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念之翼 六
第二個信封!
幾乎就在信封停下的瞬間,鐘離跟裝了彈簧似的從床上彈起來,拖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箭步沖到門口,一把將門拉開。
門口依舊空蕩蕩的沒有任何人,伸頭左右看看,倒是有個看起來像是來自印度的留學生正在往左走,他看起來很困倦,似乎剛剛度過了一個疲憊的夜晚。
情急之下鐘離管不了那么多,沖過去一把抓住這位留學生的胳膊,用英文急聲詢問是否看到什么人往他門縫里塞東西。
留學生被鐘離嚇了一跳,甩開鐘離的胳膊,用蹩腳的中文說:“發什么瘋,你神經病啊!”
說完,留學生就打著哈欠離開了,根本沒有回答鐘離的問題。
鐘離默默站在原地,直到這位留學生開門進屋之后才轉身返回自己的房間,背靠著門,看著地上的信封,心中再次升起疑云。
給他塞信封的人究竟是誰?為什么要塞兩次?他明明反應已經很快,為什么卻兩次都沒有看到人?那個看似來自印度的留學生會不會是裝的?如果不是,塞信封的人是如何消失的呢?難道真的僅僅是因為跑得快?
百思不得其解,鐘離不得不暫時將這些疑問拋諸腦后,彎腰撿起安安靜靜躺在地上的信封并將其拆開。
信封和上次一樣很干凈,里面同樣裝著一張照片,照片的內容讓鐘離既吃驚又困惑,赫然是他十歲時的全家福,鐘子期和安琪兒分別牽著他的左右手,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對于這張照片,鐘離實在太熟悉了,在他十歲以前的童年生活中,這是最幸福的一張照片,每每看到這張照片,他都能感受到當年全家人在一起的幸福和溫暖。
可是,他不明白,為什么對方要給他塞這樣一張照片,他明明有這張照片,塞給他到底有什么意義呢?
蹙著眉頭將照片翻過來,鐘離發現照片后面有字,不是手寫體,而是打印剪裁之后貼上去,內容只有短短的一句話:不要試圖找到我,否則你將追悔莫及。
“不要試圖找到我,否則你將追悔莫及……”鐘離喃喃念了一遍,從抽屜里拿出第一張照片,和這張照片并排擺在一起,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
……
虞兮和陸銘甫一走進病房,就見孟江澤大睜著眼睛躺在那里,聽到聲音也只是稍微動了一下,便繼續傻傻盯著天花板。
“他的傷勢已經沒什么大礙,但精神上受到的創傷沒那么快能康復,你們注意別太刺激他。”醫生叮囑后轉身離開。
陸銘沒有過去,給虞兮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過去。
虞兮點點頭走到床邊坐下,道:“孟江澤,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回答我幾個問題嗎?”
孟江澤依舊呆呆盯著天花板,仿佛根本沒有聽到虞兮的聲音。
“我知道你肯定什么都不想說,但希望你能明白,你沒有選擇的余地。”虞兮按了一下肩上的錄音設備。
孟江澤眼珠子還是沒有動,卻啞著嗓子緩緩吐出兩個字:“謝謝……”
“你說什么?”虞兮以為自己聽錯了。
“如果不是你們救了我,我可能已經死了……”孟江澤終于將頭轉了過來,眼中浮現出恐懼之色,想到自己那幾天的恐怖經歷,想到自己差點死在暗格黑暗地下的籠子里,想到自己會在哪里腐爛發臭最后變成一堆無人問津的白骨,他就感覺自己掉進了最冷最冷的冰窟里,冷得直打哆嗦,卻怎么都爬不上來。
“如果你真的感謝我,就別為難我們工作,幫我們順利把案子結了,可以嗎?”虞兮緩和語氣。
孟江澤重新將目光移到天花板緩緩點頭,有氣無力地說:“你問吧……”
“以閻王帖開始,整件事都是你精心設計的假死計劃,對嗎?”虞兮問。
孟江澤點頭。
“以下是我們整理出的案件細節,我說給你聽一下,你看看有沒有不符合或者不準確的地方……”虞兮開始口述假死計劃的全過程,片刻后口述完畢,“有遺漏或者不準確的地方嗎?”
孟江澤搖頭。
“感謝你的配合,我還有最后一個個人請求。你應該也知道,閻王帖造成了非常不好的社會影響,我們有義務也應該去補救挽回,我想給你拍個視頻,重新發個帖子進行澄清,你愿意嗎?”虞兮拿出手機握在手中。
這個問題顯然不在案件范圍之內,陸銘不知道卻沒有阻止,微微一笑眼中流露出贊許之色。
孟江澤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虞兮幫孟江澤將床搖起來,打開手機按下攝像鍵,同時用眼神示意孟江澤可以開始了。
孟江澤看著鏡頭,嘆了口氣,聲音虛弱無力:“我是孟江澤,閻王帖是我為了躲債設計的一場騙局而已,我本以為騙過了所有人,卻被同伙過河拆橋,如果不是警方看破了我的騙局,及時找到了我,我可能真的已經死了。所以我要在此感謝警方救了我的命,我愿意為我犯下得罪承擔法律責任。同時我也要對大家說聲抱歉,是我利用了你們,對不起……”
錄像完畢,虞兮保存視頻長出了一口氣,對孟江澤說了聲謝謝。
孟江澤經過這件事,整個人似乎徹悟了許多,搖搖頭說:“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讓我一個人呆著吧。”
陸銘走到床邊,拍了拍孟江澤的肩膀,道了句保重,帶著虞兮離開病房。
走在醫院的過道里,聞著彌漫著奇怪藥味和消毒水味的空氣,虞兮卻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許多,連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
有了孟江澤的口供,這個案子就可以正式結案了,而有了這份視頻,網絡上造成的不良影響也能最大程度得到挽回。整件事也算是得到了一個還算完滿的結局。
陸銘突然莫名其妙笑了一聲,虞兮訝然轉頭:“陸隊,你笑什么?”
“沒什么,就是想象了一下鐘離穿著白大褂掛著聽診器走來走去的樣子。”陸銘同樣感覺輕松了許多,沒有再繃著臉。
虞兮忍不住也笑了出來:“他就不適合當醫生,否則醫院的投訴箱都要爆炸。”
“其實也沒那么夸張,我早就看透他了,這小子只是拒絕隨大流而已,他不喜歡也不習慣普通人之間相處的那一套模式,就好比你讓他去給老師領導說幾句奉承話,我敢保證他寧愿餓上三天也做不到。”陸銘道。
“所以他不適合當醫生,讓他針對不同病號做出不同的交流方式,對他來說太難了。他的圈子注定很小,以后也不可能太大,他就是這樣的人。”虞兮頷首道。
“那你還為他要死要活的?值得嗎?”陸銘打趣道。
虞兮臉一紅,嗔了陸銘一眼:“誰要死要活了?別亂說好不好。鐘離這個人是缺點一大堆,有時候也的確很氣人,但我覺得他特別真實,活生生的,我能完全看透他,和他在一起沒有任何顧忌,可以完全做自己。怎么說呢?就是特別舒服吧。”
“你爸媽知道嗎?同意嗎?”陸銘問。
虞兮臉色頓時苦了下來,無奈地搖搖頭:“他們都反對,我有時候真的想不通,鐘離除了年紀比我小點,還沒有畢業外,哪點不好了?他們怎么就看不上呢?”
“做父母的顧慮多,這點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我也是做父親的人。而且我給你說,當父母的都偏好自己看上的女婿,而不是女兒看上的女婿。”陸銘一副老前輩的口氣。
虞兮愣了一下,隨即喃喃地說:“好像還真是這么個道理,之前我媽就對那個傅紅纓喜歡得不得了,搞得我都懷疑到底是我找男朋友還是她找男朋友。”
“真金不怕火煉,慢慢來吧,反正鐘離也快畢業了,你們都還年輕,有的是時間。”陸銘剛說完就意識到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這個問題直接影響到虞兮和鐘離的未來。
虞兮嘆了口氣:“哪有那么多時間,陸隊難道你忘了顏心愛懷著鐘離的孩子嗎?這都四月底了,算上哺乳期,最多也就還有一年的時間孩子就會送出來,如果在這之前不能順利和鐘離把事情定下來,往后麻煩可就大了!”
陸銘也再也笑不出來了,略作思考沉聲道:“有沒有想過將孩子交給鐘離的母親帶?必要的話可以帶出國外,以后穩定了再帶回來。”
“陸隊,不瞞你說,我倒是想過,可我實在不知道該怎么給鐘離說,畢竟那是他的親骨肉,而且我能感覺得到,鐘離一直都覺得虧欠顏心愛,他一定會好好待這個孩子的。”虞兮嘆息著說。
“那你呢?”陸銘又問,孩子是維系婚姻的紐帶,而婚前非親生的孩子卻幾乎都是最大的障礙,虞兮能在這種情況下選擇和鐘離在一起,說實話他蠻佩服的。
虞兮聳聳肩:“當然是當我的孩子帶咯,不然還能怎么樣。只是沒想到我這么年輕就要當媽,到時候得多向陳姐取取經,這方面我可一點經驗都沒有。”
“沒事,忙的話就帶到隊里,大家幫你帶。真想看看鐘離這小子和顏心愛的孩子到底得有多聰明。”陸銘居然一臉向往。
虞兮翻了記白眼:“哎,聰明是好,希望別遺傳他媽,否則管教起來就真的夠我頭疼了……”
“頭疼?說不定你到時候心疼都來不及。好了不說這些了,你覺得鐘離母親這個人怎么樣?”陸銘忽然話鋒一轉,扯到了安琪兒身上。
虞兮停下腳步,用古怪的眼神看著陸銘:“我說陸隊,你不會對安姨有意思吧?雖說人家現在是一個人,但鐘離父親只是失蹤而已,還沒確定到底怎么回事呢。再說就算……也還有個顏主任惦記著安姨,人家和安姨關系好著呢,哪里輪得到你?”
“胡說什么呢,我就是隨口一問!”陸銘眼睛一蹬,頗有點惱羞成怒。
“好吧,就當隨口一問好了。陸隊,我覺得安姨事業心太重了,不是一個適合過日子的人,她不適合你。別瞪我,你是隨口一問,我也就是隨口一說而已,不是就算了。”虞兮說完偷偷一笑,趕緊加快腳步下樓。
“這丫頭……”陸銘一臉無語,旋即又露出思考之色,喃喃自問,“真的是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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