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前。

韓菲在星海廳的休息室里補妝，她小心翼翼地描眉，嘴里勸說道。

“小怡，你今天看著有點不帶勁，還生伯母的氣？再忍一忍啦。”王倩怡低著頭沒理她。

韓菲眼睛一轉，故意嬉笑：“等你高中畢業考上大學，最好找個外地的，那時候就是‘天高憑魚躍，海闊任鳥飛’，沒剩多久了。”

“是海闊憑魚躍！”

王倩怡忍不住指出錯誤，一抬頭撞見了韓菲得意的目光，心生中計的懊惱。

韓菲見王倩怡不在沉默下去，提起了關于派對的事情。“苦惱什么呢，人生就是要瀟灑要快活。哎哎哎，你別用那種瞧熊孩子的眼光盯著我啊，這次大party可不是我搞的。我就一小姑娘，哪來得那么大能量。今晚上，在場的有不少有錢有勢的家伙，瞧見我身后喝酒的人沒？教育口、公安口、工商界……各個都挺有能量的。”

她悄悄指了指不遠處說笑的男女。

韓菲雖然大大咧咧，但作為富家子弟最起碼的敏感性還是要有。她得學會保護自己，清楚什么樣的人千萬不能招惹。否則會帶來巨大的麻煩。

王倩怡的后背還有點酸疼，一回想起剛剛的驚羞，她惱得恨不得立刻挖個地洞鉆進去不再出來。為了轉移注意力，不再去想，她就接著韓菲的話題繼續往下問。

“什么大人物？”

“張三李四的多著呢，我也記不來名字。有長輩有同輩，反正不是一個圈子的人，了解也算白搭。倒是有一個熟人你肯定還有印象，東亭市的李蕙蘭李小姨。瞧著，人已經過來了！”韓菲面露驚訝，指著突然出現在休息室門口的一眾人。

沒等王倩怡看清人群的所有面孔，她就聽見稀稀拉拉一片搬凳子起身的聲音。那群聚在一起喝酒的男女陸陸續續都站了起來，擠滿笑容和來人打著招呼。

“李社長！”

“李社長別來無恙……”

“李社長您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被圍在中間的一共有兩個人。一女一男，其中以被稱作李社長的知性女人為首，名為李蕙蘭。

瞧著她的人大多是低著頭，第一眼看到的是鋒利的高跟鞋，然后是一身改良過的現代旗袍，低開衩堪堪露出深白膚色的小腿，再抬頭見到身體主人，那雙丹鳳眼平靜如水，掃過來的目光卻夾雜冷鋒，讓人心生畏懼。

李蕙蘭嘴角微微上揚，算是露出笑容：“不好意思，我頭有些痛，想安靜安靜。”

幾十平米的休息室目光幾乎都集中在這里，聽見這話，聊天的、說笑的、高談闊論的都漸漸消了聲音，他們從朋友的口中得到了驚人一致的勸告——

這女人誰都惹不起。

審時度勢是上流社會的基本技能。他們極有默契的保持著微笑沉默，保持著態度和優雅，又不失尊嚴的找個理由離開了休息室，給李蕙蘭騰出足夠大的休息空間。

“有需要飲料——”

服務生才一腳踏進門，喊了幾個字就被人急忙拉回去。

李蕙蘭認出韓菲，展顏微笑，勾了勾手：“菲菲，幾個月不見怎么認生了？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韓菲搓手笑嘻嘻說：“小姨，你今天怎么來昭平啦？”

“我聽說昭平的玉很不錯，過來玩玩。”李蕙蘭停住話茬，不愿多提。她瞥見了不遠處香汗微消的王倩怡，又問說：“那是你朋友？小姑娘挺可愛的。”

旁邊男人起初表情還很放松，目光突然搭在了王倩怡身上，表情微微一動，低聲在李蕙蘭耳邊低語：“嘶，那姑娘……不太對。”

“哪里不對？”李蕙蘭疑惑反問。

“她不是普通人。”男人見李蕙蘭困惑更深，耐著性子往下解釋了一句，聲音更低：“她很危險。”

李蕙蘭笑說：“東亭格斗協會副會長陳泉，東海岸赫赫有名的金腰帶陳拳王，南派八極拳的新一代領軍人物，好像是怕了一個小姑娘。要是讓你的師兄弟們知道，豈不是得天天背后講你的笑話。”

“哇，你就是拳王陳！外國報紙上都刊登過你的事跡！”韓菲眼睛發亮，說：“我最近新找了一個教武術功夫的老師，不知道你倆誰厲害呢。”

陳泉心中輕蔑，嘴上不說：“專業和業余差距很大。盡量不要相提并論。”

言下之意讓韓菲有一些惱火。

王倩怡站在原地撓頭不已，她聽不太清這邊講話的內容，可依稀好像聽見與自己有關。她看見那個高個子平頭男人還在跟這知性大美女咬著耳朵。

陳泉怕李蕙蘭不明白，直接說道：“她和我一樣。”

李蕙蘭驚訝萬分。

她知道陳泉的身份秘密。傳統武術早就沒落了，在一些所謂大師的“表演”下還有幾分神乎其神的色彩。但內行人清楚，傳統武術早就只剩下了花架子。

陳泉不一樣。

他雖然有著與和格斗有關的頭銜，但他的真實身份是一名修煉者。隱藏在薈薈眾生中極為特殊的一員，修的是祖輩口口相傳的道家秘法，是根正苗紅的龍虎SD亭一脈的傳人。

真的要總結其身份，與其說武術家不如說是真道士。

傳武沒落，道士們也在上個世紀的戰爭和建國后的動蕩十年里漸漸隱去了行蹤。成為隱藏在現代社會里的極少數派群體，甚至不敢暴露在公眾視野里，小心地隱藏著自己。

入世修行修了這份上，不知道是境界高還是恥辱。

陳泉話這樣說，意味著王倩怡要么也是掌握神秘力量的修煉者，要么就是更詭秘更難以捕捉痕跡的妖魔鬼怪。無論哪種，都與平凡絕緣代表著危險。

李蕙蘭裝作看手機，從手提包里拿出手機，給陳泉敲過去一條短信：“和你比如何？”

“斗、匹、丹、鼎四境，估是斗下位，暫不如我。”

“四境的說法我第一次聽說。冒昧問一句，你的境界是什么？”

“斗中。至于有什么能耐，你也知道了，打打拳賺些小錢而已。”

李蕙蘭恍然大悟。

她知道一些關于這群異類人物的事跡，但畢竟不是圈內人，很多事也從未搞清楚過。他們的力量看似神奇，也只是歷史的塵埃。在國家機器和日新月異的科技發展面前，遲早有一天會徹底卷進垃圾堆，泯與眾人。

搞清了王倩怡的威脅程度，李蕙蘭不再忌憚，只剩下本能的好奇心。

她最后發了一條短信。

“四境中，最高的鼎境是什么樣子？”

“鼎境又名先天，傳說而已。跟斗境比，就是科幻和科學的區別，至于有多厲害，去翻翻西游記不就知道了。”

“咳咳……手機有那么好玩嘛？”韓菲覺得自己受到了忽視，有點淡淡的委屈。

李蕙蘭尷尬笑了笑：“哦，抱歉。叫上你的小朋友，我們去泳池那邊的小餐廳吃些東西吧。”

王倩怡被兩個人盯得發毛，倍感莫名其妙。

眾人經過走廊來到泳池，熱熱鬧鬧。李蕙蘭帶著大墨鏡，別人認不出她，少了很多虛情假意的客套。

一邊走，韓菲一邊氣鼓鼓地瞪著前偶像陳泉，說：“陳大叔，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找了個大高手當老師？”

陳泉露齒大笑，捏了捏韓菲可愛的臉蛋，語氣調侃：“還是那句話。那些沒名號的業余愛好者啊，也就騙騙天真單純的小姑娘嘍——”

話音未落。

泳池邊上忽然爆發出一聲怒吼。

“去你媽的！”

陳泉下意識順著聲音望去，是誰這么不要形象，會在這里爆粗口。他個子很高，在一群老男人圍著的人墻縫隙中，看到了一個身穿T恤腰間挎著背包的年輕男人。

周圍的人都在看熱鬧，只有他臉色驟然一變。紅彤彤的鈔票散落在半空中，還沒來得及飄落到地上。

他幾乎是沖到李蕙蘭身邊，語氣焦急萬分！

“求您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