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奮斗
十九輛馬車像一條長龍,慢慢駛出了城門,直到商隊走了很遠一段路之后,陳塘才徹底的松了口氣。
現在,背后的安卡拉城已經成了一個小黑點,而他們要去的第一站,是索菲亞公國和法蘭王國的交界點。
為了不被托斯瑪和他的傭兵隊認出來,陳塘和格爾斯只能遠遠的跟在商隊末尾,用帽子把臉遮了起來,這倒不是他怕了托斯瑪,而是覺得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再次無故引起一場紛爭似乎并不怎么值得。
幸好托斯瑪也已經聽說阿普里爾另外雇傭了一隊傭兵,因此他很識趣的只負責了商隊的前半部分安全,并沒有要到后面來的意思。
沿著大路一直朝北,一天后,商隊來到了一片光禿禿的丘陵前。
“巴斯先生,我們已經到達尖嘯丘陵了,我建議應該讓商隊稍作休整,等吃過午飯之后再繼續前進?!蓖兴宫敽退膫虮牫D暝谒鞣苼喒珖c法蘭王國的貿易路線上奔波,對這一帶的地形相當熟悉。
由于阿普里爾他們是從巴伐利亞聯邦來的,因此對于索菲亞公國的貿易路線很陌生,這也正是他雇傭了托斯瑪的原因。
“這么快就到尖嘯丘陵了嗎?”巴斯扶了扶眼鏡:“我聽說尖嘯丘陵里到處都是漂浮著土塵的灰色石頭,連一棵青草都長不出來,托斯瑪隊長,這種傳言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巴斯先生,”托斯瑪回答:“尖嘯丘陵在數百年以前就因為一場魔法風暴而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任何商隊在進入丘陵前,都會讓馬匹先在丘陵外吃飽,否則在接下來的三天時間里,馱貨的馬很有可能會因為饑餓而死亡。”
“光明神在上,如果真發生了這種事,那巴爾洛索夫家族的損失可就大了!”
巴斯當即同意了托斯瑪的建議,下令車隊停下來稍作停留,讓所有馬匹都在丘陵入口處的草地上吃飽了再進入尖嘯丘陵。
巴爾洛索夫家族的雇員把十七輛馬車駕駛到丘陵前的一大塊空地上,解開套馬的繩套讓馬匹在草地上自由的進食。
另一些雇員則搬出盛飯的木桶,在空地上支好架子做起了午飯。
托斯瑪和他的傭兵隊圍在一起閑聊著,而陳塘和蓓兒他們則在另一邊席地而坐。
“我們已經出城了,可她并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蓓兒看了一眼遠處的蒂羅亞,把目光移到了陳塘臉上:“陳塘哥哥,你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但也要小心被這個狡猾的女人欺騙了!”
“你說得對啊…”陳塘長長的嘆了口氣:“我就是太容易相信別人,尤其是可憐的女人?!?/p>
他的話意味深長、話里有話。
誰都看得出來,蒂羅亞絕不是那種佯裝可憐的女人,她甚至敢攻擊像迦卡洛這樣魁梧的遺族人!
蓓兒愣了一下,隨后臉色沉了下來:“陳塘哥哥,你這是在諷刺我嗎?”
似乎她記起來,當初在黑暗森林里時,真正可憐的女人應該是她才對,要不是陳塘,也許她早就已經死在異獸的利爪下了。
“我怎么敢諷刺一位公主?”陳塘苦笑了一下:“你現在是我們的頭了,連迦卡洛都開始對你言聽計從的了。”
“我不會忘記你救過我的事情,只要我一旦奪回王位,我會加倍償還給你的!”
“千萬別提‘償還’兩個字,記住,誰也不欠誰的的?!标愄粱卮稹?/p>
蓓兒一雙湛藍色的眼睛吃吃的看著陳塘,一眨也沒有眨,忽然她深深的嘆了口氣,說:“陳塘哥哥,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在怪我,你認為我是在利用你,可是你仔細想一想,我們這一路上走來,共同經歷了這么多,難道…難道我對你真的沒有一點感情嗎?”
“有嗎?”陳塘也是在心中這樣問自己的。
誰都看得出來,他是喜歡蓓兒的,正因為如此,他才會一路護送她到人類國度,現在又幫助她一起回到她的國家。
但蓓兒是怎么看待他的呢?是能夠幫助她奪回王位的得力助手、還是維系她與風刃氏族之間協定的籌碼,或者說在蓓兒心中,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
要不是自己現在還有點價值,可能早就已經被她給拋棄了吧。陳塘在心中苦笑。
蓓兒輕輕撫上了陳塘的臉頰,她的手指芊細而溫柔,就好像暖風吹在臉上一樣舒服,陳塘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他實在無法抗拒蓓兒對他展現出溫柔一面時的魔力。
“我當然是在意你的,陳塘哥哥,這個世上除了你之外,還有誰會在意我呢?”她露出了一個痛苦的笑容:“可能還有我父王吧,可是他已經死了,如今我的母親被我哥哥囚禁、我的國家正在被一位暴君摧殘、我的臣民正在遭受苦難,陳塘哥哥,以你的立場來說,你認為我該任由這些事情發生而視而不見嗎?”
陳塘緊皺著眉頭,沒有回答。
蓓兒微微一笑,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掌:“你不說話,就是默認了,你也覺得我說得對,是不是這樣子的,陳塘哥哥?”
“也許吧,”陳塘有點無奈:“我說不過你。”
他輕輕擺脫了蓓兒的手,這時候馬車停放的方向飄過來一陣肉香味,原來商隊午飯已經煮好,開飯時間到了。
但這些食物是專門供應給商隊雇員的,傭兵的食物要自己解決,他們只能吃自帶的干糧。
陳塘拿出一塊風干的臘肉,切下一小塊放入了口中。
他咀嚼了兩下,這時候抬起頭,剛好看到蒂羅亞就站在不遠處的草地上,和她的馬在一起,黑珍珠低著頭正在吃草。
他想了想,站起來朝她走過去。
“吃點吧,”陳塘把食物遞給了她:“顯然離家出走對你而言并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你甚至連必備的食物都沒有攜帶。”
“我帶了錢,”蒂羅亞轉過身,拋給陳塘一枚金幣:“一枚金幣足以買一籮筐的臘肉了?!?/p>
陳塘接住金幣,笑了笑問:“接下來你準備怎么辦,打算一直跟著我們?”
“我仔細考慮過這個問題,”蒂羅亞眉頭緊鎖,明亮的目光盯在陳塘臉上:“你那幾個朋友好像對我不怎么友善,我還是決定自己離開吧?!?/p>
“你能想通這一點很好,離家出走總歸不是長久之計,你父親現在一定很擔心你。”
蒂羅亞發出了一個嘲諷的輕笑聲:“我說過要離開,但不是回家?!?/p>
“你不回安卡拉城?!”陳塘吃驚的問道。
“好不容易才出來,當然要去到處逛一逛,我聽說那些想要成為真正騎士的人,就必須得外出歷練,沒有經歷過磨難的騎士是不可能成為一個好騎士的?!?/p>
“你想成為一個騎士?”
蒂羅亞低下頭,眼中露出了失落的神色:“這是我的夢想…”
她當然知道,諾亞大陸的歷史上從來就沒有過女騎士。
騎士的榮耀跟女人之間的關系就好像奴隸和皇帝那么遙遠。
“那我祝福你早日成為一位真正的騎士,剩下的這些臘肉,就當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吧?!?/p>
既然蒂羅亞自己提出要離開,陳塘巴不得把這個燙手山芋甩掉。
沒想到蒂羅亞聽到陳塘的祝福之后,猛地抬起了頭:“你…你相信我能成為一位騎士?”
陳塘撇了撇嘴:“為什么不行?”
“但我是個女人!”
“毛主席說過,女人能頂半邊天。”
“女人…能頂半邊天…”蒂羅亞低聲重復著這句話,眼神里突然放出了一道光。
作為穿越過來的人,陳塘當然不明白這句話對蒂羅亞意味著什么。
在諾亞大陸,騎士是一項古老而傳統的職業,往往這種職業是最保守的,想成為騎士,首要條件就是必須保證你得是個男人。
若女人成為騎士,就如同真神遭到了質疑,那必將是一場可怕的褻瀆!
“你真是一個可敬的人,努斯考死在你手里不冤枉,”蒂羅亞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誰都有權利向往不平凡的人生,我的人生就是要成為一位真正的騎士,擊敗那些傲慢且自大的男人!”
“你好像很激動的樣子啊,”陳塘搔了搔頭,有點迷惘:“不過你打算現在就走嗎?”
“沒錯,我現在就要走了,記住這個名字:蒂羅亞?梅特瓦利,總有一天它會名揚天下的!”
蒂羅亞明亮的眼睛看著陳塘,翻身跳上了黑珍珠的馬背。
“我會記住你的,陳塘!”她夾了夾腿,黑珍珠像陣風一樣向前竄出去,很快就在他眼中成了一個小黑點。
不知道為什么,陳塘居然有點小小的失落。
蒂羅亞非但是個漂亮的女人,還是一個很難讓人忘記的女人,任何男人只要看過她一眼,可能就會對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這不僅僅是因為她的美貌,論美貌蓓兒和雪域女巫桑德娜并不輸于她,甚至由于掌控著巨大魔力的關系,桑德娜要比蒂羅亞更加的美麗。
吸引陳塘的,其實是她身上的一種氣質,那是一種毫無掩飾的、也不需要任何掩飾的傲氣。
蒂羅亞并不盛氣凌人,但那種傲氣卻是從骨子里就透出來的。
陳塘走回蓓兒身邊,臉上帶著失落。
“我很高興她離開了,”蓓兒的確笑得很開心:“她不會再回來吧?”
“她很有天賦,我想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那我就放心了,我真怕你會被她的外表所迷惑,”蓓兒酸溜溜的說:“陳塘哥哥,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我沒有生氣,只是害怕。”
“害怕?”蓓兒迷茫的看著他:“你…你連異獸領主都不怕,還有什么東西是你害怕的?”
陳塘嘆了口氣,回答:“我怕有一天,當我對你沒有利用價值了,你會像一塊抹布一樣把我丟掉。”
蓓兒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向你保證,這種事永遠都不可能發生,因為…因為陳塘哥哥你在我心中,沒有任何人可以替代!”
她說得很真切,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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