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奕杰感覺自己的意識正慢慢地回到身體。Www.Pinwenba.Com 品 文 吧

自己怎么會在這里？話說這里又是哪兒啊？

他似乎是躺在什么硬梆梆的東西上，像是一張木板床。頭有些疼，昏睡之前的事情，似乎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他看到自己身體的正上方，橫亙著一根木梁，很顯然，自己置身于一幢老舊的建筑之內，泥磚和木頭的結構，明顯屬于上個世紀的風格。室內很暗，已經是夜間，一盞孤零零的油燈掛在木梁上，正在穿堂而過的夜風中輕輕搖晃。

話說自己到底為什么會在夜里一個人躺在這里啊？陳奕杰隱隱記得自己不是一個人來到這里的，可是那個人是誰，長什么樣子，卻又完全想不起了。

頭發濕漉漉的，即便是夏季，陳奕杰還是被凍得抖了一個哆嗦。剛想大喊一聲“有人嗎”，卻聽到房間的角落里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響。

本能讓陳奕杰噤了聲。

那個角落里的黑暗中，慢慢呈現出一個人的輪廓。風刮的越來越大，穿過屋檐發出鬼哭一般的嗚嗚聲，更讓油燈的火光更加昏暗。

“嗚……”那個影子正在慢慢靠近。

陳奕杰突然覺得站在那里的是個“東西”，而不是一個人。

可不是人的話，又會是什么啊？！

陳奕杰保持平躺的姿勢，以不變應萬變。實際上對于自己能不能一招制敵，他自己也很沒有底。

那個影子走的夠近了，陳奕杰本來本能地裝死閉上眼睛，卻在此刻鬼使神差地睜開了雙眼，也許是因為好奇，也許是因為巨大威脅臨近讓本能被激發，總之他猛地睜開了雙眼，和那個人四目相接！

這一眼卻差點把陳奕杰嚇得丟了魂，那東西有著人的身體，脖子之上卻是一只獠牙猙獰，同野狗一般兇惡的獸頭！

這一定是夢！一定是夢！

陳奕杰在意識中崩潰地大喊。

他突然記起了一切。

包括這個噩夢的開端——

陳奕杰萬萬沒想到，三個月前的一個早晨，一次該出手時就出手的見義勇為，居然會徹徹底底地改變自己的人生軌跡。

當時的陳奕杰，正走在前往市公安局面試的路上。順利通過公務員筆試，對于即將到來的面試，陳奕杰也頗有自信。至于后面的體能測試和體檢環節，他也是信心滿滿，和哥哥一樣當上一名光榮的人民警察，似乎已經是板上釘釘一般鐵定了的事。

想了想還有點小激動呢。不僅僅因為從小便對警察這個職業無比向往，在陳奕杰心中，那位從小到大一直作為偶像一般存在的哥哥做了警察，這就是對他最大的激勵。

但是故事總有轉折，人生并不會一帆風順。一場不大不小橫生而出的枝節，憑空出現，將陳奕杰的警察夢擊了個粉碎。

那時，走過一個街道轉角的陳奕杰突然看到前邊的大樓下，熙熙攘攘地擠了好大一群人。他很快明白發生了什么——抬起頭，只見七樓某戶的防盜窗外，掛著一個約莫只有四五歲的孩子。此時責怪父母太過粗心已經沒有意義，孩子搖搖欲墜，摔倒地上必死無疑，怎么保住孩子的性命才是關鍵。掏出手機撥了個110，簡短地交待完事情后，陳奕杰想也沒想，就朝著人群沖了過去。

在氣墊到位之前，樓下的人群自發地組成了一面巨大的“人肉墊”，數百只圓睜眼睛的目光聚焦在孩子身上。孩子撕心裂肺地哭喊著，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伴隨著哭聲，陳奕杰的心里也泛起一陣陣焦急。

后面的故事并不精彩。值得肯定的是，雖然總是會有粗心的父母，但也總是會有好心的路人站出來伸出雙手。只是，這次輪到陳奕杰當主角了。

孩子最終還是沒有撐住，小手一松，掉了下來。眾人在驚呼聲中托起手臂去接，于是孩子便掉在了陳奕杰懷里。不過對于陳奕杰而言，“掉”字不合適，“砸”字更妥帖。當時他只覺得雙臂橈骨尺骨一陣劇烈的疼痛，巨大的沖擊力直接壓得他跪了下來。孩子還在哭，證明他沒事。在劇烈疼痛迫使身體用昏迷來自我保護之前，陳奕杰看著孩子的臉，知道自己成功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天之后。哥哥百忙之中抽空來醫院探望，同時帶來了一個遺憾的消息——陳奕杰錯過了面試，失去了做警察的機會。

而事實上他自己也剛剛想起面試這茬兒。

“小杰，你做的好。”哥哥從來都不是一個感情外露的人，即便面對病床上雙手裹著石膏的親弟弟，他的每句話也不會超過十個字。也許這是做刑警的習慣吧，陳奕杰這么想。

陳奕杰也并不后悔，救人一命當然更重要。如果當時他選擇了路過，而那孩子萬一沒能活下來，即便自己順利當上了警察懲惡揚善，他可能會自責一輩子。

“嗯，我還年輕著呢，有的是機會，再努一把力，明年一定當上警察！”陳奕杰盡量在哥哥面前表現出陽光向上的樣子。

說毫不在意，那肯定是假的。警察夢碎了，雖然明年還有機會，但總覺得自己仿佛失去了什么，而且再也拿不回來了。是的，陳奕杰感覺自己的人生軌跡徹徹底底的被命運改寫了，玩弄了。哥哥被電話叫走了，大概又是哪里出了案子，此時只剩陳奕杰躺在空無一人的病房里望著正對面墻壁上掛著的錦旗出神。大概是那孩子的父母送來的吧，雪白的墻面，火紅的錦旗，不知為什么分外刺眼。

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三個月的康復期過去，陳奕杰才慢慢感覺到雙臂完全恢復狀態了，不用描述這三個月的生活是多么艱難，那種感覺他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今天房租到期，陳奕杰不打算續租了。他打算回老家，在父母開的小店里做做幫工。這樣，他可以一邊充電一邊為家里分憂，等待九個月后的第二次機會。

想去跟哥哥道別，但八成見不到面，哥哥總是在為案子奔波，估計此時此刻要么正在某處兇案現場調查取證，要么正在趕赴抓捕犯罪嫌疑人接頭地點的路上。陳奕杰撇了撇嘴，心想只能打個電話告知一聲了。

剛想打電話，手機鈴聲卻突然響了起來。陳奕杰拿起手機，看到是哥哥的來電。

這算不算親兄弟心有靈犀？他這么想著，按下接聽鍵。

“哥，我跟你說個事……”

“小杰，我托朋友，給你找了一份工作。”

“啊？！”

陳奕杰驚訝的不止是哥哥這次一次性說了十多個字，更驚訝于哥哥居然給自己找了一份工作！那個不茍言笑，說話惜字如金，看似一點都不會人際交流的鐵面刑警，居然也會做這種托熟人走后門安排工作的事情？

不過，一份工作對此時的陳奕杰而言，絲毫不亞于久旱之后的一場甘霖。有了收入，生活有了經濟來源，終于可以不用家里寄錢來供自己生活了。而留在這種自己喜愛的城市，也頓時有了理由。

“是什么工作？我能了解一下嗎？”

“地址發到你手機上了。案子緊，我先掛了。”

“哥，喂……”

說掛就掛，果然是哥哥的作風。陳奕杰聳了聳肩，看著手機屏幕里收到新短信的提示。

“C市云麓區白泉路229號云峰大廈七樓713室柳泉偵探事務所蒲偉189”

偵探……事務所？陳奕杰腦中霎時響起日本動畫《名偵探柯南》的經典背景音樂，“真相只有一個！”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非常白癡地擺了一個屬于柯南的經典姿勢。

說去就去。

一方面，哥哥就是靠譜的代名詞；另一方面，根據自己對國內私家偵探社的了解，那些所謂的“偵探”不過是一群喜歡搞偷拍或者跟蹤的社會閑散人員，從業毫無門檻，真的靠譜嗎？

不管了，去看看再說。

C市，這個中國中部偏南某省的省會城市，并沒有沿海城市那么巨大的規模。從陳奕杰出發的城東到偵探事務所所在的城北，也僅僅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

走進大廈跨上電梯來到七樓，陳奕杰很快站在了713的門口。門旁豎直掛著一幅匾額，上面用古體字寫著“柳泉偵探事務所”七個字。抬起手準備敲門，陳奕杰不知道怎么的，突然猶豫了。

“咳咳……”面對即將來臨的人生中的第一場面試，陳奕杰清了清嗓子，定了定神，心中也是暗自給自己打足了氣，停滯在半空的右手也終于朝著事務所的大門敲了下去。

只不過他這次沒有敲到——門從里面打開了。

開門的是一位女性，一身黑色的職業裝，挽起的長發配上一副纖巧的女式黑框眼鏡，簡直百分之百契合陳奕杰心中職場女白領的形象。說實話，如此有氣質且漂亮的女性，陳奕杰真真正正是第一次遇到。

“是陳奕杰先生嗎？”女白領淡淡一笑。“比約好的時間早了十二分鐘呢。請進來吧。”

“啊？好的，我，我是陳奕杰，我哥……”陳奕杰有些語無倫次，身體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步子一邁，進了屋。

這就是傳說中的偵探事務所嗎？先是一間寬敞明亮窗明幾凈的大房間，沙發茶幾花卉各種家用電器一應俱全，完全就是一間高檔家居客廳的樣子。

“這里是接待室，我叫佘清，負責事務所的接待工作。首先，事務所非常歡迎你的到來，我也非常期待將來能與你共事。我年齡比你大，如果你叫我佘姐，我是不會介意的。”女白領保持著她職業性的微笑，說話很慢很溫柔，那語氣就像陳奕杰是一個需要照顧小弟弟。

“謝謝，佘姐。”陳奕杰覺得佘清的姓很有意思，貌似這是個不太常見的姓氏，除了某香港女星和電視劇里的佘太君，他再也想不起第三個人了。

“來了嗎？來了就進來吧。”接待室盡頭有一扇防盜門，那門此刻虛掩著，里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如果說，佘清和那間整潔舒適的接待室大大提升了陳奕杰對這家偵探事務所的好感，那么隨后他在那張防盜門后的房間里看到的一切，又瞬間讓陳奕杰對這里的好感度變成了零。人生，就是這么跌宕起伏。

陳奕杰拉開門，霎時只覺得一股刺鼻的煙味撲面而來，引得從不抽煙的他連咳三聲，眼淚都被嗆了出來。如果不是看清楚了煙氣的來源是正對面總統桌上撩起二郎腿吞云吐霧的年輕男人，陳羽杰下意識的第一舉動很可能是掏出手機打119。

“你就是寢室長的親弟弟？你好，我叫蒲偉，如你所見我就是這家偵探事務所的首席偵探。請坐吧，我們開始。”蒲偉撣了撣煙灰說。

陳奕杰捂住口鼻，坐在總統桌斜側面的皮沙發上。佘清見狀，走到一旁，猛地拉開窗簾，打開窗戶。

“佘姐，慢……啊！……”大約是待在陰暗的市內太久了，蒲偉差點被突然直射而入的陽光晃瞎了雙眼。

打量著眼前的這個男人，陳奕杰皺起眉頭，越來越覺得他不靠譜了。年紀三十左右，和老哥相仿，應該的確是同學；胡子幾天沒刮，稀稀拉拉的胡茬看上去非常邋遢，襯衣扣子整個錯了位，領帶纏在脖子上就像個吊死人的繩環；總統桌上香煙、文件、裝在物證袋里的東西，亂糟糟地堆滿了整個桌面。想到偵探是一個如此需要細心、耐心和極大的洞察力的職業，眼前這個不修邊幅的人，怎么也無法同那兩個字聯系上啊。

而且首席什么的，這個偵探事務所也就兩個人吧。陳奕杰默默地在心底吐了個槽。

蒲偉掐掉煙頭，接過佘清端來的茶壺，嘬了一口。

“面試很簡單，你老哥把你在警校的成績發給我了，體能和專業技巧我非常滿意。而在我這里，面試很簡單，只有一個環節。”說著，他后仰著身子拉開總統桌的抽屜，似乎是從中摸出了一個什么東西，拿在手里，又身子前傾，伸手遞了過來。

陳奕杰看到蒲偉攤開的手心里，有一顆圓圓的，直徑一厘米左右，像是巧克力豆一般的玩意兒。

“吃下去，面試就正式開始了。”

陳奕杰突然覺得蒲偉似笑非笑的表情里，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