示意蓓兒跟著他一起前往大法師的魔法塔。
陳塘護送她一路走到法師塔前,此時考克萊轉過身,淡漠的提醒道:“抱歉,你們得回去了。”這位魔法學徒稚氣未脫,甚至臉頰兩邊上還有充滿了青春氣息的淡淡雀斑,但就算如此,他的身上仍帶著那種魔法師特有的傲氣。
年紀輕輕就能被一位大法師選中,成為他的得意門生,說實話的確值得驕傲。
陳塘也沒有生氣,他見過太多態度蠻橫的法師,考克萊的態度雖然冷漠,但已經算比較‘客氣’了。
“我會再去催促一下德萊賽的,你就安心待在大法師的魔法塔里,等我解決了盜匪團的事情再來找你。”
“一有什么進展立刻通知我,”蓓兒沉聲說道:“陳塘哥哥,千萬記得我們不能在路上浪費太多時間,薩基爾只給了我們一年的時間!”
“我會盡量催促他的。”
陳塘看著蓓兒慢慢走入了高聳的法師塔,看似安靜空曠的魔法塔,實際上在它的周圍卻布滿了隱形的致命魔法陷阱。
任何人只有在得到大法師授權的前提下,才能安全的進入其中。
對于這樣的安全措施陳塘還是比較滿意的,至少紅骷髏如果意圖要對蓓兒不利,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實力。
“我們現在去做什么?”此時迦卡洛轉身問道。
“營地里有家相當不錯的酒館,要不要先去喝上一杯?”陳塘提議道。
“酒…酒館?!”格爾斯顯然還對那場發生在安卡拉城的酒吧斗毆仍心有余悸:“我們只是去喝酒,不干其他什么事吧?”
“你還想做什么?”陳塘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們只是去喝一杯,順便找個地方過夜。”
“我沒有任何問題,但這兩個家伙怎么辦?”
迦卡洛把目光移到了阿普里爾和哈維斯特臉上,他們兩人同樣也是紅骷髏的目標,并且陳塘確信,如今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已經被人暗中給盯上了。
如果貿然丟下他們,可能明天一早營地里就會多出兩具尸體。
“帶上他們吧,”陳塘猶豫了一下回答:“還是跟著我們比較安全。”
“您說得實在太對了,在人類國度的漫長歷史中,那些極富有傳奇色彩的英雄們之所以能夠成為傳奇,正是基于他們高尚的人格和守護弱者的決心,尊敬的,呃…陳塘閣下,我已經從您身上看到了這種稀有的品質,您日后一定會成為一位名滿天下的偉大傳奇英雄的!”哈維斯特不無恭維的加了一句:“我發誓!”
“哼,馬屁精。”阿普里爾厭惡的看了他一眼,帶著不屑的表情轉過了身。
陳塘當然知道哈維斯特這是在故意恭維他,但他居然很受用。
“吟游詩人的嘴簡直比我的長矛還要厲害,我算是見識過了。”他搖了搖頭,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
五個人外加一只地精走入了擁擠不堪的酒館里,他們找到一張油膩膩的桌子圍坐在了一起。
“這地方太多人了,真讓我不舒服。”阿普里爾小聲抱怨了幾句,這時候侍從將一大扎啤酒端到了桌子上。
陳塘拋出幾枚金幣付清了酒錢。
“弟兄們,祝我們這一路上平安順利,干杯!”
“干杯!”眾人舉起酒杯,一口喝干了啤酒。
“這酒還真不錯,哈哈,”迦卡洛的身上還帶著少量怒膽烈酒,他拔開木塞,將氏族的烈酒倒了一些到黑麥啤酒里:“這樣味道就夠辣了!”
“夠了迦卡洛,在這種地方喝醉了酒可不太好。”
“你這是怎么了格爾斯,是在安卡拉城時,被人打壞了腦子嗎?!”
嘭!格爾斯重重的把酒杯放到了桌子上,瞪著眼睛怒吼:“我可沒有害怕,只是不想惹麻煩!”
“哼哼,這可不像你的性格,”迦卡洛替格爾斯倒滿了杯子里的酒,大聲笑道:“來吧兄弟,趁薩基爾酋長不在,咱們喝它個痛快。”
“愿意奉陪!”
這兩個遺族人酒量極大,喝起人類釀制的黑麥啤酒來就像喝白開水那么簡單。
陳塘笑著搖了搖頭,這時候哈維斯特遞過來一杯酒,用諂媚的語氣說:“未來的傳奇英雄,要不我來彈奏一曲吧,任何英雄的事跡都是從低劣的小酒館里開始的,現在正是幫你傳頌的好時候。”
他站起來四處看了看,忽然看到酒館的吧臺前有一塊類似舞池的空地。
哈維斯特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竟從他寬敞的衣袍下拿出了一把單弦琴:“我來為你們助助興。”
“還是不用…”陳塘正要拒絕,但天生就極賦表演欲望的吟游詩人,已經帶著他的琴弦走上了舞臺。
“嘿,享樂的朋友們請聽我說,”他彈撥了一下琴弦,高亢洪亮的聲音竟壓過了酒館內嘈雜的喧鬧聲,在這一剎那間,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哈維斯特臉上。
哈維斯特并沒有因此而靦腆,他似乎很享受萬眾矚目的時光,開始吟唱起來:“停住你們忙碌的步伐,我將告訴你們一個傳奇者的故事,他的名字叫陳塘,曾斬殺雄獅與餓狼,他出身貧窮卻擁有高尚的品德,他是所有姑娘心目中的夢中情人,我再說一遍,他的名字叫陳塘,記住,佛蘭克誠的城,奧莫斯唐的唐!”
吟游詩人的歌詞簡直連陳塘自己聽了都會臉紅,但顯然酒館里的人才沒有管它這么多,在這個大陸上,只要有吟游詩人出現的地方就一定不會缺少熱鬧與花邊新聞。
如果說哈維斯特不用他的才華來騙人,而是依靠他的口才來混口飯吃,說不定混得會比現在更好。
“噓…”有人吹起了口哨:“唱得不錯,再來一曲!”
酒館里幾個穿梭在人群中的女侍從此刻停下腳步,全都一眨不眨的盯著哈維斯特,仿佛已經被他的才華給折服了。
“朋友們請聽我說,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姑娘們心目中的英雄就在我們這里,快看,佛蘭克城的城、奧莫斯唐的唐就在那里,讓我們為他歡呼吧,英雄!”
“為他歡呼,請他喝一杯!”
氣氛好像一下子被調動起來了,幾乎所有人都拿著酒杯來向陳塘敬酒。
陳塘拍了下額頭,覺得很無奈。
此刻坐在一旁的阿普里爾則帶著一點妒忌的哼了一聲:“這得浪費多少錢?看來請個吟游詩人到酒館來演唱倒是一個不錯的主意,哼哼。”
“我說財迷,既然大家都這么開心,你也別傻坐著了,跟我們一起來跳個舞吧,哈哈…”旁邊格爾斯忽然一把拎住阿普里爾,拽著他離開了座位:“這地方還真不錯。”
“你…你干什么,快…快放開我你這個野蠻人!”
陳塘笑著喝了口酒,也許是酒喝得太多的緣故,他忽然有點想解手了。
他站起來,搖搖晃晃的朝酒館后門走去,酒館里這么多人每個人都來敬他一杯酒,就算他酒量再好,也可能已經有點醉醺醺的了。
走到外面時,陳塘發現天已經暗下來,營地里升起了一堆篝火。
他找到酒館后門邊的柵欄旁,將神矛插在腳邊,解開褲子撒了一泡尿。
就在他準備系好褲子回去再喝幾杯的時候,突然陳塘的耳朵里聽到了一陣咒罵的聲音,好像離他并不遠。
“什么聲音?”他愣了一下,隨后拿起神矛朝聲音的來源搜索了過去。
漸漸地,說話聲清晰起來,只聽有個兇狠的聲音說:“咱們得狠狠教訓他一頓,不能就這么算了!”
“把他架起來,我親自讓他嘗嘗苦頭。”另一個聲音回答。
陳塘停下腳步,心想可能是有人喝醉了酒在酒館的后門外打架斗毆,剛好被他聽到了。
盡管不愿意多管閑事,但他還是想過去看一看。
拐過一排木柵欄之后,他果然看到黑漆漆的角落里正圍著四個人,其中一個倒霉的家伙正被另外兩個人一左一右的架著手臂,剩下的一個人則用拳頭狠狠捶打著那個家伙的小腹。
那倒霉蛋已經被揍得喝下去的酒全都吐了出來,連站都站不穩。
“別…別打了,我知道錯了,請…請快住手…”他奄奄一息的求饒。
“你剛才的威風哪去了?把我們的錢拿出來!”又是重重的一拳打在小腹上,這家伙“哇”的一聲,吐出一口清水。
“維吉爾,行…行了吧,再打下去我怕你會打死他。”
“你在害怕什么?”被稱作‘維吉爾’的壯漢轉過頭,冷冷的說:“你以為我們今天要是就這么放了他,他會忘掉這件事嗎?”
“那你的意思是…”
“干脆滅口算了,把事情栽贓給那個新來的陌生人。”維吉爾作出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別殺我,我…我不會對你們怎么樣的…”此時這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家伙抬起頭,一束月光恰好照在他的臉上。
陳塘猛地一驚,這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人竟然是德萊賽!他那顆鑲金的牙齒在月光的反射下,居然還閃著金光,至于圍攻他的三個人,則正是酒館里和他玩撲克而輸掉了錢的家伙。
這一瞬間,陳塘感覺自己好像酒醒了三分。
現在他當然也聽明白了維吉爾口中所說的‘把事情嫁禍給新來的陌生人’指的就是陳塘自己!
與此同時,維吉爾已經從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咬著牙往德萊賽的心窩里扎過去。
“混蛋,快住手!”此時陳塘猛地一驚,赫然提起長矛一矛掃在維吉爾的手腕上。
咔擦,維吉爾的手腕立刻就被折斷,痛得他滿地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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