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卻偏偏不如他們所愿。”

若說上一次的堅守不出只是讓眾人心有不甘，那么這次則完全稱得上怒發(fā)沖冠了。

可是軍令如山，縱使心中義憤填膺，他們依舊只能服從自己的軍人身份。

浩浩蕩蕩的騎兵掀起滾滾沙塵，很快就來到了城墻下，

漫天黃沙中充滿了俘虜們的呼救與呻吟，

這些叫聲混合著匈奴的鞭打與屠殺，宛如一把利刃狠狠剜著將士們的心窩。

盡管城下已經(jīng)化為了屠宰場，可大門依舊緊閉著，

這地獄一般的場景被徹底隔絕在雁門郡之外。

“放箭！”當(dāng)敵軍走入射程時，李牧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密密麻麻的箭雨從天而降，無差別的將匈奴與俘虜一起射殺在城樓下方。

匈奴全然沒料到趙軍會做的如此之絕，他們在毫無預(yù)備的情況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這次的戰(zhàn)斗更為短暫，僅僅幾輪箭矢射完就將敵軍全部擊退了。

可是勝利卻并沒有激起士兵們的任何喜悅與激動。

望著地上橫七豎八，死不瞑目的同胞尸體，他們流著眼淚，紛紛跪倒在城墻之上，慟哭之聲哀震塞北。

“半個時辰后，開城收尸！”李牧下完最后的命令，轉(zhuǎn)身離去。

回到臥房之后，他整個人就像泄了氣的皮球，直接癱坐在席案之上。

樊月進來奉茶的時候，見到李牧的神態(tài)，立即拿出毛巾擦拭他額頭上的冷汗。

“公子不要緊吧？”

樊月跟隨李牧這么多年，還從未見過他如此慌亂的模樣。

“你認(rèn)為我所做所為是對的嗎？”

“既然這是公子的決定，那自然有公子的理由。”

李牧：“趙國如今最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樊月想了想，說道：“奴婢認(rèn)為，趙國如今最需要士氣，能夠再次重振軍心的士氣。”

李牧：“那你認(rèn)為，要怎樣才能獲得這股士氣？”

“只有打勝仗才可以。”樊月小心翼翼道：“長平之戰(zhàn)已經(jīng)讓全體趙軍對未來失去了信心，當(dāng)務(wù)之急只有用一場場戰(zhàn)斗來發(fā)泄他們心中的悲怨，若是能夠挫敗匈奴，那無疑是重振士氣最好的辦法。”

“不愧是秦人，想法就是如此直率。”李牧伸了個懶腰：“看來，你也認(rèn)為我只守不攻的做法是在違背常理。”

樊月連忙否認(rèn)：“公子自有高明主張，奴婢見識淺薄，不值一提。”

“你的說法并沒有錯。”

李牧起身，從木箱中拿出一包藥，然后褪下袖袍，露出自己的右臂來。

那右臂比之左臂竟然要短上近三分之一，且膚色泛紫，形狀細(xì)小，一層若隱若現(xiàn)的氣體環(huán)繞其上。

樊月連忙上前打開藥包，將里面的藥物搗碎，再細(xì)心敷在李牧的右臂之上。

“只不過，趙國已處在一觸即潰，危在旦夕的局面。”李牧感慨道：“即便我們能戰(zhàn)勝匈奴，對這舉國頹勢而言，也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

此后的日子一如既往，李牧繼續(xù)以獨有的陣法操練士兵，與軍民同甘共苦，將雁門郡的經(jīng)濟與農(nóng)業(yè)發(fā)展的僅僅有條。

城墻也在日積月累的修砌下變得固若金湯，堅不可摧。

無論匈奴是辱罵挑釁，裹挾人質(zhì)還是強攻硬闖，都被守軍輕而易舉拒之門外，多次往返奔波全無收獲。

幾年下來，匈奴進犯的次數(shù)從隔三差五，到半年都看不見一波攻勢。

就在眾人以為今后的日子都將安然無虞的時候，李牧又做了一個令人大跌眼鏡的決定：“將匈奴重新引過來。”

他故意大開城門，并讓諸多百姓每天牽著牛羊去塞外放牧，以此來吸引敵軍的注意力。

這樣持續(xù)了一個月，終于，那群兇狠野蠻的草原“狼群”再次被召了過來。

匈奴們盯著不遠(yuǎn)處這群手無寸鐵的待宰羔羊，興致勃勃地?fù)]舞著馬刀與長矛向他們急掠而上。

眼看引軍入甕之計已成，守城將士們無不是大感振奮，看來憋了這么多年的仇恨，今天終于可以盡情發(fā)泄了。

就在個個摩拳擦掌，蠢蠢欲動之際。李牧卻還是發(fā)布了那道他們最不想聽到的命令：“堅守不出”。

百姓們舍棄牛羊，紛紛退入城內(nèi)，大門再次緊閉，箭樓與各營壘的士兵紛紛嚴(yán)陣以待，迎接匈奴的，依然只有漫天箭雨。

匈奴無暇對陣守城士兵，只匆匆將牛羊劫掠一空之后便撤退而去。

此次作戰(zhàn)，除了給敵軍送去大批牛羊之外，仍舊一無所獲。

若說之前還有人對李牧的堅守之策抱有長遠(yuǎn)之計的看法，那么此戰(zhàn)無疑是給了這些人當(dāng)頭一棒。

幾年過去了，守軍們一直在重復(fù)著同樣的事情，

為了堅守不出，他們已經(jīng)錯過了太多一擊潰敵的機會、

雖然躲在城內(nèi)相對安全，可畢竟馳騁沙場，建功立業(yè)才是一個戰(zhàn)士應(yīng)有的夢想。

而李牧的防守不是為了殲敵，也不是為了讓敵掉以輕心，他僅僅只是一個畏手畏腳的縮頭烏龜而已。

面對士兵目光中逐漸透露出來的鄙夷，李牧非但毫不在意，反而還更為變本加厲。

此后他仍舊用諸多牛羊作為誘餌，吸引著敵軍一次次的進攻。

這樣重復(fù)了三五次之后，敵軍又不免逐漸減少，

為了讓匈奴的數(shù)目變得更為龐大，李牧不惜將城內(nèi)的絲綢，布匹以及一些匈奴短缺的生活器具也紛紛搬了出來。

雖然每次都能引得大批匈奴上鉤，可他的戰(zhàn)法卻永遠(yuǎn)是堅守不出。

如此荒唐的折騰一段時間，全城士兵皆已是怨聲四起，滿腹牢騷。

甚至連“李牧是匈奴內(nèi)應(yīng)”的流言也在軍中大肆傳播。

樊月也不由提醒道：“公子，再這樣下去，恐怕雁門郡會生兵變啊。”

李牧卻絲毫不在意：“我所取之物皆在民力承受范圍之內(nèi)，只要雁門郡無恙，則民心不變。民心不變，軍心自然也不會變。”

雖然對李牧爭議頗大，可畢竟眾人的吃穿用度與生命保障全系他一人手中，所以無論有多大不滿，終究只能爛在心底。

可軍心雖穩(wěn)，朝堂卻沉不住氣了。

當(dāng)趙孝成王得知李牧這異于常人的做法之后，一怒之下直接撤換了他的職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