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逍遙谷里,仍是繁花似錦。
寨主正盤坐花叢中軟綿的墊褥上閉目打坐,身上披著用花蒸熏了的純白色麻片衣服,引來一群蝴蝶圍著他翩翩起舞。在他正自陶醉在這幽谷鮮香里的時候,祁黃從柵道上匆匆而來。
“你查看到什么了?”
等祁黃近身,寨主閉目懶洋洋地問道。
“大哥,彥陽在山壩上種草,說是只要外面的人看到這個圖符,就會有人來救我們出去!”
祁黃說著,把一張畫著“SOS”圖案的草紙遞到寨主的手里。
寨主開眼端詳了半天,不明就里,“這算個什么圖符?八卦不像八卦,太極不像太極的!”
“我也找過八弟問了,他說是遵照了寨主您的吩咐,不打折扣地帶頭執(zhí)行彥陽的決定的!至于這個圖符是啥意思,他也都是聽彥陽說的,至于是不是真管用,他也不知道!”
“哼!他倒是真聽話啊!其他的弟兄,就沒有出來反對的?”
寨主玩味一笑,收勢放松。
“沒有!有八弟操持,那幾位哪一個又是愿意多操一份心的?”
“那老二呢?也那么貼服?”
“據(jù)說原先是反對的,畢竟那地方是塊很好的莊稼地,后來八弟去找了他,他就沒再反對了!”
“看來我還真沒有找錯人啊!”
寨主的這份感慨,讓祁黃鼓足了勇氣去問了一個他一直想問又不該問的問題,“大哥,我始終不明白,您為什么這個時候離開村寨,而且還把寨主的位子讓給了彥陽,而不是二哥主持?”
“哼哼!我這么做,也是情勢所逼呀!”
寨主長嘆了一聲,從地上竹筒里喝了一口花露,看著祁黃幽幽道,“寨子里看起來風(fēng)平浪靜的,其實啊,早已是暗流涌動啊!幾家勢力也在暗地里較勁呢!”
“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我們八兄弟剛進山的時候了,那個時候,弟兄們尚能齊心,但現(xiàn)在,老一輩雖也無所作為了,可他們的子孫有希望,他們哪個又能做到不偏袒自己本家后人而會參與其中呢。”
“如今,我還在,明面上不會怎樣,可一旦我不在了,誰知道會是什么結(jié)果!我只有這樣安排,提前過度,才好讓他們都跳出來,才好提前收拾局面,也好讓我看清楚大家的心思,看明白誰才是真正稱職的繼任者啊!”
“難為大哥這般費心啊!原來大哥把彥陽擺出來亮相,為的是坐山觀虎,借力打力啊!”
祁黃恍然大悟,對眼前的這個大哥又多了一份欽佩。
“豈止是坐山觀虎啊,如果彥陽真能把咱們帶出去,那么子孫后代也就找到了更好的前途了,而我的病也就可能有的治,你的本事也可更堪大用,說不定還能找到有緣做你徒弟的人呢“”
“那要是帶不出去呢?”
祁黃對彥陽的信心可沒有寨主大。自從彥陽無意中說出自己的父親是當世名醫(yī)之后,寨主就對出山產(chǎn)生了奢念,奢望彥陽的父親會治好他的病。他自己卻不曾把這話當真,誰知道彥陽不是胡亂瞎說的。
“就算是帶不出去,彥陽也畢竟是活在外面的人,他總能教我們新的東西,讓我們進步吧!我已經(jīng)不能再帶給大家什么新的東西了!”
“那您是篤定要選彥陽了繼任了?”
祁黃敢于這樣問,不是憑著自己和寨主的情分,而是因為自己就是個孤家寡人,寨主會因為他不會為了子孫參與寨權(quán)的爭斗而和他說實話。
“這不過是我的一廂情愿罷了,誰知道那小子能不能把真心留在這里呢!”
寨主又是一聲嘆息、這嘆息讓祁黃心中悲涼,因為他知道,即便是常駐在逍遙谷里,以大哥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最多也支撐不了一年了,他所謀劃的這一切,又有多少能真正實現(xiàn)呢?
“那您為什么不讓大壯接班?他要是接您的班,既是順理成章,又能讓其他人斷了念頭,豈不兩全其美?”
大壯是寨主的親孫子子,虎頭虎腦的小伙子,經(jīng)寨主的悉心調(diào)教,也有一身的好本領(lǐng)好手藝。
寨主頻頻搖頭,“他不行,他只適合做個匠人,你要是給他壓上這副擔子,那就是給找罪受,就是把他放往火架上烤啊!”
寨主嘴里雖然否定著自己的孫子,但眼里還是喜悅大與憂愁,他的眼前立刻浮現(xiàn)出孫子那樂呵呵的模樣,讓他心里一陣甜蜜。
“大哥,您最近覺得怎么樣?”
看寨主這樣情狀,祁黃回歸了自己的本分,至于什么寨主之權(quán)落在誰那里,和他又有什么關(guān)系?此時他唯一關(guān)心的,應(yīng)該還是如何治病救人,如何讓大哥在有生之年,少受些苦楚。這樣一想,祁黃一下子釋然了,他的思緒又回到大哥的病上來。
“感覺不錯,看來離開那些凡塵俗事,還是對身體大有裨益的呀!我其實應(yīng)該聽你的話,早點過來才對。就是這些花露收集起來太費事,讓六弟你太費心神!”
看著一直為自己跑前忙后的祁黃,寨主心中生出無限的留戀。這么多年以來,這位孤情的六弟一直服務(wù)于村寨,忠誠于自己,使他覺得離不開他。這不僅僅是因為他能給自己治療身體,更多時候,他甚至已經(jīng)成為了他重要的精神依靠。因此,面對他,自己沒有什么好保留的。而這種暢所欲言的感覺,每每讓他感到輕松愉快。
“這本是醫(yī)者本分,大哥不必為此分神。這是今天的丸藥,大哥你要漸漸地減少用量,才可以完全脫離它的控制!”
祁黃從藥箱里拿出一個盛藥丸的小木盒,交給寨主,諄諄囑咐。
“我知道!”
寨主接到手中,沒有立即服用。他要等待那個錐心徹骨的疼痛來臨的時候再吃,這樣還能延緩一些藥效。
祁黃忽然感受到一陣微風(fēng)帶著一絲涼意襲來,他知道這逍遙谷里的氣象是瞬息萬變,“我還是推您進房吧,這里好像是要起風(fēng)了!”
寨主實在是不能再多承受這些賊氣邪風(fēng)的侵擾了。
“不用,還是讓阿寶他們來推吧!你的任務(wù)還是要盯著寨子里頭,一有什么風(fēng)吹草動,一定要及時來報知我!你回吧,再來的時候,給我拿幾本書來,我也不能老是在這里坐吃等死啊!”
寨主笑著說,談笑里夾雜著悲涼,讓祁黃很是無力。
“好的,大哥,那你多保重!”
祁黃應(yīng)命而去,寨主向站在四周的幾個后生找了一下手,那個叫阿寶的男娃就帶著四個人跑了過來,抬起了這尊獨輪小車,很快就消失在花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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