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孩子,害人終害己
被所有人這么盯著,即便是這醫士給許多人瞧過病,這一刻,也忍不住緊張起來,最后在所有人都等著快不耐煩的時候,才磕磕巴巴的開口:“這位秀女……這位秀女患有消渴癥,不宜入宮。Www.Pinwenba.Com 吧”
所有秀女嘩然,完全沒想到竟會是這個結果!
下一刻,她們便將目光掃向場中,院判派出來的,最后一個沒有把脈看診的醫士。
那醫士瞬間見那么多人盯著自己,心中不禁一緊,手心也忍不住冒起汗來,忍不住將目光看向院判,又似乎害怕一般,忙回頭,最后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走上前,給可能患了消渴癥的秀女把脈。
而孫醫士和第二個出手診脈的醫士卻是臉色刷白,這一刻完全沒了繼續看最后一個醫士給病人診脈的心情。
他們自家知道自家事,他們都不曾認真給這有可能患病的秀女診過脈,也沒有詢問過秀女的具體狀況,隨便給的結果。這會一看這秀女的狀態,以及回答的日常狀態,他們心底便有預料。但是到底心底存在僥幸,希望結果能夠不同。
可這一刻,卻是絕望了。
所謂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看門道。那些圍觀的人不了解,他們做大夫的卻是最了解不過,按照這秀女說的容易口渴,吃的不少,以及這秀女略顯消瘦的模樣,都在回答他們一個結果。
那就是,這第三次看診的醫士給出的結果,才是真正正確的結果。
院判臉色也難看,望著柳蓉的目光怨毒。
這件事情繼續下去的結果可是要讓他損失兩個最得力的人。要知道在這太醫院,想要培養得力的人,可不容易。這不像宮女太監,沒什么門檻。太醫院想要進人本身就不簡單。雖然有每年招人,可每年最多也就招個三四人。而這些人能做到醫士的,也就十之一二。
可就在柳蓉來的不到半個月里,他已經損失了四五個得力的人。
這代表著,以后他在太醫院里下命令,再也不會像現在,有很多人立刻相應。嚴重的話,他的地位都會可能受到動搖。
院判心中在滴血。
這還不算完,如今這第三個按照自己診斷的結果,說出結果的醫士,以后恐怕也無法再和他一條心。
領導和屬下的關系也是有慣性的,一旦你的屬下因為一件事情,和你做出了相反的選擇,不說你信任不信任他,但是他自己都會因為這一件事情的發生,而從心底的細微處,覺得你會不再那么信任他。以后發生的每一件互相有沖突的事情,都會想到這件沖突上,直到最后越行越遠。
也就是說,院判這次對付柳蓉,損失的不是兩個醫士,而是四個。
就在前一刻,這第四個診斷的醫士,做了個和第三個診斷的醫士做的相同的事情。判定這個被診脈的秀女患了消渴癥。
人都是這樣,在遵從上級和自己的前途兩個選項上,誰都不傻,自然選擇了對自己有利的方面。
院判忍不住握緊在袖口下的手,盡量保持自己的表情沒有變化,心中卻是心疼的直抽抽。這一刻恨不得能上前咬柳蓉一口。
他卻是不曾想過,會到這一步,應該責怪的,應該是他自己。
所謂,不作死就不會死!
柳蓉淡淡的望著場中,看到那被判定得了消渴癥的秀女如今呆呆的,沒了生氣,心中不禁微微一嘆。
事實上,她也沒想到這個秀女已經得了消渴癥,或者說,沒想到對方年紀這么小,就得一個一般年紀大了才會得的病癥。這會看到這秀女的狀態,卻是忍不住有些內疚,畢竟這秀女也是因為她,才這么大庭廣眾之下被不斷的診斷出一個結果,受那么多的傷害。
而柳蓉擔憂這秀女的時候,許御醫也確認了秀女得了消渴癥。
剎那間,所有的圍觀的人看柳蓉的目光都漸漸變了。
這世上,聽說過看一眼病人,看出對方患病的,卻從未聽說過,只是簡單的吩咐下去,讓別人詢問問題,也能判斷出一個人是否得病。而此刻,有一個人在她們面前做到了……
他們所有人見證了這個奇跡!
這一刻,有一種微妙的變化在這些人心中運轉。
這些秀女不知不覺對柳蓉安排的那些檢查的方式,排觸的情緒低了。就是之前一直記恨柳蓉這般檢查,叫她們沒有面子的秀女,這會也覺得柳蓉做這么一件事情,肯定是有深意的。
接下來,所有人都看向蘇御醫,等他出最后一個結果,確認最終的結果。因為這些出來診斷的人里,只剩下他不曾出手了。
蘇御醫深吸一口氣,將手搭到這秀女的脈搏上,又仔細的看了幾眼秀女的情況,同樣是詳細的詢問了一番,心中也是越來越驚訝,越來越震撼。
因為沒有錯,這秀女竟是真的得了消渴癥,不僅如此,這秀女回了蘇御醫的話后,卻是口渴,又要了一杯水,只是喝了幾口,面色不好,又放了下去。
而蘇御醫已經處于自己觸及這些事情的震撼之中。
他記得永城郡主說過,在這件事情爆發的時候,就說過柳御醫是認為這消渴癥存在遺傳的問題,所以才拒絕讓這秀女通過檢查的。
以往他也知道癡傻,會出現傳到下一代身上的情況。卻沒有任何病癥真的確認會遺傳下去。卻不想,今日竟真的確認這么一個病癥會遺傳,這事情若是傳將出去,絕對會震動整個大夏的杏林界。
而引起這件事情的人,就是剛剛以女子身份入太醫院柳御醫。
天!這卻是蘇御醫心中更震撼的事情,一個大夫做大夫四五十年,竟都不如這一個年方十三的小娃娃,可以想見,這是如何的叫人震撼。
蘇御醫忍不住看向柳蓉,又忍不住再次驚嘆。當今圣上果真睿智,若不然,怎么能看出這柳御醫的醫術竟如此厲害,還破格讓柳御醫以女子的身份入太醫院。
永城郡主見蘇御醫檢查完,沒有說話,只是呆呆的看著柳蓉,不禁疑惑,但是疑惑也攔不住想要快速聽到結果,然后看有些人倒霉的情緒。
如此想著,永城郡主不禁催促蘇御醫,讓蘇御醫快點說結果。
而所有圍觀的人,也都等著蘇御醫開口,只要蘇御醫再確認,那這柳御醫,真就是當之無愧的神醫。怕是整個大夏的大夫,沒一個能比的上柳御醫。
這個時候,甚至有人開始想,之前有沒有得罪過柳蓉的地方,是不是還能請柳蓉回府替她們家中的長輩看診。
所有人看著柳蓉的眼神也變得越來越有熱度。
而蘇御醫見所有人都等著自己給結果,終于對著所有人點頭。
蘇御醫的話一下,圍觀的人看著柳蓉的眼光更加炙熱,就是說話之間的言語也直接變了風向。
“你看,我就說吧,這柳御醫能以女子身份進入太醫院成為御醫就一定不簡單。”
“額,我之前怎么聽你罵柳御醫呢?”
“你肯定聽錯了,這樣的厲害的御醫,能給我們檢查身體,那是我們的福氣,我討好還來不及,怎么會罵呢,你肯定聽錯了。”
院判看著所有人瞬間改變的態度,以及對柳蓉的追捧推崇差點沒吐血。
他這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明明是要對付柳蓉,結果卻是變成了幫柳御醫樹立名氣,不說沒叫柳御醫從太醫院滾蛋,替他的外甥報仇,反而幫柳蓉消除了在秀女們心間埋下的隱患。
院判越想,臉色越加難看。
就在這個時候,永城郡主很壞心的走到院判身旁:“院判大人,這兩個醫士可是連個小病癥都看不出來,是不是現在就直接讓這兩個醫士脫下醫士服,離開皇宮呢?”
聽到永城郡主的話,院判直接氣暈了過去。
而兩個可憐巴巴的,還指望院判能幫他們說上兩句話的倒霉醫士,卻是看著唯一的靠山暈倒,再沒有幫他們的能力。
這一折騰,又是一陣手忙腳亂,幾個沒出事的醫士才將太醫院院判帶走。
至于兩個可憐巴巴的倒霉醫士,自然是直接開出太醫院。
這事一出,直接叫太醫院的人對柳蓉更加敬畏。
但也出了一件叫柳蓉哭笑不得的事情,那就是叫柳蓉頭疼非常,那個完全不會說話的蘇御醫,卻是對她感興趣起來。結果就是,天天拉著史醫士跟在她身后,不斷的詢問有關病癥遺傳的問題。
這事情也叫柳蓉頭疼過好長一段時間,甚至有了看到蘇御醫就直接逃跑的想法。
這卻是后話。
待得這些人都走了后,秀女們又開始重新恢復正常的體檢狀態,只是這次這些秀女比之前配合多了,這速度自然也快了起來。
只是其中有一個還輪到體檢的秀女卻是對此郁悶非常。
難道這該死的柳蓉就是屬小強的嗎?竟然出這樣的事情都還沒事,反倒是聞名整個皇宮。
而那被查出消渴癥的秀女則是呆呆的站在一旁,就連嬤嬤開口勸說她離開,她也沒有聽到,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
她就要和她父母一樣,離這個人世了嗎?
也好,至少這樣就不用被親戚們逼著嫁給一個七旬老頭做妾了。
柳蓉見這患消渴癥的秀女依舊呆呆站著,忍不住微嘆一口氣,終歸是走上前:“不要太難過,其實這病癥只要好好調養,注意飲食,不會影響你的生活的,你會好好的活著的。”
秀女卻是呆呆的望著柳蓉,反射性的開口:“真的嗎?可我父母……”
“你父母是不是喜歡吃甜食,還會喝酒?”柳蓉對著秀女開口問道。
“你怎么知道?”秀女終于目露驚訝。
“我是大夫,自然知道,你以后只要注意著,盡量不吃或者少吃甜食,不要喝酒……”柳蓉詳細的囑咐了這秀女一番,見秀女的臉色依舊不好,不禁開口:“這世上壞事并不一定就真的是壞事,只要你愿意去想和努力,總是會好的。”
“你看我,之前不也是叫所有人都覺得我要完了嗎?這會不還是好好的?只要努力,總是會好的。”柳蓉看著秀女認真的說道。
秀女喃喃著:“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更何況,這消渴癥真的病沒有你想象的那么嚴重。”柳蓉看著秀女笑著說道,見秀女聽了這些話后,臉色終于好了一些,舒出一口氣,對著秀女示意了一下,轉身離開。
“柳御醫,我還想問個問題。”秀女卻是叫住柳蓉。
“嗯?”
“這所謂消渴癥真的會遺傳嗎?”秀女忍不住看著柳蓉認真的問道。
柳蓉微微一愣,沒想到這秀女竟會對這件事情感興趣,卻是頓住:“事實上,糖尿病也不一定真的會遺傳,只是父母得過這個病癥的,兒女得這病會比別人的概率高。也就是說,你以后的孩子,也可能不會有這樣的癥狀。”
看到秀女眼中的疑惑,柳蓉才意識到自己又不小心講了現代的名詞,不禁頓了頓解釋:“糖尿病,就是消渴癥。為了減少你的后代得消渴癥的可能,最好是找一個父母沒得過消渴癥的。”
柳蓉想了想,對著秀女低聲開口:“先皇可能就是患消渴癥去的。”
說完,柳蓉便轉身離開了,回去繼續給其它秀女們體檢的忙碌中去。
而這秀女卻是微微驚訝,雖然她不明白御醫的狀況,卻也知道皇族的患病相關的東西是不得向外傳的,沒想到這柳御醫竟然同她說了,這是在對她解釋,不留下她的原因嗎?
得消渴癥的秀女眼圈不禁微微紅潤,好一會,才對著柳蓉的背影重重的一拜:“謝謝。”
柳蓉卻是不知道,她今日做的一切,造就了一個堅強的女子。
一個勇敢的拿自己身上的病癥作梗,斷了那些親戚想將她嫁給七旬老頭的想法。
還造就了一個靠著自己,將父母留下的財產拿回,安安心心自己一個人努力堅強活著的女子。
也造就了一個不一樣的古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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