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中仙 十八
空蕩蕩的董事長辦公室里,只有鄭懷青一人,此時他正站在落地窗前,俯視著眼前的這座城市。
居高臨下,執掌乾坤,翻手為云,覆手為雨!
站在這個位置,本該擁有宛如神明的感覺,然而此時此刻他卻半點這種感覺都沒有,取而代之的是沉靜、慨嘆和一絲絲壓抑,仿佛玻璃窗外的不是城市,而是一座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海,等待著他跳下去,而只要跳下去,就會一沉到底,再也別想浮起來。
“十年了,一切都變了,這個世界從來沒有什么是永恒的,如果有,那也是死亡!”鄭懷青突然開口,對著玻璃中自己模糊的影子說,說完抬手仰頭,將半杯烈酒一飲而盡。
便在這時,手機提示音響起,鄭懷青掏出手機打開一看,是一段音頻信息,隨手點開后,明顯經過人工合成的沙啞電子音幽幽響起:“這是最后通牒,天亮之前給我滿意的答復,否則你將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威脅,真以為我會怕了你嗎?”鄭懷青完全沒有吃驚的樣子,也沒有恐懼,冷笑一聲隨手將手機扔到沙發上,又倒了滿滿一杯酒,對著窗外舉杯,用頗有些豪放的語氣說,“梵高,老子等你!”
說完,仰頭滿飲,而杯落下,破碎。
……
雖說虞兮耍賴,但她并沒有挑消費高的大餐館,而是就近找了個小面館,要了兩份加雞腿的刀削面。
“休息休息腦子,先不聊案子的事情,說說我們的事吧,我們的事你準備什么時候告訴安姨?”虞兮顯然并沒有將小小的挫敗放在心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習慣了的原因,至少她堅持不這么認為。
“我已經說了……”鐘離道。
“啊?已經說了?安姨什么反應?”虞兮愣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立刻變得異常緊張,生怕安琪兒和自己父母站在同一立場。
鐘離給虞兮倒上水推過去:“我媽沒有反對,還挺高興的,她對你似乎印象不錯。”
“印象不錯就是印象不錯,什么叫似乎?”虞兮瞪了鐘離一眼,卻明顯放松下來。
“我媽讓我給你知會一聲,抽空約你爸媽,還有我們,大家一起吃個飯。”鐘離稍作猶豫還是說了出來。
“什么?一起吃飯?”虞兮大驚失色,差點把杯子里的水灑出來。她真不敢想象自己父母和鐘離母親坐在一起的畫面,那得多尷尬啊,如果聊得不好,估計以后就沒戲了。
“嗯,趁你爸媽還沒離開約個時間吧,也許我媽能幫我們努力努力。”鐘離自己又何嘗不緊張呢?他本來就不善與人打交道,雙方父母坐在一起那種氣氛,他估計自己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好吧……”虞兮沉默了好一會,才用又弱又長的無奈語氣說出這三個字。
接著,雙方誰都沒有了閑聊的心情,各懷心思默默吃完面,返回警局繼續加班工作。
這次,虞兮再也沒有和鐘離較量的心思,主動將剩下的資料勻給鐘離一部分,合力完成第一遍粗篩,繼而重新整理,對剩下的詞條信息進行第二遍篩選。
雖然可能白忙活,但線索不可能長嘴告訴你它在哪,想找到線索,就必須不放過任何可能的地方。
第二遍篩查速度明顯放慢,一方面是出于謹慎,另一方面則是詞條信息已經不能一眼分辨出是否無用,必須經過分析才能做出相對準確的判斷。
之后就是第三遍,第四遍,當第五遍篩查完成之后,虞兮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和額角,抬頭一看墻上的掛鐘,時針居然已經指向午夜零點!
“你弄完沒?弄完歇會吧。”虞兮甩甩頭強打精神,起身到了兩杯水,很自然將其中一杯放在鐘離手邊。
鐘離放下筆,閉上眼睛緩了緩,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潤潤嗓子,然后才蹙著眉頭說:“我這邊還剩下三十二條,大部分都和金融活動有關,可問題是,我不認為梵高是為了錢。當然,肯定還有一些是我們查不到的。”
“我這邊倒是有點發現,你想不想知道?”虞兮重新坐下,笑瞇瞇看著鐘離。
“什么發現?”鐘離立刻來了精神。
“三個月前和四個月前,鄭懷青分別參加過一次畫展,一次拍賣會和一次慈善捐贈。”虞兮說著,將幾頁打印紙抽出來,指著上面用紅筆圈起來的詞條。
“梵高這個代號取自著名畫家,你覺得兇手取這個名字,和他的個人習慣有關?”鐘離立刻明白了虞兮的意思,這一點他早已考慮過。
“嗯,假設代號梵高的這個家伙也是個畫家,或者是個愛畫的人,那么他的動機就有可能和畫有關,恰好我這部分資料里出現了這三條信息,所以我就嘗試聯系在了一起。”虞兮道。
鐘離腦海中下意識浮現出在鄭懷青辦公室密室里看到的那幅畫,雖然只看了一眼,但那幅畫真的如有魔力,讓他無論如何都忘不掉。
“我查拍賣會,你查慈善捐贈,要具體內容!”鐘離說完起身直奔電腦,虞兮也立刻起身直奔另一臺電腦。
鍵入關鍵詞,檢索瞬間完成,虞兮快速閱覽后說:“看來鄭懷青也很喜歡畫嘛,慈善捐贈的捐贈品是一幅油畫,名為潘多拉的魔盒,估價七百萬,嗞,好貴啊,這家伙出手太闊綽了吧,土豪的世界我們果然不懂!”
感慨之余,虞兮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光這一幅畫,就抵得上她幾輩子的工資,這就是土豪和普通人的差距。
“油畫名字叫什么?”鐘離突然問。
“潘多拉的魔盒,這還有照片呢。”虞兮指著屏幕說。
鐘離探頭掃了一眼,再看看面前的電腦屏幕,道:“拍賣會里的這幅畫也叫潘多拉的魔盒,鄭懷青應該就是從這里拍到的,我看看競拍結果。嗯沒錯,就是鄭懷青。”
虞兮湊過來翻看拍賣會的內容,對比確認后疑惑地說:“既然拍到手的畫已經捐了出去,就應該和案子沒什么關系了吧。再說,這幅畫雖然價值七百萬,但對鄭懷青根本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沒道理為了這點毛毛雨冒這么大險。那個代號梵高的家伙,也沒道理為了這么點錢殺人吧,太得不償失了,隨便敲詐鄭懷青一筆都肯定不止這個數。”
鐘離擰著眉頭頂著鼻尖陷入沉思。
第一,梵高這個代號,極有可能反應出兇手的個人喜好與油畫有關。
第二:篩選出的鄭懷青相關詞條中,有三條和繪畫有關,其中拍賣和捐贈的是同一幅油畫,可以看出鄭懷青在油畫方面有特殊喜好。
第三:詞條時間為三個月前和四個月前,正好發生在鄭懷青送走妻兒之前。
第四:鄭懷青密室里掛著很大一副油畫,也可以反映出他的喜好。
直覺告訴他,這四條信息之間是存在聯系的,卻缺少一個至關重要的連接點,將這些線索連起來關鍵點。
然而,虞兮提出的矛盾之處也是個問題,潘多拉的魔盒這幅油畫僅僅價值七百萬,而且并非出自頂級名家之手,分量根本不足以讓“梵高”對鄭懷青下黑手,更不足以讓鄭懷青如此堅持。
那么問題究竟出在哪呢?連接點究竟是什么呢?會不會根本就不在篩選出的線索之中呢?
“可能和這些資料根本沒關吧,像鄭懷青這種人,不可能所有事情都被外人知道,也許是私下里的什么事情,讓他被梵高盯上了,或者是得罪了梵高。”虞兮說著說著,忽然嘖了一聲,“梵高梵高,說起來真是夠奇怪的。”
“或許吧,但我總覺得不對勁,而且我還覺得鄭懷青提起我爸是故意的!”鐘離重新回顧那天和鄭懷青的對話,越想越覺得有問題。
虞兮想了想說:“反正我覺得鄭懷青居心不良,你想啊,他口口聲聲叫你爸鐘哥,卻單獨找你把你往危險里推,如果他和你爸真的是舊識而且關系不錯的話,怎么會做出這種事呢?所以我覺得他對你沒安好心,你拒絕他是對的,以后也得提防著點,否則以你的情商,容易被他利用!”
“這和情商有關嗎?我有那么蠢嗎?”鐘離用不滿的眼神看著虞兮,他知道自己情商不如正常人,但也不至于會被利用吧。
“那可不好說,鄭懷青這種人情商太高,而且懂得利用人心,他說十句話,你都不知道幾句是真的,或者到底有沒有真的。而且……”虞兮忽然住口,用一種很古怪甚至有點幽怨的眼神看著鐘離,停了一會才將后面的話說出口,“你有時候真的蠻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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