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橇狼
注意到陳塘朝它們逼近,兩只極地狼立刻警覺起來,它們始終和陳塘保持了一段距離,可見性格中天生就帶著機警。
陳塘逼近一步,它們就退后一步,反之也是一樣。
陳塘忽然感覺到一陣頭疼,面對這樣一群甚至比他更狡猾的獵手,他根本束手無策。
如果跑過去驅趕它們,這只會無端的耗費自己的體力。
但放任不管危害顯然更大。
追趕了幾次之后,陳塘只好放棄,任由這些狡猾的極地狼遠遠的尾隨在身后。
漸漸地,積雪越來越厚,他們行走的速度也顯然慢了下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這些極地狼遲早會等到我們沒有體力的時候向我們發起攻擊,”迦卡洛回過頭,眼中閃爍著擔憂的目光:“我認為我們必須想個辦法甩掉它們,或者…留下一個人拖延它們的步伐,然后其他人繼續離開。”
陳塘沒有回答,他抬起頭眺望了一下遠方,發現前方大概一千多米的地方,有一片稀疏的樹林。
迦卡洛猶豫了片刻,回答:“這個任務交給我最適合不過了,我們遺族人從小生活在亞特蘭雪山里,和極地狼沒少打交道,我有辦法把它們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我身上來,那時你們就可以趁著機會逃離這些狼群的追捕!”
“別開玩笑了迦卡洛,我們走得這么慢,等你被狼群撕碎了它們照樣可以輕易的追上我們,在雪地里誰的速度能夠快過這些極地狼?”
陳塘頓了頓,說:“我倒想到個好主意,不過得先走到那片樹林里。”
“陳塘哥哥,你有什么好辦法?”
“等到了樹林就知道了。”
陳塘微微一笑,顯得自信滿滿。
每當陳塘露出這種胸有成竹的自信笑容時,不知道為什么,蓓兒總會覺得很安心。
也許眼前這個了不起的男人帶給她的不止是桀驁不羈和充滿神秘,更多的還是那種隱忍的智慧。
任何充滿神秘感的男人總會讓女人浮想聯翩,高傲者如蓓兒也不例外。
“迦卡洛,你還在猶豫什么,是不相信我嗎?”
“我…我只是在郁悶,為什么每次我想當英雄的時候,你總能想到更好的主意。”
“因為我不想讓你死,在這種冰天雪地里我們需要一個熟悉大雪山的向導,而你正是最適合的人選。”
迦卡洛無奈的笑了笑,說:“你這一次又會帶給我什么樣的驚喜,你這個人類總是讓我刮目相看。”
陳塘搓了搓手沒有回答,他此刻的目光冷峻而堅毅,好像鐵一樣。
他扶著蓓兒慢慢朝那片樹林走去,一千多米的距離四個人足足走了有半個多小時,等走到樹林里時,陳塘的兩條腿幾乎已經被凍得沒法動彈了。
但蓓兒比他的情況還要更糟糕,她只能不斷的依靠低階神術來緩解這種刺骨的寒冷,否則一雙腿可能已經被凍壞。
“我們坐下來休息一下吧,盡量保持體力,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了。”陳塘將戰弓和神矛都解下來,丟到了雪地上。
自己則走到不遠處,背靠著一棵樹坐了下來。
他刻意放松了身體狀態,表現出一種非常疲憊而慵懶的樣子。
“陳塘哥哥…在干什么…”蓓兒有氣無力的問道。
“他好像…在故意引誘那些極地狼。”迦卡洛一眼就看出了陳塘的意圖。
不過他并不知道這樣做的目的是什么,難道是想抓住一只極地狼殺死后吃掉?
迦卡洛沒有問,他答應過陳塘自己最首要的職責是保護好蓓兒,因此半步也不敢離開她的范圍。
陳塘半瞇著眼,看起來好像睡著了,細細的雪花從頭頂落下,沾滿了他的頭巾。
他一動不動的坐著,不知情的人肯定以為這是個死人。
過了很久,才有一只極地狼慢慢靠近了他,狼群很謹慎,只派出一頭狼先過來試探陳塘,其余的狼群則遠遠圍在后面觀望。
陳塘的嘴角動了動,悄悄向迦卡洛他們搖了搖手指,示意他們不用緊張。
那匹狼慢吞吞的走到陳塘跟前,圍著樹干轉了一圈。
能被派出來試探獵物,可見這匹狼在狼群中是最狡詐謹慎的,陳塘必須小心應對。
突然它停下腳步,伸出爪子輕輕撥弄了一下陳塘的衣角,陳塘沒有動,只是睜開眼看了看它。
極地狼忽然露出了一個陰險的笑容,竟開口說道:“你故意裝得這么虛弱,其實是想設下這個陷阱等我自投羅網對吧,冒險者。”
冒險者,自從離開黑暗森林之后,已經很久沒有異獸這么稱呼過陳塘了。
他突然想起了霍恩,想到大貓時,陳塘的心里也有點悲傷。
這種悲傷是真實的,反映到了他的眼神里,看起來會讓人覺得這個人類已經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之中。
“我太冷了,又冷又餓,我的朋友們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我想在被寒風凍死前最后幫助他們做一件事。”陳塘故作虛弱的回答。
“這是個很明顯的陷阱,往往快要被凍僵的人怎么可能臉色還那么紅潤?”極地狼上下打量著陳塘:“你的呼吸很急促,呼出來的熱氣也很劇烈,這一切都說明你已經走了很長一段路,只是有點累了,精神卻依舊很亢奮。”
“你這匹狼懂得還挺多的,但你知不知道一個人在即將被凍死前,需要經歷四個痛苦的階段?”
“噢?”極地狼忽然饒有興致的看著陳塘,動了動嘴唇:“我很少見到活著的人類,通常我們遇到的人類冒險者都已經死了很久。”
陳塘無力的吸口氣,臉色逐漸由紅潤轉變成了慘白。
他喘息了一會,說道:“一個人在凍死前,基本會經歷四個階段,首先是興奮期,心跳與血液循環至少會超出平常兩倍,體溫一般會處在36攝氏度左右,接著便會進入興奮減弱期,這一階段身體的各項機能都會有明顯下降,手腳變得麻木、意識可能會出現某種障礙,并伴隨有倦怠感。”
極地狼仔細聽著,同時也在觀察他的獵物。
陳塘頓了頓,接著說:“到了第三個階段,體溫仍會保持在30至26攝氏度左右,心率、呼吸與血壓仍會持續下降,而身體對外界的反應則會變得越來越遲鈍,在這一階段內,人體會出現一種極為有趣的反常狀態,他們會感覺到熱,甚至熱得要把衣服都脫掉,這個階段被稱作‘抑制期’,最后一個階段則是完全的麻痹,身體所有功能接近衰竭,直至最后死亡。”
“有趣的評論,但你現在屬于哪個階段?”
“很明顯我正在第二個階段上掙扎,我已經可以預見自己的死亡了,”陳塘倦怠的笑了笑,將頭微微枕起來,好讓身體靠得舒服一些:“不過這世界還真奇怪,人在臨死前居然不去和人交流,卻在這里和一匹狼談論死亡的事。”
“沒什么好奇怪的,獸神國度里的每匹狼都會說話,就像你們人類天生喜歡金子一樣。”極地狼雙眼盯著陳塘,冷冷回答。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卡爾洛斯,這將是你聽到的最后一個名字了,冒險者,如果你想在臨死前記住最后一個名字,那么下一刻你就要死了。”
“你讓我想起了一匹魔影狼,他叫拜卡斯,也像你一樣是個陰險的家伙。”陳塘慢慢坐起來,好讓自己的身體坐得舒服一點。
卡爾洛斯警覺的退后一步,有點畏懼的看著他。
“嘿嘿,你剛才說拜卡斯?”卡爾洛斯陰森森的一笑:“我聽說過他,好像那家伙被他的狼群趕了出來,身為頭狼,這對他而言真是一種恥辱。”
“我的運氣不錯,差一點就死在他的爪子下了。”陳塘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道。
“你是從黑暗森林里過來的?”卡爾洛斯有點意外:“很少有冒險者會選擇你這樣的一條路線。”
“誰讓我運氣不好呢?”陳塘自嘲的一笑:“我可以躲開拜卡斯的追殺,卻落在了極地狼的手里,割下我頭顱的會是你嗎,卡爾洛斯?”
“毫無疑問,”卡爾洛斯殘忍的舔著自己的爪子,慢吞吞的回答:“我會先把你撕碎,然后用同樣的方法殺死你的同伴,”卡爾洛斯目光陰森的瞥了一眼迦卡洛和蓓兒:“那個年輕女孩看起來很好吃,我將第一個咬斷她的咽喉!”
“那你為什么還不出手,你還在等什么?”陳塘冷笑著說。
卡爾洛斯愣了一下,他不確定陳塘是否真的像看起來那樣已經虛弱無力了。
嗷!這時候遠處的樹林里響起了一聲高亢的狼嚎。
卡爾洛斯抬起頭,目光突然間變得冷酷起來:“首領在催促我了,冒險者,就算你能躲過拜卡斯的追殺,最終還是要成為極地狼的獵物啊,哈哈…”
極地狼仰起頭,猛地一下跳起來咬向陳塘的咽喉!
陳塘偏了一下頭,故意抬起手擋了一下,這一口就剛好咬在他的手臂上。
鋒利的牙齒穿透獸皮外套,刺入了他的手臂里,瞬間鮮血就染紅了衣袍。
“混蛋,別傷害我的朋友!”迦卡洛大吃一驚,沖過來想殺死那頭極地狼。
但七八匹狼同時從樹林里竄出來,把他和蓓兒、格格團團圍在了中間,他和陳塘之間的聯系立刻就被切斷了。
與此同時卡爾洛斯正在和陳塘扭打在一起,雪地上到處都是鮮血。
“陳…陳塘主人要被極地狼殺死了,我們…我們都要成為極地狼的獵物了!”
“閉嘴,你這討厭的地精!”迦卡洛捶了捶胸口,大聲吼道:“來吧,你們這些卑鄙的狼群,遺族勇士絕不會讓你們傷害蓓兒小姐一根汗毛!”
但這時忽然一個極地狼的嗚咽聲傳來,誰都沒有注意到陳塘已經制服了卡爾洛斯。
并且他的腳邊還躺著同樣五六匹狼,這些狼都被他用巧妙的手法擊中腦門打暈了,像死狗一樣躺在雪地上。
其余的狼群吃驚的轉過頭,似乎意識到了什么。
迦卡洛震驚的看到陳塘手里正拖著被擊暈的狼慢慢朝他走過來。
“人類,你這是…”
“你們用不著擔心我,區區幾匹狼還奈何不了我。”陳塘悠閑的回答。
迦卡洛吃驚的問道:“你剛才是故意這么做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要是不被他咬一口,怎么能抓到這些狡猾的極地狼?”
“可是…你要這些狼有什么用,難道用來吃嗎?!”
陳塘還沒回答,此時有幾匹不識趣的極地狼咆哮著朝他撲來,卻被他一拳一個統統擊倒在地。
“該死的,這人類在耍我們,我們…我們中了他的陷阱!”狼群首領憤怒的怒吼著,卻不敢逼近。
“如果不想多丟下幾具尸體,立刻帶著你的狼群滾蛋!”陳塘冷冰冰的威脅道。
極地狼首領怨毒的瞪了一眼陳塘,低低的咆哮一聲:“都退回去,我看他們還能堅持到什么時候!”
嗷嗚!幾下狼嚎此起彼伏,在空曠的雪原上傳了開去。
很快極地狼在它們首領的率領下遠遠退到了樹林邊緣,但它們并沒有離開,而是和陳塘他們保持了一段‘安全’距離,遠遠監視著。
陳塘踢了一腳昏迷中的極地狼,說:“迦卡洛,好好看管他們,最好用繩子綁住他們的手腳。”
“可是你冒著這么大的風險,就為了抓住幾只極地狼,還…還沒有殺死他們,這到底是為什么?”
“你很快就能知道了。”陳塘神秘的笑了笑。
當即蓓兒用神術替陳塘簡單治療了一下傷口,隨后陳塘從附近的樹林里砍伐了大量的樹木。
哈姆拉赫神矛削鐵如泥,用鋒利的矛刃砍樹簡直比切豆腐還要簡單。
由于常年沒有人踏足亞特蘭山脈,雖然樹木之間的空隙很大,但這里的樹木長得卻都非常粗壯,用來制作成雪橇是最好不過的材料了。
唯一的問題就是沒有繩索。
不過陳塘在黑暗森林里時經常自己動手捻繩子,因此這個問題并不會困擾他。
他很快就制作出了一個粗糙的雪橇,除了用于雪面滑行的底部比較平整光滑之外,其余都像一整塊木條硬塞到上面去似的。
盡管工藝不怎么樣,但實用性應該不會太差。
此時看到了雪橇的模型,迦卡洛這才恍然大悟,他猛地一拍大腿,興奮的說道:“你真是太聰明了人類,我…我怎么就沒想到這個主意呢?!”
遺族人常年生活在大雪山里,自然對這種工具不陌生。
陳塘謙虛的笑了笑,回答:“這沒什么好驚訝的,我也是看到這片樹林之后才想到了這個主意,但我們還差幾根繩子。”
“可以把樹枝纏起來代替繩子!”
“說得對,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我就喜歡這樣的生活,簡單粗暴不復雜。”
陳塘說著爬到樹上,專門挑選那些細長堅韌的樹枝來捻成一股繩索。
過了很久,卡爾洛斯和其他被俘虜的極地狼漸漸蘇醒了過來,他們一醒過來就發現自己身上被套上了堅韌的繩套!
繩子從他們脖子下方繞過,以復雜的綁法和背后一輛寬敞的雪橇連了起來。
這種手法是迦卡洛教給陳塘的,可以更好的控制極地狼的速度。
“這…這是怎么回事!”卡爾洛斯吃驚的叫起來。
“保持安靜,你現在是雪橇狼了,卡爾洛斯。”
陳塘的聲音響起,一根樹枝編織成的鞭子在極地狼頭頂發出了一記響亮的聲音。
啪!這種聲音把狼群嚇了一跳。
“是你!”卡爾洛斯回過頭,看到陳塘就坐在雪橇上,身邊還有他的那幾個同伙。
“別廢話了,快走!”陳塘一拉繩子,從極地狼下顎繞過去的韁繩立刻勒住了他們下巴上的一塊軟肉,這群兇殘的雪狼就再也無法逞兇,只能乖乖被控制了起來。
似乎意識到自己已經被俘虜,成為了替陳塘拉雪橇的苦力,卡爾洛斯憤怒的咆哮一聲,張開嘴想把繩索咬斷。
但鞭子凌空甩過來,霍啦一聲脆響剛好抽打在極地狼背上,極地狼立刻慘叫起來,渾身都火辣辣的感到無比刺痛。
“有些人還在為自己的命運憤憤不平啊,呵呵,卡爾洛斯,如果你表現得稍微聽話一點,說不定等到了目的地我還能夠放你回來,否則你咬我那一口怎么算?”
“卑…卑鄙的人類,我一定會…”
啪!“別浪費時間了,聽我號令、全速前進,駕!”
極地狼不甘心的轉過身,邁開四肢朝前飛奔。
陳塘把韁繩交給了迦卡洛,這位遺族人非常善于控制雪橇的節奏。
極地狼體型龐大,五六匹極地狼一齊拉著一輛車,速度簡直快得讓人睜不開眼睛,兩邊的景色一路倒退。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陳塘就看到樹林已經被甩到了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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