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彥波希家書房里燈火通明。小提琴曲子,在房間里如訴如語般回響著,讓哀婉的情愫充斥在書房的每一個角落。
書桌旁,彥波希正撫摸著一對鮮亮耀眼彩蝶,淚下如雨。
這是他妻子的遺物。其中那只綠色花斑的,是戀愛時卿卿送他的定情之物,而另一只粉色斑紋的妻子自己留著。直到他們結婚,這對蝴蝶才又湊回一雙。原指望他們能天長地久不分開,誰知竟這樣早早地陰陽兩隔。
這蝴蝶是卿卿用她自己的頭發和著彩線親手編成的,那振翅欲飛的樣子栩栩如生,表達著她對美好愛情的向往,因此他十分喜愛。
妻子走后,蝴蝶就成了他的寄思之物,常常拿出來觀看,卻總是每看每傷。
他把蝴蝶放回木匣子,他又拿起一個紅紅的錦囊,從中取出一撮胎發,輕輕觸碰,柔軟如絲。
他又從錦囊中,取出了一張小紙條,默默看著“愛女蓉蓉胎發”幾個陳舊的字跡,陷入了沉思。
這是卿卿離世后,岳母交給他的,說是卿卿的胎發,囑咐說要隨著卿卿的骨灰安葬。是他自己不舍,才不顧反對執意留下來做紀念的。正是這些實實在在的“珍藏”,幫助他打發了無數的個虛無的歲月,他原本想著,等到自己死后,這些都會隨著自己一起回到卿卿身邊的。
彥波希浮想聯翩。他的心沉沉的,不知道該如何來安放。
更確切地說,這兩樣東西,都是妻子身體的一部分,想不到自己當年的那份不舍,竟換來今天特殊的意義。
彥波希知道,今后自己所要做的,必定是卿卿理解和支持的。他覺得此時他已無需再執念于對卿卿的某一種形式的承諾了。如果自己能夠弄清楚那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和她的關系,對于卿卿來說,意義不是更大嗎?
雖然有些事情還沒有搞清楚,但他心里憑經驗已經認定小紀的媽媽應該就是卿卿的孿生姐妹了。
但一個獨生女兒,又怎么會有孿生姐妹?
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卿卿根本就不是個獨生女兒,此時他只能對卿卿的身世存疑。
事不宜遲,對于卿卿的身世甄別,必須馬上開始。
想到此,彥波希拿出手機,撥通了彥陽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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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紀的岳父母家,小紀和爸爸一同圍在外祖父母身邊,和他們徐徐搭話。
老紀的岳父已經八十三歲了,身子板已經佝僂彎曲了,岳母也近八十了,眼睛已近失明。這風燭殘年的一對老人,晚景的凄涼讓這父女心里凄惶。
雖然他們對老紀始終心存芥蒂,但這次見到外孫女也來了,兩位老人還是非常高興。幾次都要起身給小紀找吃的,都被小紀勸住了。
當他們弄明白了父女倆來意時,兩位老人都陷入了沉默。
直等小紀趴在他們耳朵上,說問這些是為了更快找打媽媽的時候,兩位老人才終于承認女兒是收養來的,并告訴了小紀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因為他們結婚多年都無所出,這才叫親戚幫忙,從大老遠的地方找來孩子收養。夫妻二人視這孩子入親生一般,并為了對外掩蓋她的身世,想辦法搬離了原來的村子,投靠到親戚的村子。對孩子也從來沒有提起過此事。
孩子來的時候還不會說話,大概有一歲多的光景吧。當問及有沒有付錢的時候,老紀的岳母回憶說是給過親戚二百塊錢。
“她小時候的東西還有沒有了?”
小紀流著淚問。
“沒有了,不敢留!只記得當時你媽的衣服都破了,小臉灰灰的,真是可憐!”
外婆回憶起來還是很心酸,“這孩子在上家肯定是受過好大的委屈的,怕見生人,我們兩老像寶貝似的養著,慢慢地才好了!唉,誰知道又會.........我那可憐的孩子啊,跑到哪里去了啊,怎么這么命苦啊,啊啊啊啊.......”
一個養母的老淚縱橫,也足以打動人心,老紀聽了也忍不住落淚。
臨走的時候,老紀把一千元錢交到老人的手里,對她說:“這是孩子給你的,你買點好吃的!”
老人說什么也不要,好說歹說,總算放下了。一回到家,小紀就給彥波希打電話,說明了一切。
“又是可恨的人販子,真是該吃槍子!”電話里,彥波希怒火中燒。
既然小紀的媽媽是買來的,那么自己的妻子會不會也是.......
這樣一想,彥波希頓覺問題嚴重。
自己只知道妻子是獨生女,從來也沒有聽到她本人或者父母,說起過有丟失了姊妹或者孩子這樣的事。
可現在岳父母都不在了,找誰求證這些呢?......
當彥陽帶著一身疲憊回到家時,爸爸已經坐在家里的沙發上等他了。
“老爸,您回來啦!”彥陽湊上前去,端詳著父親的臉。“也沒見怎么曬黑哈!怎么樣,玩得還開心吧?”
“嗯!我老皮老臉的,哪有那么嬌!我這趟出去,玩得是一般,但是卻有了一個意外的重大發現!”
彥波希難掩心中的激動,他想快些把自己知道的告訴兒子又苦于一句話說不完。
“什么重大發現?”
彥陽一笑,覺得父親出去在這一趟,精神上像換了個人。出去旅個游,能有什么重大的發現,值得他這樣大驚小怪的。
“是有關你媽媽的身世的!”
彥波希語出驚人。
“我媽媽的?您快說,怎么個情況?”
彥陽吃驚不小。
“真是一言難盡!”
彥波希嘆息一聲,聽到自己的心臟咚咚跳響。
“快說快說啊!”
彥陽這個等著答案的人,可是比爸爸還要急切幾分。
“我十有八九是碰到了你姨父和姨家表妹了!”彥波希想了想,覺得這樣開場有利于事情的敘述。
“我姨夫?我表妹?”
彥陽用手摸了摸爸爸的額頭,“沒發燒啊,怎么凈說胡話!”
“你耐心一點,聽我和你慢慢說!”
“好,我耐心!”
彥波希見彥陽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就從頭到尾一五一十把整個過程和彥陽細說分明,彥陽聽來覺得這事情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爸爸,您會不會被詐騙團伙騙了吧?現在的騙子可是防不勝防啊!你不在家的這些天,我可是被騙子騙慘了!”
事關重大,彥陽覺得必須謹慎。自己父親這個爛好人,雖然給人看病是個專家,但混世的警惕性還沒有他高呢,自己很有必要提醒他。
“世上哪有那么些壞人?我說得這事,千真萬確是真的,沒有什么疑點。我看過那個人的結婚照片,和你媽媽長得一模一樣!”
“那就更可疑了,現在許多照片都是可以做假的!”
“即便真如你所說,我們還有一個科學性的保障,那就是血緣關系鑒定。一切虛假,在科學面前是毫無遁形的。我想科學是會給我們最真實的答案的。”
彥波希言之鑿鑿,令彥陽再無爭辯的理由。
“那您打算怎么辦?”
“一是幫著小紀找媽媽,二是弄明白你媽媽的身世之謎。所以,你要跟學校請假了,跟我去一趟S城,只有從根源上找起,才能還原真像!”
“好的,我支持,需要我幫您做些什么呢?”
是非尋常,自己一定要親身參與才能放心。彥陽見父親決心已定,一口答應下來。
彥波希對兒子的表態很滿意,他顧不得詢問自己不在家時兒子到底受了什么騙,就急著給對兒子下了命令。
“我們幾時走?”
“明天就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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