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一間教室內。
一名學生和一個中年教授正在怒目而視。
“老師,我受不了了,我要抗議?!?/p>
蘇小睿手里狠狠攥著一個黑板擦,剛才就是這個東西將自己從美夢中驚醒。
就像在村里第一次開口說話,蘇小睿覺得很有必要站出來扳回一局,天天莫名其妙的挨打也不是回事。
“這位同學,有什么意見你盡管提?”
一個腦袋禿頂,圓臉,帶著黑框眼鏡的中年胖子擺出一副“虛心納諫”的態度。
“老師,其他人都睡覺,為什么獨獨拿黑板擦丟我。”蘇小睿伸手指著同一排趴著睡覺的同學,不忿道。
不帶這樣的,天天摁著一個人打。
“忍一時風平浪靜,民不與官斗?!?/p>
左手邊的朱永扯了扯蘇小睿的衣角,小聲嘀咕道,“我這是為你好?!?/p>
“你這個問題問的好,讓我想想問題出在哪?!?/p>
物理老師愣了一下,回想過往種種,好像確實如此,覺得有點對不住蘇小睿同學。
本著科學嚴謹的態度,物理老師開始用心思考,溯本求源,到底哪里出了問題。
“謝謝老師?!?/p>
蘇小睿很有禮貌的回了一句,看來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就是有素質,凡事講一理字,可下一句讓蘇小睿如五雷轟頂。
“你睡覺打呼嚕,對,就是如此?!?/p>
物理老師猛地眼睛一亮,欣喜若狂道,興奮的模樣好似解開了一道學術難題,高興地雙拳狠狠擊打在一起。
“老師這樣好嗎?很光榮嗎?表現的未免太興奮了吧?”
蘇小睿捂著胸口,瞬間感覺稀里嘩啦,心碎了一地。
“其他人睡覺都是偷偷摸摸,至少不影響我講課,而我呢,宰相肚里能撐船,睜只眼閉只眼,不與你們計較,可你不一樣呀,肆無忌憚的打呼嚕,唯恐無人不知,這就是赤裸裸的挑釁,你讓老師下不來臺,你說老師該怎么辦,還能咋辦?”
物理老師攤開雙手,很是無奈的說道,一副受害人的可憐模樣。
“這……。”
蘇小睿啞口無言,看了看周圍的同學,全都是一副深有同感的表情。
甚至有的同學可憐巴巴,老師很不容易啊,同學你要理解啊,我們更不容易。
蘇小睿傻眼了,這是哪跟哪,這都可以,明明是自己挨打好不好,怎么一句話出來,你們一個個的倒成了受害者。
蘇小睿第一次明白,碰到了一個強有力的對手,而這個人是飽讀詩書,滿腹講論的教授,跟村里沒文化的人不同。
物理老師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很是委屈的說道,“這純粹是習慣成自然,下次老師注意,爭取一視同仁?!?/p>
“好吧?!睂τ谶@個讓人抓狂的答案,蘇小睿張張嘴,啞口無言。
這話說的沒毛病,讓人暴跳如雷的同時,還反駁不了。
就這口才,明顯是被物理耽誤的哲學家。
蘇小睿當冤大頭的這些年來,別的本事沒學會,就學會了一個檢討,自我反省,一貫秉承的宗旨就是,不管黑白,凡是能夠發揮用處就是好的。
明明感覺哪里不對,偏偏還讓人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這一刻,蘇小睿明白,這里面肯定藏著一門不為人知的學問,他相信只要領悟了其中的關竅,說不定就會是下一個王陽明。
后半節課,蘇小睿一直在回顧二十年來的種種,各種被冤枉的奇葩遭遇,在這雜亂無章的背后貌似都有一個關鍵點,只要想通了,馬上就可以咸魚翻身,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不再是奢望,說不定還會風生水起。
亡羊補牢猶時未晚,幸好現在還沒被冤枉殺人,一切都還來得及。
下課鈴聲響起,蘇小睿都沒聽到,還在苦苦的上下求索。
“蘇小睿,這就是你不對了,我們睡覺沒找你麻煩,你被逮住了,就拉我們出來擋槍子,你什么意思?”
物理老師一走,旁邊的朱永氣勢洶洶的指責起來。
看樣子,蘇小睿不給個滿意答復,這事沒完。
“蘇小睿,你太不夠意思了,我們拿你當朋友,你竟然出賣我們?!?/p>
“你是不是想拉著我們一起遭罪,不帶這樣的?!?/p>
“是啊,以后么得朋友做了。”
隨著朱永的一句話,一石激起千層浪,上課睡覺的同學呼啦走過來,將蘇小睿圍起來。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蘇小睿回過神來,看著四周惡狠狠的眼神,激靈靈打個冷戰,這是犯眾怒了,要被群毆的節奏。
一個處理不好,馬上就是地地道道的過街老鼠。
“各位同學,大家冷靜一下?!?/p>
蘇小睿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腦子飛轉,苦苦思索,他明白如果原先是被冤枉的話,那么現在就是自己在玩火,一個弄不好,真的就是聲名狼藉,四周皆敵。
后半節課的思考,蘇小睿雖然還沒想明白關鍵點,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收獲。
有一點他知道,那就是打死不能說誰對誰錯,因為答案是顯而易見的,傻子都知道上課睡覺是不對滴。
也不能說是為了你們好,是想讓你們好好學習這種大實話,很不招人待見,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各位同學,我之所以那么說,是有十點考慮,一是試探老師對睡覺的態度,結果大家都看到了,老師的意思是井水不犯河水,各司其職,互不干擾,以后睡覺再也不用提心吊膽?!?/p>
蘇小睿試探性的說道,眼睛偷偷瞧著周圍怒火攻心的同學,已經做好準備,稍有不對,馬上換句話。
意外的是,周圍同學的表情一個個平緩不少,看來大方向沒錯,于是蘇小睿咽了一口唾沫,抓住時機,趁熱打鐵,繼續道,
“其二,是探究一下老師的容忍度,通俗來講,就是老師能忍受多少人同時睡覺,這樣的話咱們可以分派一下,指定一下誰周幾睡覺。”
“其三,是老師的忌諱,大家看出來了,首先打呼嚕是不行的,睡覺也是要講究技巧,以后打呼嚕的人就得注意點……?!?/p>
“其四,……。”
隨著深入分析,一個個開始頻頻點頭,并且蘇小??偸怯幸鉄o意將自己跟同學們拉到一個戰壕,大家是戰友,不應該分你我他。
“蘇小睿,沒想到你用心良苦,考慮如此深遠,是我們誤會你了,不好意思?!?/p>
朱永火氣大,但顯然腦子有點不好使,第一個站起來指責,此時也是第一個認錯。
“沒事,大家都是同學,彼此就應該相互照顧,坦誠相待,心里有什么意見就直接說出來,解釋清楚就好了。”
蘇小睿悻悻然摸摸額頭上的汗水,好險,總算化險為夷,暗自佩服腦袋好使,就這么一瞬功夫,竟然讓自己想到如此多奇葩的理由。
而這恰恰是物理老師給的啟發,在這一刻,蘇小睿終于意識到三寸不爛之舌的威力,說話真TM是一門藝術。
雖然這次有僥幸的成分,但蘇小睿感覺眼前豁然開朗,好像有一條嶄新的康莊大道在向他招手。
當蘇小睿在你好我好大家好走出教室的時候,無意中聽到旁邊幾個同學的竊竊私語,一股不好的感覺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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