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杜智美同學(xué)的遭遇，我個人深表同情。可是，我也不認同路啟平同學(xué)把它當做競選籌碼的做法，這是一種赤裸裸的利用，以他人之不幸，為自己爭取選票，不知路啟平同學(xué)的心里，會不會有點痛呢？”
董嗣昌說完，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嘲諷的笑意，他能聽到臺下響起的議論聲明顯變大了，這一擊看來正中要害。
路啟平卻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默默等待議論聲漸漸平息，才用平靜的語氣答道：“與董嗣昌同學(xué)的看法恰恰相反，我以為，杜智美同學(xué)的事，不是某一個候選人可以利用的籌碼，而是擺在每一個候選人面前的考題——我們七組候選人，無論哪一組當選，就任學(xué)生會長之后，馬上要面臨的就是這個問題，是對她的遭遇不聞不問，還是為她爭取在明德上學(xué)的權(quán)利？”
“路啟平同學(xué)這么說，好像是已經(jīng)當選的樣子呢。”董嗣昌說，臺下支持者的座席上一陣哄笑。
路啟平也笑了笑：“就選民關(guān)心的問題表態(tài)，是候選人必做的功課，逃避反而不是應(yīng)有的態(tài)度。董嗣昌同學(xué)說我利用這件事，我完全同意，而且我覺得，不該僅僅只有我利用，所有的候選人都應(yīng)該利用，用它來證明身為候選人的自己，具備為同學(xué)發(fā)聲的勇氣。”
“路啟平同學(xué)這一招果然很厲害呢。”董嗣昌意味深長的放慢了語速：“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是要用道德綁架所有的候選人，來救你的女朋友，對嗎？“
路啟平的心猛然被刺痛了，那一霎那，怒吼聲幾乎馬上就要脫口而出，突然，他看見了臺下的梁牧遠和唐宛焦急的眼神，“激怒敵人，而不是讓敵人激怒你。“梁牧遠在擊劍時經(jīng)常說起的一句話，讓路啟平硬生生的將憤怒咽了下去，他定了定神，轉(zhuǎn)換了輕松的神態(tài)：“雖然我的個人情感問題不在選舉的討論范圍之內(nèi)，但既然董嗣昌同學(xué)非要提起，我也就不妨公開一下——杜智美同學(xué)是我的朋友，可不是我的女朋友，我喜歡的女生另有其人……“
話音未落，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一下變得歡樂了，甚至還有人吹起了口哨。唐宛沒料到他突然說出這樣的話，面色微微泛紅，她偷瞄的一下身邊的梁牧遠，他也是一臉不自在的樣子。
“……所以，董嗣昌同學(xué)請不要誤會。當然，即便只是同窗之誼，同情杜智美同學(xué)，想為她做點什么，也是很自然的表現(xiàn)。“路啟平繼續(xù)說：“我倒是奇怪，為什么董嗣昌同學(xué)總是揪住這個問題不放，又不肯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哦，我想起來了，在兩年前，你曾經(jīng)因為一位平民同學(xué)做了你的副班長，而發(fā)了很大的脾氣，現(xiàn)在你是不是也覺得，與杜智美同學(xué)在同一片校園里，也玷污了你的聲譽呢？”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董嗣昌輕蔑的答道。
“如果董嗣昌同學(xué)能夠公開表明自己對此事的態(tài)度，”路啟平笑笑：“我倒寧愿自己是個小人呢。”
“我只是不愿意把這種事與選舉捆綁在一起罷了！”見路啟平步步緊逼，董嗣昌急了，方寸大亂。
“很好。”路啟平做出大度的樣子：“那我們終于可以開始真正的實質(zhì)性辯論了嗎？”
……
路啟平一踏進競選總部的房間，立刻被歡呼的人群圍住了，滿耳都是贊揚的聲音，他自己也頗為得意——今天的辯論會，面對董嗣昌拋出的敏感話題，自己能夠化險為夷，也確實是相當不易。
“還有個好消息是，半小時內(nèi)，已經(jīng)有三組候選人在論壇發(fā)布聲明，支持你對杜智美同學(xué)的聲援！”王萊萊舉著筆記本電腦大聲宣布，又引來大家一陣歡呼。
“看來，董周二人的光環(huán)正在褪去，我們的支持率已經(jīng)離他們相差不遠，如果下一輪牧遠對周知方能有今天這樣的結(jié)果，我相信，我們一定能夠反超！”唐宛用期許的目光看著梁路二人，可發(fā)現(xiàn)梁牧遠卻仍然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沒事，牧遠。”她安慰道：“周知方可能發(fā)動攻擊的重點，無非是去年選舉作弊的事。可我判斷，他未必會這么做，因為去年他是支持你的，如果他今年以此為難你，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唐宛說得沒錯！”路啟平拍拍好友的肩膀：“把那家伙去年演講的內(nèi)容背下來，要是他找麻煩，就讓他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嘿嘿……”
梁牧遠“嗯”了一聲，露出笑容對唐宛說：“好！那么競選經(jīng)理，開始吧。”
“是。大家都請坐下。”唐宛一邊拍著巴掌，一邊招呼道：“我來講一講下一步的分組活動安排。”
2
“喂！去年梁牧遠選舉作弊，這么好的一個話題，你今天辯論會怎么不說！”董嗣昌推開學(xué)生會長辦公室的門，剛說了一句話，就看見房間里還有兩個正在匯報工作的同學(xué)，他猛然覺得自己有點失態(tài)，破壞了平日里持重的形象，不禁有點懊惱和尷尬，于是抿緊了嘴巴，不再說話。
周知方看了他一眼，示意其他兩人離開，然后笑著說：“董嗣昌同學(xué)，請坐，還是喝白水么？”
董嗣昌沒好氣的“嗯”。
周知方一邊把盛滿水的紙杯從飲水機下取出來，遞給對方，一邊說：“這個事情，我是臨時改變了主意。我發(fā)現(xiàn)，這顆炸彈不好用，弄不好，會炸傷自己……當然，也怪我去年把話說得太冠冕了，既然已經(jīng)認同了梁牧遠當初站出來承認作弊是勇敢之舉，現(xiàn)在又翻舊賬，會影響我們的形象……”
“我看我們的形象也影響得差不多了。”坐在椅子里的董嗣昌從鼻孔里哼了一聲：“不出意外，他們馬上就會反超。”
“讓他們超好了。”周知方不以為然。
“哦……那你的后手在哪里？”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合作，董嗣昌已經(jīng)知道自己的搭檔不是個簡單的、僅靠運氣當上學(xué)生會長的人，看見對方如此自信的表情，心里略略踏實了些。
周知方神秘的笑笑，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遞給自己的競選合伙人。
董嗣昌看眼標題，立刻就吃了一驚：“你還是要搞掉路啟平？不是說放棄了嗎？”
“我是學(xué)生會長，又是候選人，我當然不能提，”周知方慢條斯理的說：“可是汪連城可以提嘛，他是風(fēng)紀部長，這也是職權(quán)范圍之內(nèi)的事情。而且，現(xiàn)在時間正好。”
“這怎么行！”董嗣昌急了，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上次我和路啟平辯論之后，我們不是商量好了，不能再捅這件事了嗎？更何況，現(xiàn)在大部分候選人都支持路啟平，為那個杜智美鳴冤叫屈，民意也是他們占上風(fēng)。我們這么做，即便路啟平退出，梁牧遠只要換個新搭檔，他們的支持率肯定不降反升，這些你考慮過沒有？”
“事情是在變化中的。”周知方說話仍然不緊不慢：“那么，我們不妨假設(shè)一下，路啟平退出，誰會成為梁牧遠的新搭檔？”
“當然是李雅南，她和梁牧遠關(guān)系非常好，人氣也很高，她要加入，勝選幾率極大。”
“你說的沒錯，梁李組合是唯一可能戰(zhàn)勝我們的，不過……”周知方笑了：“梁牧遠他們自己失算，因為內(nèi)部矛盾，李雅南早跟他們鬧翻了，不會摻合選舉。”
“真的？”董嗣昌有點驚喜。
“知情人對我說的，千真萬確。”
“那備選的就是唐宛，當然，她也不好對付。”董嗣昌鎖緊眉頭，兩年前高中的第一次選舉班長，他就敗給唐宛，心理陰影至今沒有消散。
“嗯，不過，這個人身上不清白。如果拋出一個關(guān)于她的爆炸性話題，不僅能讓她沒臉再選，梁牧遠怕是也再也站不起來了。”
“看來這個話題你也是有了。”董嗣昌一下來了興致，畢竟高中兩年多來，唐宛一直是他胸中難以化解的塊壘。
“唐宛轉(zhuǎn)學(xué)回凰州期間，與班上一個男生戀愛，引起她的前男友不滿，將那個男生揍成重傷。”
盡管周知方的語氣平平，淡如自己杯中的白水，可董嗣昌還是感覺頭頂“轟”的一聲，震得腦子有點發(fā)麻，好一陣子才恢復(fù)過來，帶著滿臉難以置信的顏色問：“……這，這是真的？可據(jù)說她是和梁牧遠或者路啟平之一在交往啊……”
“所以才有話題性么，與她糾纏不清的男生，不止一個。”周知方笑道：“你說這話題是不是足夠份量？”
董嗣昌盯著面容清秀、表情溫和的周知方，不寒而栗。他聽說，去年剛剛上任的周知方還曾帶領(lǐng)學(xué)生會，為唐宛向?qū)W校爭取權(quán)益，沒想到今年居然翻臉如翻書，化友為敵——看來，在周知方眼里，為了保住權(quán)力，一切都可以改變，而自己居然與這樣一個人是競選搭檔，他不禁突然感到一種與狼共舞的恐懼。
察覺到對方的不安，周知方有些許后悔，不該太早把一切布局都說出來，應(yīng)該等到董嗣昌覺得沒有勝算之時再講。他趕緊換了個說法彌補一下：“從維護學(xué)生會聲譽的角度來看，這樣一個有道德污點的候選人，是不適合擔(dān)任副會長的。”
董嗣昌默默的起身，走到寬大的窗前，讓秋日里和煦的陽光灑在自己的身上。周知方執(zhí)掌學(xué)生會之后，會長辦公室重新占據(jù)了四樓最大最好的一間，不管怎么說，至少董嗣昌對這兒的感覺，要比對李卓南那間逼仄的小屋要好很多。
從祖父和家人閑談的只言片語里，他也大約知道些，這些年在學(xué)界，承圣公府與周知方的外祖父領(lǐng)導(dǎo)的科學(xué)院之間，有著不少過節(jié)。而周知方卻能夠?qū)ψ约赫酃?jié)示好，甚至愿意做副手參選，組成一對最強的搭檔，又讓他有點佩服這個人的氣度和謀略。
而且，不管怎么說，勝利之后，自己才是學(xué)生會長，這已經(jīng)足夠了。想到這里，他決定把道德潔癖給自己帶來的糾結(jié)撕開拋棄，回過頭，對周知方說：“我同意你的方案，先讓路啟平退出，再讓唐宛也沒法選，兵法有云，半渡而擊之，利。我們兩次半渡而擊，梁牧遠不可能逃得過去。”
3
“我們支持梁路天團！”
站在畫著自己卡通形象的大幅背景板前，梁牧遠和路啟平兩人雖然疲憊不堪，可還是不得不強做笑顏。而站在倆人中間的胖女生，卻是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做出各種萌萌的姿勢，讓唐宛拿著手機照了又照。
“同學(xué)，你看看行不行？”唐宛把手機遞過去。
胖女生搶過手機，急切的翻看著，眼睛慢慢的笑得瞇成一條縫，滿意的連聲說：“太棒了，謝謝牧遠，謝謝啟平，謝謝學(xué)姐。”
“記得要發(fā)在個人動態(tài)里哦。”唐宛叮囑道。
“知道啦！”
看著胖女生和伙伴們在嘰嘰喳喳的說笑聲中離開，路啟平這才大大的伸了個懶腰，抱怨道：“哎，這是今天最后一波了吧，我的腿都要斷了，臉也笑僵了……”
“嗯，”唐宛點點頭，笑道：“這是預(yù)約的最后幾個，兩位辛苦了！”
“所以講，顏值也是一種負擔(dān)啊！是不是，候選人？”路啟平故意嘆氣道。梁牧遠沒有搭理他的饒舌，心疼的看著正在輕輕揉著手腕的競選經(jīng)理：“你也辛苦了，唐宛。”
“是呀，今天把我一輩子照的相都照完了……”唐宛說：“不過，萊萊出的這個主意真不錯，今天合影照片應(yīng)該滿網(wǎng)都是了吧，萊萊？”
“簡直了。”王萊萊興奮的盯著手機屏幕，“壓倒性刷屏，完全蓋掉了周知方他們的活動。”
“和梁路天團合影，原來可是不敢想的幸運呢。”旁邊的沈月白一邊收拾雜物，一邊笑道：“……對了，唐宛你還沒有和他們照呢！”
“是啊。”路啟平一拍腦袋：“你光顧著給人家拍了，來來來，牧遠，快過來，我們?nèi)齻€補一張。”
“那，寧寧，你幫我們拍一張好嗎？”唐宛招呼道，把手機遞給快步走過來的好友。
打開取景框，認真的調(diào)整著角度，樓寧寧看著里面的三人，心里突然升起一股酸澀的嫉妒之味，今天下午，從放學(xué)到日落，數(shù)不清有多少女生與梁路二人用這種方式合影——包括自己在內(nèi)。可是在所有人里，只有唐宛一個，才配得上這張照片，因為身旁的兩個男生，是真正的對她傾心。
“喂，寧寧，你行不行啊，還要對多久？”路啟平又在嚷嚷。
“啊啊，好了！”樓寧寧回過神來，按下快門。
“你們?nèi)齻€今天都累慘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樓寧寧把手機還給唐宛：“收拾的工作我們來。”
“行嗎？”唐宛不放心的問。
“沒問題，有好幾個男生呢。”樓寧寧不耐煩的擺手：“去吧去吧。”
“那就拜托你們了。”梁牧遠想了想，應(yīng)允道，轉(zhuǎn)頭對唐宛說：“我們先送你回學(xué)生公寓去吧。”
4
“今天的活動真成功，”三人并肩走在路燈下的校園道路上，路啟平抬頭看著深藍色夜幕上的星星，語氣里帶著自得：“看來我們領(lǐng)先的支持率，一定能保持下去。”
“是啊，能夠逆轉(zhuǎn)形勢真不容易。”唐宛也感慨道：“董周組合，看起來不可戰(zhàn)勝，沒想到，我們還是做到了。”
“我原以為，也希望那些學(xué)弟學(xué)妹里能出一組黑馬，把競選搞得熱鬧點，沒想到他們還是實力不濟呀。”路啟平說：“現(xiàn)在成了我們和董嗣昌周知方捉對廝殺了。”
“越到這種時候，越不能掉以輕心。”梁牧遠卻沒有兩位同伴那樣的樂觀心情：“去年也是在我領(lǐng)先的形勢下，董嗣昌突然發(fā)難的。”
“今年我們一切競選活動都堂堂正正，”路啟平擺擺手：“你有什么擔(dān)心的。”
“周知方，雖然你們管他叫周姐姐，可他并不好對付。”梁牧遠若有所思：“他和卓南哥，一個柔，一個剛，看起來像是兩種極端的做派，但據(jù)我觀察，他的能力不亞于卓南哥。”
“嗯，他能屈身當董嗣昌的副會長，這就很不簡單。”唐宛贊同道：“所以，我們要提防他在落后的局面下……”她一邊說著，一邊掏出手機，看了眼屏幕上的信息，突然停下腳步，神色大變。
“怎么了？”兩個男生一起問道。
“是曼兒，她在學(xué)生會開會，汪連城在推動一個提案，要校務(wù)會對啟平那天在開學(xué)典禮的行為，做出處理。”唐宛語氣里滿是慌張。
“那周知方在嗎？”路啟平急切的問道。
“這種場合，周知方按規(guī)定要回避的。”似乎已經(jīng)預(yù)料到了這樣的狀況，梁牧遠的表現(xiàn)要比其他二人鎮(zhèn)定得多：“不過，汪連城是他的死黨，而且，學(xué)生會委員里大部分人支持他連任，所以，通過的可能性很大。”
“真沒想到，周知方還是走了這步險棋……”唐宛喃喃的說著，心情懊惱到了極點，她抬眼看了看梁路二人：“對不起，是我太自以為是，是我想錯了。”
“你先別忙著攬責(zé)任，畢竟讓啟平留下來，是我們一起決定的。”梁牧遠說：“周知方這么做，確實不合常理。他明知道民意取向，還要冒天下之大不韙……為的是什么？”
“肯定是董嗣昌攛掇的。”路啟平分析道：“他這不是第一次了，眼看取勝無望，就會孤注一擲！”
“這兩個人里，周知方是主，董嗣昌是輔，”梁牧遠搖搖頭，“這一定是周知方的決定，里面還有文章。”
“不管他們誰是主，既然事情已經(jīng)出了，得馬上有個預(yù)案。”路啟平說。“最壞的情況就是投票日之前，學(xué)生會和校務(wù)會都通過了。”
梁牧遠略一沉吟：“如果通過，我們得有兩手準備，首先是向校方和選舉委員會申訴，爭取保住你的候選人資格，如果保不住……”
“那……我去向雅南道歉，請她來幫你！”唐宛突然打斷梁牧遠的話：“如果啟平退出，你只有和她搭檔，才可能取勝。”
“要去也是我們一起去吧！”路啟平說。
“可雅南的氣是對我發(fā)的，也是我那天處理不妥當。只有我道歉，她才能……”
“算了吧，唐宛。真的要請到她，那該是我去。”梁牧遠嘆了口氣，盯住唐宛的眼睛：“她對你的成見，不是道歉能夠挽回的——這一點，你真的不知道嗎？”
唐宛垂下長長的睫毛，心虛的避開對方的目光。
“那……牧遠，你去嗎？”路啟平小心的問。
“我不想去。”梁牧遠說：“第一，這對她不公平；第二，唐宛，我……我想和你一起選。”
唐宛輕輕的“啊”了一聲，呆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可……可是……我已經(jīng)對你們說過……”
“難道你就那么不愿意和我站在一起嗎！”梁牧遠突然大聲質(zhì)問道，把另外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唐宛尤其沒見過梁牧遠對自己發(fā)這樣大的脾氣，一下子呆住了，不知所措。她仿佛不認識對方一樣，愣愣的望著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充滿了委屈，在內(nèi)心的深處，她當然渴望與梁牧遠并肩戰(zhàn)斗，可是，自從兩年前第一次班長選舉開始的陰影，再到后來的種種事件，都讓她無比恐懼將自己置身于人們視線的聚光燈下，難道，牧遠他一直不能理解這些嗎……
“對不起，我……有點激動，唐宛，我不該這樣要求你。”梁牧遠很快就從失態(tài)中恢復(fù)過來，歉然的說。然后轉(zhuǎn)向路啟平：“你送唐宛回去吧，我……我先聯(lián)系一下雅南。”
“哦。”路啟平也是第一次看見梁牧遠對唐宛發(fā)脾氣，也不知該說什么好，只能隨口應(yīng)道。
看著轉(zhuǎn)身離開的梁牧遠在路燈下孑然的背影，唐宛心里突然涌起巨大的自責(zé)，沒錯，因為許多原因，自己害怕參選，可是，萬一牧遠失去了伙伴，必須孤獨的戰(zhàn)斗時，如果唐宛你還不敢站出來和他一起，只是自私的躲藏在暗處，你又算是一個合格的朋友，合格的愛人嗎？
“牧遠！”唐宛突然大叫一聲，追了過去，梁牧遠應(yīng)聲停下了腳步。
“我答應(yīng)你，萬一啟平退出……”唐宛在離梁牧遠兩步遠的地方停下，直直的看著他，語氣堅決的說：“……就讓我來做你的搭檔。”
梁牧遠轉(zhuǎn)過身，喜悅的目光投向自己心愛的女孩。林蔭道上，路燈柔軟的黃色光暈籠罩著二人，仿佛一個美麗的結(jié)界，將他們保護起來。路啟平看著這一切，在些許欣慰之外，又有一種不可遏制的傷感漫上心頭。
5
壓抑的氣氛彌漫在校務(wù)會的會議室里，陳迅瞪著包文辛的臉，沒好氣的把手里的文件重重拍在桌上：“明咎，學(xué)生會搞的這是什么名堂，這不是給我們出難題嘛！”
“陳校長。”包文辛干笑一聲：“汪連城同學(xué)是風(fēng)紀部長，這也是他責(zé)任范圍之內(nèi)的事嘛。而且，這個路啟平，在開學(xué)典禮上鬧到那副局面，您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陳迅斜了他一眼，輕輕哼了一聲。自從上次學(xué)生會選舉之后，他已經(jīng)意識到包文辛只是在利用自己，對這位副校長也疏遠了許多，有讓親信于懷棟逐步分掉對方權(quán)力甚至取而代之的想法。這次的事，他懷疑也是包文辛在搗鬼，因為路啟平受處理而喪失候選人資格，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董嗣昌——而包文辛對承圣公府從來都是巴結(jié)有加的。
想到這里，他用挖苦的語氣說：“這種事嘛……我的面子倒在其次，別人的好處，怕是已經(jīng)有了。”
包文辛見對方敵意已深，干脆默然不言，假裝不在意的樣子，拿起杯子，吹開表面的浮茶。
“你們諸位看呢？”陳迅不再理他，又問會議桌兩邊的其他人。
“路啟平這個人，身份比較特殊，昭國公夫人對他放縱得很。”有人提醒說：“上次他搞歷史教科書簽名，吳校長要處理他，聽說還和梁夫人鬧得頗不愉快。”
“就是這話了。”陳迅輕輕一拍桌子：“更何況這事也過去一陣子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眾人紛紛表示贊同之時，以年級監(jiān)督身份“列席”的于懷棟，卻一邊舉手，一邊站起身來，提出了異議：“校長，我覺得這件事，梁夫人必然不會干涉。”
陳迅沒料到于懷棟會站在包文辛這邊，略有些不快：“怎么講？”
“這次路啟平大鬧開學(xué)典禮，是為杜某人的女兒說話。如果梁夫人出面保路啟平，”于懷棟說到這里，頓了頓：“豈不是讓昭國公府與貪官扯上什么關(guān)系？所以，這一點校長大可不必擔(dān)心。”
與對包文辛不同，陳迅知道，于懷棟的意見必?zé)o私心，聽起來也自然順耳了許多。
于懷棟繼續(xù)說：“而且，最近教育平等化法案的事情，鬧得滿天星斗，大家想必也都知道了。這個路啟平，口無遮攔，在堂堂明德的開學(xué)典禮上，說出什么世家平民，什么‘神的孩子’那樣的話，校長您還壓著學(xué)生會的申請，不進行處理……恐怕外間會有議論。”
陳迅聽到最后一句，心里不禁暗暗一驚。他從來都是教育平等化的反對者，現(xiàn)在要是因此被莫名其妙的誤解為支持者，真是大不劃算的一件事。
其他人似乎也覺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一個個不再說話，只有一兩聲輕輕的咳嗽不時響起。
沉默之中，包文辛終于出聲提議道：“要不，陳校長……我們表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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