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之寶 十二
晚上的火鍋聚餐氣氛依舊很熱,陸銘又被打土豪,委屈的不行,鄭越韓渺一對活寶各種開玩笑逗樂子,就連杜斌都跟著嗨。
唯獨鐘離沉默不言,即便被主動搭話,也只是隨意應付,有時候甚至會走神聽不見,也不知道究竟在想案子上的事還是別的什么。
鐘離身邊的椅子是空著的,虞兮沒有來,雖然虞兮沒說理由,但任誰都知道原因為何。
好不容易挨到聚餐結束,鐘離拒絕了陳虹車送,告別眾人,獨自淌著瑟瑟發寒的夜色朝醫學院宿舍走去。
或許是不想太早讓自己停下,亦或許是其它什么原因,鐘離走得很慢,還時不時仰起頭看月亮,故意拖慢自己的腳步。
月亮快圓了,都說月圓代表著團圓,可為什么嫦娥卻是孤獨的呢?
從古至今大江南北,無數人賞月享受團圓的時候,可曾想過嫦娥的感受嗎?
霓裳羽衣無人賞,廣寒空漠自凄涼。
也許,這才是月光冰冷的真正原因吧。
“鐘離!”正自神思縹緲,前方突然傳來熟悉的輕喚聲,這聲音在夜色中聽起來是如此不真實,竟仿佛來自月亮。
鐘離下意識以為是幻覺,自嘲一笑不予理會,繼續仰頭賞月,直到那聲音再度響起,而且更近了幾分,才終于確定不是幻覺。
目光豁然回落,只見不遠處醫學院西南門門外站著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她穿著女士長款羽絨服,毛茸茸的帽子裹得很嚴實,時不時搓手呵氣,白氣在慘白燈光的映照下裊裊升騰,很快消散不見蹤影。
“怎么是你?”鐘離大吃一驚,沒想到虞兮竟然會出現在這里。
“怎么不能是我?”虞兮吸著鼻子反問,鼻頭凍得通紅,顯然等了不止一會。
“你不是在……”鐘離下意識將后面的話咽了回去。
虞兮又哈了口氣沒好氣地說:“什么在不在的,我找你有事,趕緊進去說,我快凍死了!”
鐘離沒有再多說什么,帶著虞兮前往宿舍。
走過熟悉的樓梯,看著樓道里熟悉的每一盞燈,停在熟悉的門前,虞兮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是懷念嗎?好像是,卻又不全是。
“進來吧?!辩婋x開門開燈脫去外套。
虞兮關門,并沒有脫外套,而是搓著手猛跳了幾下腳,緩了一會才抽出椅子坐下。
“這么晚了找我干什么?發個短信不就可以了嗎?”鐘離有點不太想問,但還是問了出來。
果然,虞兮答:“還不是案子的事,短信說不清楚,電話你又不愛接,還是當面說比較好。怎么樣?有什么進展嗎?”
“你不是要避嫌嗎?問我案情合規矩嗎?”鐘離蹙眉。
虞兮登時不愿意了,將帽子往后一撩,甩了甩頭發道:“你和我談規矩?你參與調查合規矩嗎?”
鐘離登時語滯,猶豫了一會,才無可奈何地說:“你想知道什么?”
“一切!”虞兮直接甩出兩個字。
“好吧,別說我說的?!辩婋x將遺囑的發現以及詢問的全過程和盤托出,沒有絲毫隱瞞。
虞兮聽后又是驚喜又是慍怒,驚喜的是兇手這么快找到了,慍怒的是兇手居然是保姆王翠,如果不雇這個保姆,或許老人家就能夠渡過此劫安然無恙。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上披著羊皮,實則狼心狗肺毒如蛇蝎!”虞兮咬牙切齒地說。
“先別忙著下結論,我和陳姐都覺得這個案子還有疑點。”鐘離道。
“疑點?遺囑她是唯一直接受益人,又有一定的醫療知識和充分的作案條件,所有線索都直接指向她,除了她還會有誰?”虞兮道。
鐘離搖搖頭揉了揉額角,顯得有些疲憊:“我也不知道,只是一種感覺而已?!?/p>
虞兮知道鐘離的直覺一向很準,可這一次她還是覺得鐘離多心了,不再糾結案子的問題,掏出手機似乎想打電話,卻又有些踟躕,屏幕亮了又滅。
“想打就打吧,不用背著我?!辩婋x一眼就猜到虞兮要給誰打電話。
“誰背著你了?我只是覺得還是緩一緩比較好?!庇葙獾闪绥婋x一眼,略作思考還是將手機收了起來,目光落在墻上的黑蝶標本上。
看到這只黑蝶,那些可怕的記憶就會一股腦翻上來,直到現在,她有時候都會做惡夢,夢到謝俊斷頸中沐浴鮮血振翼飛出的黑蝶,夢到那張邪惡恐怖的小丑面具,夢到顏心愛的臉,顏心愛的笑……
鐘離的目光也落在黑蝶上,眼神變得復雜至極,幽幽地說:“心愛對你造成的傷害,我替她給你道個歉,她其實骨子里不是那樣的人?!?/p>
真的不是嗎?虞兮想反問,可看到鐘離的眼神卻怎么都說不出口,顏心愛的案子,受傷最深的其實是鐘離,即便用痛徹心扉傷痕累累形容也不為過。
“別說她了,她的案子雖然結了,但黑蝶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還是沒有弄清楚?!庇葙廪D移話題。
鐘離頷首道:“是啊,還是沒有弄清楚,她無論如何都不肯告訴我,連我爸到底是生是死都不肯告訴我!”
“既然她不肯說,那我們就自己弄明白!”虞兮道。
“我們?”鐘離訝然。
“當然,我會幫你,我們全隊都會幫你,你要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戰斗,我們都會幫你尋找鐘叔叔的下落,我相信他肯定還活著?!庇葙庥X得這不算安慰,因為她說的是心里話。
“謝謝,我也一直相信他還活著,他一定還活著!”鐘離語氣斬釘截鐵,卻又突然話鋒一轉,變得悠遠迷離宛若漆黑宇宙中顫動的弦,“而且我還有一種預感……”
“什么預感?”虞兮好奇地問。
“黑蝶還會再出現的!”鐘離死死盯著墻上早已失去生命力的黑蝶,恍惚中這只黑蝶的翅膀居然顫動了一下,接著又顫動了一下,舒展觸須震動雙翼死而復生,突然一躍而起飛向窗口,穿過玻璃消失在漆黑深邃的茫茫夜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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