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念之翼 四
這一覺虞兮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下意識伸手朝旁邊摸了摸,發現鐘離并不在,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半撐起身子,發現鐘離居然在桌前上電腦,登時胳膊松緊又砰地跌回床上。
鐘離聽到聲音立刻將網頁關掉,同時將照片塞進筆記本下面,動作非常快卻顯得很刻意,好在虞兮又閉上了眼睛并未發覺。
“已經中午了,醒了就起來吃飯吧,我給你買回來了?!辩婋x轉身道。
虞兮拉起被子蒙住腦袋,哼哼唧唧邊蹭邊說:“怎么才中午啊,明天早上再叫我!”
“下午陸隊要開慶功宴,你不會忘了吧?”鐘離道。
虞兮渾身一僵,側身將被子抱成團拱了拱,然后才猛地掀開被子坐了起來,甩甩頭強行睜開眼睛:“對哦,差點忘了,你說我要不要借這頓飯給大家道個別?”
鐘離沉默了片刻才回答:“我也不知道,你自己決定吧。還有,你是不是應該給你爸媽打個電話?他們應該擔心了一晚上吧?!?/p>
“你還懂這些?”虞兮用詫異的眼神看著鐘離。
“我又不是機器人……”鐘離一臉無語嘟囔著說,同時將手機丟了過去。
虞兮接住手機,反反復復猶豫了好久,才終于咬牙撥通了母親的手機,結果只響了一聲,電話就被接通,聽筒中傳來母親魏蕓香急迫的聲音:“你可終于來電話了,你昨晚外套沒穿錢包手機也都沒帶,到底跑哪去了?有沒有遇到危險?有沒有……”
“媽!”虞兮打斷道,“我沒事,我在宿舍,剛起床。”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可把我給擔心死了!哦對了你什么時候回來啊?”魏蕓香急聲道。
“再說吧,好了就這樣,我還有事,先掛了。”虞兮不等母親繼續說,就直接掛斷關機,蜷坐在床上雙手叉進頭發里撐著額頭,顯得即懊惱又矛盾。
鐘離沒有多說什么,他能理解虞兮的感受,從搭檔破案的第一天起,他就能感受到虞兮對這份職業的熱愛,并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越愛越深??墒乾F在,這份熱愛卻被強行剝離,還是被最親的人親手剝離,這種感覺用切膚之痛來形容再合適不過。
虞兮就這樣默默做了半個多小時才下床,洗漱梳妝隨便吃了點鐘離帶回來的飯,離開宿舍打出租回家拿手機錢包和外套。
進屋之后自然免不了被父親虞志國一頓訓斥,虞兮卻半句都不反駁,什么都沒說,穿上外套拿好東西轉身就走。
坐在出租車上,她忍不住又偷偷抹了幾下眼睛,不是她耍脾氣,而是她暫時實在無法平靜下來面對自己的父母,她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有自己的喜怒哀樂,現在她無力反抗剝奪,但她至少還有生氣的權力,如果連這點感情都不能有,那她就真的是提線木偶了。
……
晚上的慶功宴,陸銘沒有吝嗇,不但點了一大桌子硬菜,還特意將家里珍藏的茅臺給拿了出來,可把錢寶貝和鄭越樂壞了,連周立軍都跟著多喝了好幾杯,美其名曰不浪費,實際上就是饞。
正所謂無酒不成席,中國人喝酒吃飯的傳統得到了完美體現,眾人邊吃邊喝越聊越起勁,尤其說道閻王帖案子的時候,更是將虞兮夸上了天。
陳虹和杜斌沒有參與閻王帖的案子,聽后都感覺挺吃驚,沒想到虞兮的進步速度竟然這么快,幾乎可以說是以一己之力扭轉了案情走向。
當然,鐘離也沒被少夸,鄭越說虞兮和鐘離是雙劍合璧神鬼睥睨,韓渺則說是干柴烈火觸之即燃。
若擱在平時,虞兮肯定會被說的面紅耳赤,用菜去堵韓渺的嘴,可是這一次,心里揣著事她真的提不起興致,就好像一個行將就木之人聽著旁人討論未來,那種無奈和淡淡的悲傷,真的很那用語言形容。
好不容易挨到宴席結束,陸銘甩甩頭感覺腦袋有點暈,掏出錢包準備起身去結賬,卻被虞兮突然喊住。
“等一下,我有話想和大家說!”虞兮一直在等,現在終于等到了。
“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說?”錢寶貝喝的最多,說話都有點大舌頭。
虞兮搖搖頭正色道:“不能明天再說,明天可能就來不及了!”
一聽這話,眾人立刻安靜下來,面面相覷不明白虞兮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叫明天可能就來不及了?這句話怎么聽起來那么不對勁呢?
陸銘終于反應過來虞兮要說什么,嘆了口氣坐下道:“也對,該來的總會來,與其到時候再說,不如現在趁著大家都在說出來?!?/p>
眾人心中不詳的感覺更加強烈,靜靜看著虞兮,等待著虞兮開口。
虞兮深吸口氣,雙手悄然捏緊,用前所未有的鄭重語氣說:“我接到了上面的調令,最晚周一就要去督察隊報到。這一年來雖然經歷了很多,但我真的很愉快,能認識大家,和大家成為出生入死的好朋友,我真的很高興很慶幸,謝謝你們一直以來的照顧,真的謝謝!”
說到最后語氣已然哽咽,虞兮站起身朝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眼淚再也忍不住掉了下來。
包廂里靜悄悄的針落可聞,除了鐘離和陸銘,其余人都被虞兮這席話給驚呆了,一個兩個呆呆看著虞兮,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什么什么?你說什么?調令?好端端的哪來的調令?是不是我聽錯了?”韓渺反應特別大,她和虞兮不但是好同事,而且已經成了無話不談的好閨蜜,此時乍聞虞兮要調走,如何能夠接受得了?
“督察隊?為什么要調到督察隊?哪有無緣無故調人走的?”鄭越急聲道。
“這根本不合道理,虞兮才工作不到一年,為什么突然要調走?陸隊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杜斌看向陸銘。
陳虹坐在陸銘旁邊,臉色陡沉瞪著陸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為什么到現在才告訴我們?”
陸銘嘆了口氣點點頭:“是孔局親口告訴我的,我琢磨著太早說出來不好,就一直沒說?!?/p>
“孔局親口告訴你的?這件事怎么又和孔局扯上關系了?孔局為什么要調走虞兮,難道他就沒有告訴你原因?”陳虹繼續質問,就差氣的拍桌子了。
陸銘搖頭,一時間包廂里氣氛陡轉,變得沉悶緊張,甚至有點炸彈即將炸開的感覺。
虞兮抬手抹了一把眼淚連忙道:“陳姐你別怪陸隊,這件事真的和陸隊無關,是我爸媽從中作梗,我爸和孔局是老同學,他覺得我工作太危險,就背地里去找了孔局,給我換了工作?!?/p>
鐘離接口道:“其實她也是剛剛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眾人聞言面色各異,陳虹和周立軍年紀大些,思考問題更加全面,能夠體會到虞兮父母的苦心,韓渺卻依舊很激動,拍案而起道:“那也不能這樣啊,憑什么背著虞兮說換就換,虞兮經歷了那么多,好不容易干到今天她容易嗎?”
鄭越附和道:“就是就是,虞兮的進步是我們大家有目共睹的,我甚至可以這么說,她就是為了刑警這一行而生的,說調走就調走,把虞兮當成什么了?考慮過虞兮的感受嗎?”
周立軍抬手下壓示意韓渺和鄭越冷靜:“其實話也不能這么說,你們仔細想一想,你們工作這些年經歷了什么,虞兮工作這不到一年的功夫又經歷了什么,虞兮的父母擔心她,想讓她有個穩定安全的工作,也是情有可原的?!?/p>
“可是……”韓渺還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駁的基點。
周立軍說的沒錯,她和鄭越還有杜斌,這幾年經歷的大案特案加起來還沒有虞兮多,經歷的危險更是遠遠不及,虞兮那可是綁架、炸彈、挾持、槍戰、翻車等等,要命的玩意全都經歷了一遍,若換成別人運氣差點估計早就一命嗚呼了。
天知道虞兮的運氣能持續多久,也許下一次,也許下下一次,只要隨便一次,虞兮就可能付出沉重的代價。
“真的沒有轉圜的余地了嗎?”陳虹低聲道。
陸銘搖搖頭沒有說話,轉圜,談何轉圜?他小小一個刑偵隊長,難道還能讓上頭領導收回成命?
虞兮吸了吸鼻子,強笑著說:“謝謝大家為我說了這么多,我真的沒事,大家不用為我擔心,雖然不能再和大家一起工作,但我們還是朋友,我會經常來看你們的,到時候你們可別不歡迎我……”
笑著笑著,眼淚卻又掉了下來,眾人心中郁結眼眶都有點酸澀,韓渺忍不住跑過來用力抱住了虞兮,淚水瞬間浸透了虞兮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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