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的光陰,何其漫長。陸濤練了十八年的劍,尋了十八年的人,除了十八年的惡。他一路殺來,一直殺一直殺,不知有多少惡人死在他的劍下。
江湖中,浪里白劍可不是白叫的,那是用一個個惡人性命堆出來的。
浪里白劍,眼中容不得沙子,大浪淘沙,淘盡一切罪惡。十八年的苦練,十八年的等待,十八年的尋找,終于讓他找了自己的仇人。
他原本以為自己能像往常一樣一劍刺進那畜牲的喉嚨。然而他卻萬萬沒有想到那惡人一身銅皮鐵骨,就是自己那吹毛立斷的白玉劍也難傷他分毫,他選擇了逃跑。
他不是怕死,而是怕報不了仇。
沒錯,雷霸便是他的仇人。
十八年前,雷霸侮辱了他的母親和姐姐并且殘忍地殺害了她們,逼得他的父親投河自盡,是他親手埋葬了他們。他在墳前發誓,他一定要報仇!一定要手刃仇人!為他的家人報仇!
他用一只手臂換來雷霸一雙眼睛??蛇@還不夠,他要的是他的命!
別說是一只手臂,就是拿他的命來換雷霸的命他也心甘情愿??涩F在的他已是廢人一個,別說要雷霸的命,就是自保都是問題,如何報仇?
他原本已經絕望,已經放棄,已經準備認命,但他這些天見識到了藏鋒的神奇,他在藏鋒身上又看到了復仇的希望。
藏鋒道:“有事你直說?!?/p>
陸濤一咬牙開口道:“只要公子助我復仇,殺了雷霸,陸濤此生愿意為公子做牛做馬。”
藏鋒望著只有一只手臂的陸濤,臉上的笑消失了,俯下身來,認真地打量陸濤許久,這才開口道:“你真的愿意為本公子做牛做馬?”
陸濤同樣望著藏鋒認真地回道:“我愿意?!?/p>
藏鋒忽然站直身體,臉上又恢復了笑容,說道:“你這樣子哪里像什么牛馬,分明像一條狗,一條喪家之犬,這樣吧,你先學幾聲狗叫來聽聽?!?/p>
想他陸濤再不濟也是一位江湖名士,俗話說士可殺不可辱。學狗叫,如此奇恥大辱,陸濤會照辦嗎?
羅義站在藏鋒身后看著這一切,沉默不語。公子做事并不是他這個下人可以插手的。他雖然劍氣初成,實力提升了一大截。但他還沒愚蠢到認為自己有資格和藏劍山莊的少莊主對話,哪怕他真的很想為陸濤求情,不為其他,只為他這份不要命的堅持。
小七想法就更簡單了。公子說什么都是對的,公子說什么就什么,公子說叫你學狗叫,你就應該學狗叫。但他內心同樣也有一些同情眼前的大叔,想他一整只手都被砍了下來,那得多痛啊!
“汪汪汪,汪汪,汪汪……”
陸濤竟然照辦了,毫不猶豫便照辦了。
藏鋒笑了,笑得很開心,似乎這樣的游戲讓他很享受。
藏鋒又道:“叫大點聲?!?/p>
“旺旺旺,旺旺,旺旺……”
陸濤果然就叫得更大聲了。
藏鋒大笑,道:“好好好,再叫歡快點?!?/p>
“旺,旺旺,旺旺旺……”
陸濤果然叫得歡了,他好像就真的成了一條狗,歡快地叫著,就差搖尾巴了。
小七和羅義站在一旁沒有笑,反而一臉嚴肅。
人學狗叫,這么好玩的事,他們為什么就是笑不出來啦?
他們不但不想笑,還想哭,只因為他們是人。
“旺旺,旺旺,旺旺旺……”
藏鋒笑著笑著,忽然不笑了。
笑聲消失了,山野再也沒有別的聲音,只剩下狗叫聲,人學的狗叫聲。
“世間從來就沒有白吃的午餐?!?/p>
大風起兮,桃花漫天,紛紛揚揚,花雨中,藏鋒朝著山下走去,漫天的花瓣竟然追著藏鋒而去。
“走吧,有客人來了。”
羅義和小七扶起陸濤,連忙追趕著藏鋒下山去了。
“燒!給我燒!把這個客棧燒了!燒死他們!”用紗布蒙著雙眼在雷義的攙扶下惡狠狠地喊道。
數百個火把朝著羅義的客棧丟去。一時間火光四起,火苗迎風而舞,化作火龍,四處亂竄,頃刻間,熊熊大火便吞噬了整個客棧。濃煙滾滾,炙熱非常,令人不敢靠近。
“哈哈哈哈哈……”
笑聲震天,竟是數百人同時在笑。
“這就是和我們雷三惡作對的下場?!?/p>
雷霸這次竟然是直接帶來了三四百人,這陣仗可真不小,人人手中不是拿著刀就是拿著劍。
雷三惡手下能有什么好人?全都是一些心術不正,作奸犯科之輩。方圓百里的惡人能來的都來了,足可見雷霸三人的影響力有多大。
起風了,火勢越來越大,天空中好像飄來了什么東西。
是火后的塵埃?
不!
那是花瓣。
桃花的花瓣。
小小的,粉紅色的。
隨風而來,緩緩飄落。
“給你們十息的時間,哪里來的回哪里去?!币粋€男子的聲音傳入每個人的耳朵里。
花雨中,一個白衣男子緩緩向眾人走來。
白衣勝雪,長發舞動,如九天嫡仙,天外來人。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眾人的心頭,讓眾人的心臟快要停止跳動。那種感覺無法用語言形容。
三四百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他們不知道為什么會退,可腳就是不聽使喚地要動,那是一種本能的反應。那是一種對危險天生的規避反應。
藏鋒的身后是熊熊燃燒的烈火,周身是緩緩飄落的桃花,他仿佛剛剛從地獄中走出,已經成仙成圣,不再是凡俗中人。
他只是稍微顯露了一點自己身上的氣勢,那是一種無敵的氣勢,哪怕是一點,那也足以將眼前這些土雞瓦狗嚇得魂飛魄散。
雷仁見此場景,心中也是大駭,但他卻沒有退。他的惡早已經成魔,他的一顆魔心豈會害怕。
雷仁大喊道:“不準退!他不過只有一個人!我們這么多人怕他干什么!給我殺了他!”
雷義也大喊:“對對對!”
他只會說對。
一個人?問題是這個人看上去并不像一個普通的人啊!
光是那種令眾人頭皮發麻的感覺就告訴他們絕不能上前一步。
“十息已過,你們去死吧?!辈劁h輕描淡寫地說道,就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一般。
后退的眾人卻忽然慌了,不知是誰帶的頭,三四百人的隊伍忽然便瘋了一般,開始四散而逃。
刀劍乒乒乓乓掉落一地。
風還在吹,火還在燒,花瓣還在飄。
漫天的桃花紛飛,開始向逃離的人群飄去。
人怎么可能跑得過風。
花瓣隨風飄進人群中。
輕輕的,柔柔的。
死亡就這樣降臨了。
一聲聲慘叫傳來,一個個人倒下。
花瓣竟然能殺人。
只要被花瓣碰到的人無一例外全都倒下了。
血染紅了大地,火光映紅了天上的云霞。
“快跑啊!有鬼??!有鬼啊!”
“啊!”
“妖怪!妖怪!”
“?。 ?/p>
藏鋒就這樣站在哪里,邪笑著,看著漫天花瓣紛飛,一個個人倒在血泊里,平靜地說道:“本公子給過你們機會,可惜,可惜?。∧銈儧]有珍惜?!?/p>
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藏鋒白衣依舊,絲毫塵埃未染,這里發生的一切好像和他沒有一點關系,他只是一個旁觀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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