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之寶 三十
哭泣,掙扎,爆發,崩潰。
虞兮終于釋放出了內心的情感,終于正視了自己的本愿,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鐘離一點點走向死亡,束手無策。
傅紅纓似乎很欣賞虞兮絕望的表情,他竟然笑了,笑得那么暢快,仿佛心底的怨氣都得到了發泄,仿佛他真的成為了勝利者。
可是,他真的勝利了嗎?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他自己知道。
“哼,這樣讓你死太輕松了,再讓你多活一會。”眼看鐘離就要窒息而死,傅紅纓突然松手,鐘離歪著頭足足過了十幾秒,才突然浮出水面似的猛吸了一口氣,然后開始劇烈咳嗽,暴突的血管漸漸平復,漲紅的臉色也很快減輕。
“鐘離,鐘離你沒事吧!”虞兮淚眼朦朧,有種突然從地獄中被拽了出來的感覺,心臟狂跳幾乎虛脫。
鐘離咳嗽不止無法回答,只是勉力搖了搖頭示意自己還扛得住。
傅紅纓將一切看在眼中,冷笑著說:“你真以為我會讓他活著?別天真了,我只是想延長你們的痛苦,欣賞你們的絕望而已。”
一聽這話,虞兮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扯著嗓子喝道:“你這個禽獸,你到底還想怎么樣!”
“我想怎么樣,很快你就知道了。”傅紅纓說完,從兜里掏出了一個醫用包裝袋,里面軟管盤曲如蛇赫然是吊針。
雖然還不知道傅紅纓究竟要做什么,但虞兮已經本能感覺到了恐懼,再也不敢唾罵,放緩語氣哀求地說:“求求你放過他,一切都是我的錯,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就沖著我來,別再傷害他了!”
“沖著你?我能把你怎么樣?當著他的面上了你嗎?”傅紅纓上下打量虞兮嘿然道。
虞兮猛一哆嗦全身發冷,本能縮成團保護自己。
“呵呵,怕了?看來你也不是那么想救他。”傅紅纓撕開包裝袋,將吊針取了出來,摘掉枕頭的蓋帽,鋒利的枕頭閃爍著森然寒芒。
“你別碰他!”虞兮大喊。
“不碰他碰你?”傅紅纓轉頭嘲弄地看了虞兮一眼,抓住鐘離的胳膊,擼起袖子,直接用軟管勒緊,血液受阻血管立刻鼓了起來清晰可見,而鐘離剛從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根本沒有力氣反抗。
看到傅紅纓將針頭刺向鐘離的血管,虞兮終于明白了他的目的,他竟然要給鐘離放血!
剎那間,虞兮頭皮發炸汗毛都豎了起來,刺骨冷意從尾椎骨直竄到頭頂,幾乎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住手,你沖我來吧!”
這一句沖我來,和之前那句沖我來意思顯然是不同的,針頭在距離血管幾毫米的地方停下,傅紅纓轉過頭,蹙眉看著虞兮:“你什么意思?”
虞兮這才稍微恢復理智,用復雜的目光看了鐘離一眼,收回目光閉上眼睛撇過頭,咬著牙說:“只要你放過他,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吧!”
“你……你瘋了……咳咳咳……”鐘離大驚失色,沒想到虞兮為了救他竟然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聽到鐘離的聲音,虞兮哆嗦了一下,顫聲道:“我只有一個要求,別讓他看到可以嗎?就當我求你了!”
傅紅纓完全無視開始奮力掙扎的鐘離,走到虞兮面前蹲下,伸手從虞兮的臉頰上劃過。
臉頰被觸碰的瞬間,虞兮又猛地打了個哆嗦,沒敢躲閃也沒敢喝罵跟沒敢睜開雙眼,兩滴清淚從眼角溢出,順頰而下,滴落在傅紅纓的手指上。
感受著指尖冰涼的淚珠,傅紅纓沉默許久,才用嘶啞仿佛壓抑著滾滾巖漿的嗓音說:“為了他,值得嗎?”
虞兮沒有回答,亦或許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不能讓鐘離死。
可是,事實往往是與愿望,虞兮終究還是沒有等來傅紅纓的粗暴侵犯。
“我是喜歡過你,而且是很喜歡很喜歡你,所以我不會通過傷害你的方式來報復你,那樣根本不夠。”傅紅纓站了起來。
“你別這樣,你沖我來吧,我做好準備了!”虞兮豁然睜開雙眼哭著哀求。
“我要傷害你愛的人,讓你帶著痛苦活下去,這樣才是對你最大的懲罰。”傅紅纓絲毫不為所動,語氣不再猙獰,而是變得平淡,轉身回到鐘離面前,毫不猶豫將針頭扎進了血管里。
“不要!”虞兮一聲悲呼,卻終究為時已晚。
固定針頭,松開止血,在血壓的作用下,鮮血通過針頭流入軟管,如晚宴前進的腥紅之蛇,嘶嘶吐信游向死亡。
“你們的時間不多了,給你們時間告別。”做完這些,傅紅纓轉身離開,順手帶上了房門。
房間中安靜下來,只剩下虞兮的哭聲,鐘離的喘息聲,以及血液落地的滴答聲。
“你不該這樣的……”鐘離的語氣居然很平靜,并沒有因為死亡而恐懼,反而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那我能怎樣?難道讓我眼睜睜看著你死嗎?”虞兮哭喊著說。
“我不怕死,我只是……”鐘離還沒說完就被虞兮打斷。
“但我怕,我怕你死行不行?”虞兮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鐘離不說話了,只是默默看著虞兮,心中酸苦甘甜五味雜陳。
剛才虞兮對傅紅纓說的那些話他都聽得一清二楚,他很慶幸也很感動,可是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甚至不知道該不該回應,因為他就要死了,按照現在的流速,要不了多久,他就會失血過多,進而意識模糊發生失血性休克,最終超過搶救極限徹底死亡。
滴答,滴答,滴答……
地上的血越聚越多,很快匯聚成一汪小湖,順著地板的天然傾斜流到虞兮面前,打濕了虞兮的褲腿。
虞兮被映入眼簾的腥紅驚醒,豁然抬頭,看到面前的血泊,頓時嚇得一聲尖叫:“快想辦法,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
鐘離強笑著搖了搖頭,咽了口口水,覺得嘴里又干又渴,身上也愈發沒有力氣,還能有什么辦法呢?他的雙手被捆在后面,根本不可能拔掉牢牢固定的針頭,朝側面倒下去,也不可能壓住血管,至少不能完全壓住,血還是會很快流干。
“不會的,不可能的,你不許放棄,你趕緊給我想啊,什么難題都難不住你,你一定能想到辦法的!”虞兮急的發瘋,盡量將關節撇道極限,用被捆住的雙腿去夠鐘離,卻怎么都夠不到,咫尺距離天涯永隔,再過不久就會變成陰陽永隔,那將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鐘離又搖了搖頭,眼皮越來越重,臉色也越來越白,意識開始模糊,真的好想睡好想睡……
“不許睡,你給我睜開眼睛,我不準你睡!”虞兮急得直喊,情急之下將高跟鞋甩了出去,正好砸在鐘離額頭上。
鐘離抖了一下睜開雙眼,呼吸愈發急促,語氣軟綿綿的:“我有兩件事必須要告訴你,不然就沒機會了。”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等這件事結束后你再告訴我!”虞兮猛烈搖頭,想捂住耳朵,奈何雙手被縛動彈不得。
“第一件事,我上次對你說了謊,其實也對我自己說了謊,我是喜歡你的,你明明不夠聰明,還愛發脾氣,就是個我眼里的普通人而已,可我就是喜歡和你在一起的感覺,我也不知道是為什么……”鐘離仰頭靠在墻上自嘲笑笑,眼皮又開始往下墜,聲音越來越弱。
“我知道我知道,求求你別說了!”虞兮又開始掉眼淚。
鐘離卻沒有停下的意思,緩了幾口氣接著說:“第二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也……沒敢告訴你……因為……我怕一旦告訴你……你就……再也……不會理我了……”
“求求你別說了,別睡啊,我不想你死,我不要!”虞兮尖叫之后再次泣不成聲。
“心愛……有了……有了我……的孩子……對……對不起……”鐘離艱難說完最后一個字,無力地撇過頭,眼皮重重垂落,再也沒了聲息。
“鐘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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