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戰(zhàn)爭有多殘酷?絕非我們在影視劇上看到的那樣夸張、寫意、又抑或幼稚。生存或者滅亡,天堂與地獄,真的就只在一念之間。
當高覽帶著麾下騎兵來到已經(jīng)燒的面目全非的田辰大營處時,遠遠就聞到了令人作嘔的焦熟味道。
凡用火攻者,被燒死的皆為少數(shù),大部分都是被嗆死的。而在這個時代,士兵最害怕的不是戰(zhàn)死,而是負傷。刀劍之傷相對還好些,但這燒傷,實在難以治愈。即便在后世,燒傷也沒有特別好的治療方法。
高覽默然的看著眼前地獄般的情景,心中五味雜陳。雖然這些兵不是他所統(tǒng)領,但畢竟也是曾經(jīng)的同袍,因此,高覽下令道,“傳我將領,四下警戒,盡可能的救助傷兵。”
“諾!”
這時,一騎探馬急速而來,對高覽道,“報~~~~,啟稟將軍,東面十里處,發(fā)現(xiàn)有大軍集結。”
“多少人?”高覽急問道。
“觀其火把之數(shù),最少六千人。”
“六千?”高覽腦子立刻開始盤算起來,白天征戰(zhàn),田辰所部除了所謂的‘同歸軍’之外,那支橫軍也出現(xiàn)了。兩軍相加就是六千之眾。但因為有馬匹,所以這次偵查到的絕對沒有橫軍鐵騎。況且,同歸軍與張郃所部硬抗,損失肯定不小,這六千人只可能是田辰的其余兵馬,而且極有可能是剛才伏兵于外,發(fā)射火箭的那些家伙。也就是說,這幫家伙知道自軍實力不濟,所以打了個埋伏就準備逃走。
“哼!哪有這么好的事情!”
高覽冷笑一聲道,“傳令,命各部隨我追擊田辰敗軍。賺了便宜就想走,他們倒是不知吾名了!”
“諾!”軍兵自去傳達。不一會,號角陣陣,五千騎兵準備就緒。
一直在收攏敗軍的呂翔看到后,不服氣的詢問道,“高將軍這是要去何處啊?”
高覽呵呵一笑道,“自然是追擊田辰。”
呂翔冷哼一聲道,“高將軍,恕某直言。如今我軍剛剛遇伏,士氣低落,正該固守此地,等待大公子過河。現(xiàn)在將軍要追擊田辰,就怕你的這些兵馬不夠用的。”
高覽傲然道,“不勞你擔心。田辰所部一日三戰(zhàn),如今雖設伏而不敢接戰(zhàn),卻星夜遁逃,只能說明今日之戰(zhàn)令其軍已然破膽,再不敢與我軍正面抗衡,故而用計拖延。此時,我若率兵緊咬其軍,不使其順利撤退。待大公子率軍過河跟上,便能于路上將其擊潰。到那時,田辰便再無抵抗之力,我軍便可輕而易舉掌控青州。”
呂翔聽完,琢磨了一下,覺得很有道理,但嘴上卻說道,“只怕將軍輕兵冒進,再次遇伏。而吾兄弟所率兵馬尚不能收攏,未必能及時支援。”
高覽哈哈一笑道,“不用勞煩二位了,且看我如何破敵。爾等只要告訴大公子,請其盡快跟上便可。”
呂翔負氣的一拱手道,“那就預祝將軍凱旋了。”言罷,自顧自的去忙活了。
高覽本就沒打算二呂能對自己有什么好態(tài)度,加上現(xiàn)在他要盡快追擊田辰兵馬,于是也不再停留,迅速指揮部隊,在斥候的引路下,朝著東方的黑暗中出擊了。
高覽走后,呂翔根本就沒派人通報袁譚,而是繼續(xù)的收攏殘軍。直到快一個時辰后,他在渡口邊才看到了姍姍來遲的袁譚大軍。呂翔把高覽的話不屑的同袁譚等人一說,郭圖爆喝道,“大事不好!”
袁譚驚問其故。
郭圖狠狠的道,“高覽太過輕敵了。本來我軍偷襲敵營,若是他能審時度勢,早早的支援二位呂將軍,則我軍不會損失如此巨大。但現(xiàn)在,他為了爭功,居然在黑夜中追擊而去。若彼軍真是落荒而談,又何必多此一舉伏擊我軍偷營之兵,明擺著早有準備啊。吾料定,高覽此去必不能得全功。他能活著回來,就謝天謝地了。”
袁譚聽罷面色難看至極,卻又不知如何發(fā)作。而張郃聽完郭圖的話,也不自覺的擔心起高覽來,畢竟他們之間私交深厚。所以,張郃自告奮勇道,“大公子,末將請命,率領本部兵馬,接應高將軍。”
袁譚沒說話,郭圖卻道,“只怕此時去,也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張郃沉聲道,“即便不及,末將也愿前往。高將軍乃冀州大將,萬一有何閃失,恐怕主公那里也說不過去。”
這句話,讓袁譚和郭圖都是一愣,轉而互相看了看對方。沒錯,高覽作為袁紹愛將,出了問題肯定和這二位脫不開關系。
于是乎,袁譚正色道,“勞煩張將軍去接應高將軍兵馬,隨時把情況通報于我。”
“諾!”
張郃拱手作別,急急忙忙的走了。
等他出去后,呂曠對袁譚道,“大公子,您這是?”
袁譚擺了擺手,沒有說話。郭圖踱步到呂曠和呂翔身邊低聲道,“若高覽中計,被張郃所救,再怎么說也是敗兵。這樣一來,你二人敗兵之事就不那么嚴重了,在主公面前也有個交代,明白嗎?”
二呂臉上一紅,拱手應諾,然后退下了。
這時,袁譚對郭圖道,“先生看今后當如何?”
郭圖呵呵一笑道,“若高覽敗了,那大公子應該馬上率兵前去追趕田辰。”
“這是為何?”袁譚愣住了,道“既然我軍敗了,若再去追趕,豈非添油加醋?”
郭圖裝X的朗聲大笑道,“大公子,豈不聞兵法云‘虛而實之,實而虛之’。高覽若敗,彼軍自是認為這是我軍唯一的追兵,如今失敗而逃,自然不會再多做防備。而我軍便趁機在高覽敗走后,再次追擊,反其道而行之,必獲全勝!”
袁譚聞言大喜,即刻派人查明張郃高覽二人動向,自己則命手下時刻準備,二次攻擊。
然而,令袁譚沒想到的是,僅僅過了半個時辰,就看到高覽和張郃二人哈哈大笑著進入了營帳。
只聽高覽進來后昂首挺胸,拱手對袁譚道,“末將回稟大公子,幸不辱命,追殺田辰大軍二十里,多獲糧草輜重,旗幡甲胄。田辰軍潰散而逃,往東去了。末將恐深入太過,故而收兵回來,向大公子報捷!”
“什么!?”
袁譚、郭圖面面相覷,不可置信。
還是郭圖反應快,皮笑肉不笑的道,“高將軍所言屬實?”
高覽不屑的哼哼一笑道,“還請大公子,公則先生得知。末將率騎兵向東追出十五里,遇到適才伏兵于此的青州軍馬。其軍未知我軍如此快速追來,故而未有多做準備。吾令諸軍突擊,大獲全勝。從繳獲旗幡來看,此兵馬,乃田辰賬下名為徐晃的將領所轄,也是初建不久,無甚戰(zhàn)力。故而,末將請大公子莫要喪失戰(zhàn)機,即刻出兵咬住敗軍,尾隨其后,便可深入青州內部,一擊必勝。”
袁譚不置可否,習慣性的看了看郭圖。只見郭圖眼珠子轉了一下,這才道,“高將軍雖然獲勝,但卻不知俘虜幾何,殺傷多少啊?”
高覽聽罷一愣,冷冷的道,“夜晚視線不佳,沒看清楚,再說,敗軍四散而逃,讓我去哪里找?不然,就請郭大人現(xiàn)在親自去戰(zhàn)場查勘一番,確定我軍戰(zhàn)功吧。”
郭圖被高覽的話,頂了一個跟頭,就想繼續(xù)和高覽斗嘴。
袁譚適時的介入,岔開話題道,“哈哈哈,高將軍智勇雙全,今立此大功,吾定重賞。傳令下去,讓兵將們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吾親自去高將軍營內,犒賞諸位。”
高覽心中雖然不悅,但奈何袁譚已經(jīng)這么說了,高覽也不好過多的計較,拱手道,“多謝大公子,末將告辭。”
言罷,先出去了。
而張郃則對袁譚道,“大公子,高將軍之建議乃上佳之策,大公子為何不允?”
袁譚咳了兩聲,這才道,“今日我軍已有勝績,各軍多疲憊不堪,待明日再說不遲。青州總共這么大點地方,雋義將軍還以為田辰能跑到哪里去呢?”
張郃心中暗嘆一聲,可卻仍然堅持道,“兵貴神速,大公子如此拖延,恐怕~”
袁譚擺了擺手,不耐煩的道,“此間事,吾已知之。退下吧。”
張郃無法,只得拱手作別,在回自己營寨的路上,多搖頭不甘。
二人走后,袁譚問郭圖道,“先生,您剛才說,高覽必敗,吾當率軍再追田辰。可如今,他居然勝了,又當如何?”
“哈哈哈哈~~”郭圖大笑道,“恭喜大公子,賀喜大公子!”
袁譚懵了,問道,“這喜從何來呢?”
郭圖笑著道,“大公子,以高覽所言,青州兵馬已經(jīng)不堪一擊了。既如此,我軍就更不需要強兵直進,而可用反客為主之計,步步為營,壓迫田辰軍士氣。吾以為,等我軍到達臨淄城的時候,只怕田辰大軍早就崩散了。到時,青州便可不戰(zhàn)而下。豈非易爾?”
袁譚聽聞,早就忘了郭圖屢次用計失敗的事情了,反而是被郭圖描繪的錦繡前程所折服。他拱手對郭圖道,“若真如先生所言,等我掌控青州后,必請先生任青州別駕,還請先生多多教導于我啊。”
郭圖不敢托大,躬身施禮道,“大公子禮賢下士之風,頗有主公風采。在下多謝大公子提攜了。”
言罷,兩人皆心照不宣的瞅著對方,開懷大笑。
話分兩頭,且看田辰這邊。
徐晃真的被擊敗了嗎?
呵呵,怎么可能呢?
徐晃本就是誘敵阻擊之兵,要是不跑,傻呆呆的站那里等著挨打,那才是笨了個蛋了。
袁譚軍的斥候,之所以把徐晃的三千人看成六千人,實際上很簡單。徐晃讓每人多拿了一個火把,三千人排成一隊而走,這樣遠遠看去就像是兩隊人馬了。
至于說那些旗幡、甲胄等遺留之物,就更簡單了。旗幡是徐晃的不假,但那東西早就被田辰所詬病了。田辰教育他們,憑啥要把這些軍事秘密透露給敵人呢。所謂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對方先搞清楚了和誰在打仗,自然會進行針對性的部屬。所以,對于這些東西,田辰根本就不在乎。既然主公都不在乎了,徐晃就更不在乎了。扔就扔唄,反正你撿了也不能拿來打我。
再說那些甲胄、輜重。漢末割據(jù)勢力,名義上還都是大漢的管轄。所以甲胄啥的,基本都沒有什么太大的不同。白天的兩仗過后,田辰所部繳獲的冀州兵甲胄等物本就不少。現(xiàn)在也只不過是再丟給他們,原物奉還而已,根本沒啥痛心的。輜重等等,壓根就是徐晃事先準備好的誘敵之物,更不會感到絲毫可惜了。
這么一來,高覽的心氣就高了,傲氣自然也就大了。本來相對還謹慎的他,簡直視青州軍于無物,一個勁的進言袁譚,請其迅速發(fā)兵,以求速戰(zhàn)。
徐晃的誘敵之計奏效了。現(xiàn)在不光是高覽,就連張郃,以及整個袁譚軍上下,都不再認為田辰的退卻是詐敗,而是潰敗了。
事情的發(fā)展,超乎青州諸人的想象,其順利程度,已經(jīng)讓田辰等人有些不敢相信了。
當然了,戲還是得演下去,而且必須要演的非常真實。
所以,此后的幾天,太史慈又帶領麾下‘橫軍’鐵騎,不斷的騷擾袁譚的后軍,一擊得手,即刻遠遁。這樣反而讓袁譚等人更加確信,田辰是在有意的準備斷本方糧道,以此來阻滯冀州大軍的進攻。
于是乎,袁譚在眾人群情激昂的請戰(zhàn)之下,否定了郭圖制定的所謂步步為營的戰(zhàn)術,轉而快速推進,兵鋒直指樂安,準備一鼓作氣,攻入齊郡。
終于,在興平二年的第一天,袁譚大軍終于抵達了千乘。
勝負的天平,早已在不經(jīng)意間,倒向了青州。而田辰預謀已久的決戰(zhàn),眼看就要拉開帷幕了!
此正是:請的祝融引天火,烈焰騰空焉可活?多為想象如心意,不知前路已有禍。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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