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種起義軍在與枯萎綠洲那道城墻相距二百碼的地方扎了營,近千頂帳篷在草原上連成一片,炊煙徐徐流轉,盤旋交匯,彌漫成青色的霧氣,很快又融進了草原的濃霧之中。
喧鬧聲不斷,那是魔種們在那劃拳喝酒,營地里笑聲震天,不像是打仗,更像是來旅游的。
那位神秘的和尚帶著孫悟空走出霧氣之后就消失了。
就這樣,孫悟空就被丟在霧氣的邊緣地帶,兀自在那敲著金箍棒發信號,好幾天之后,這才看見魔種起義軍在金翅大鵬的帶領下,尋著聲音匆匆而來。
不都說送佛送到西嗎,這和尚太不講究了。
營地門口,孫悟空蹲在立起來的金箍棒上,眺望著那堵擋住他們去路的城墻,眉頭緊皺。
“都在這幾天了,就沒有別的路可走?”牛頭酋長說道。
金翅大鵬嘴里叼著一片草葉,說道:“這里古怪的很,我這幾天順著城墻來回飛,這破墻跟沒有盡頭一樣,飛得不管多高都看不見城墻另一側的狀況,而且無論咱們從哪里進軍,堵在前面的永遠都同一個地兒。”
“繞不過去?”
金翅大鵬搖了搖頭,“我飛到哪里,那些人族士兵就守到那里,還都是同樣的人,這就很奇了怪了。”
牛頭酋長坐在了一塊石頭上,有些郁悶。
之前在擊殺了那城墻上的一名士兵后,還沒等歡呼,突然就聽得鐘聲大震,只見一股黑煙升起,那顏色灰黃的城墻上立刻浮現了諸多奇異的符號,而當魔種們試圖靠近攀爬的時候,墻上箭如羽落不說,剛碰一下那墻壁立刻被燙的整個手都紅了起來,緊接著只見那紅色一路蔓延到了半個身子,最后凡是觸摸到城墻的魔種無一不變成如同烈火燒灼后黑焦模樣。
繞不過去爬不上,對面還不跟你出來打,偏偏這城墻還連個門都不帶的。
一位身材矮小的老人走了過來。
“三位可是叫老朽?”
來的是原第七大區案從官周青行,一路從第七大區“跟隨到“現在。孫悟空看著遠處符號閃亮的城墻,說道:
“周老先生,你認識那些符號嗎?”
周青行踮起腳尖使勁地向遠處那座城墻瞅了瞅,說道:“老朽老眼昏花,在這隔得太遠,又是霧氣遮掩,委實有些看不清楚。”
孫悟空從金箍棒上躍下,提棒清出一片空地,有模有樣地畫了幾個城墻上的符號。
“可行?”
“待老朽看看。”
周青行趴在地上仔細地觀察那幾個符號,眉毛時而皺起,時而松開,不時地在空地上寫著著什么,金翅大鵬和牛頭酋長湊過去一看,乖乖,這老家伙怎么寫了一堆比那符號還要復雜難懂的數字,讓這一鵬一牛,頓時頭大不已。
良久,周青行直起身,喘了一口氣,抬頭一看,原來孫悟空早就從營地搬了兩個木凳過來,將其中一個放在周青行身后,向他微微一笑:“老先生坐。”
周青行心里犯嘀咕,瞅了瞅兩邊的金翅大鵬和牛頭酋長,深呼吸了一下后慢慢坐下,謝聲說道:“謝過大圣。”
金翅大鵬問道:“磨磨唧唧的,你到底看出啥了?寫這一片一片的,啥玩意啊?”
“呃......”周青行臉上略有尷尬,“回大王的話,這些符號叫做銘文,而這墻上是多個銘文疊加在一起的銘文環,即便是老朽解讀起來,也感到十分復雜。”
“啥玩意?銘文環?”
“呃,簡單地說就是銘文是神創造出來一種能與魔道溝通的工具,通過銘文可以使用許多不可思議的力量,銘文環則是將多個銘文組合在一起,將銘文引發的力量進一步增強。”
金翅大鵬聽得一臉懵,牛頭酋長干脆在那嚼草根,這時孫悟空說道:“這就像是做菜?把一堆食材做成想做的菜式?”
周青行眼神一亮,說道:“可以這么理解。”然后越發興致勃勃地說道:“比如大圣您畫的這個銘文,它的基本銘文效果是燃燒,但在這個環里增加了具有腐蝕,增強等效果的銘文,這樣就為本是單一效果銘文添加了更多強有力的屬性......”
“那我這個為啥不亮?”孫悟空問道。
“這個可能就要講的深一點......”
“無妨。”
周青行沉吟了一會,理了理凌亂的灰發,坐正后說道:“魔道,一切規則的源頭,更是萬物之源,它在天地之間無處不在,不僅是維持萬物穩定的規則,更是世界得以運轉的動力。”
孫悟空瞪大了眼睛,懵。
“但對于魔道究竟是什么,至今尚無定論,在上界大致分成兩大派系,一種是唯意志論,即認為魔道是主導其他規則,一種‘具有自主意志的存在’;第二種是唯自然論,認為魔道雖然是世間一切規則和形式的總和,但它是被動的,不具有自主性,只是無意識地進行自然循環。“
見孫悟空聽得有些入迷,在那里沉思,周青行便繼續說道:“而且在這里,還有一個關于魔種爭論。”
“啥?”
“魔種真的是由神創造出來的嗎?還是說是魔道驅使神將魔種創造出來?”
魔種是如何來的?這一點他真的沒有深思過,他下意識地想到了身上那兩條魔道紋絡,在血統剛覺醒時,那種彷佛是在與天地交流的感覺,無比溫暖。
周青行有些愕然地看著孫悟空流下了兩行眼淚,問道:“大圣您......沒事吧?”
孫悟空連忙抹了兩下,嘿嘿一笑,說道:“見笑了,老先生繼續。”
“噢......好,說回銘文。”周青行沉吟了一會說道:“在很久以前,初代神們通過‘天書’,在無意間施展相當相當強橫的力量,對此經過研究之后,他們發現了魔道的存在,并認為魔道可以通過媒介,在現實世界里被具現化,后來至高存在以天書為參考,創造出了銘文。”
孫悟空摸了摸肚子,呵呵一笑,周青行疑惑地問道:“大圣可是有什么問題?”
“沒沒沒,你繼續說。”
“但是要制造出有效果的銘文,目前只能使用星球之血,這就是大圣您畫的銘文不能用的原因。“
“說了這么多,你丫直接說得用星球之血畫這玩意不就得了?”金翅大鵬插嘴說道,旁邊的牛頭酋長吐了口嚼爛的草渣子。
周青行憋得老臉通紅,點頭稱道:“您說的是。”
孫悟空問道:“那,這銘文環可有破解之法?”
“第一,銘文之間可根據其屬性來針對破解,第二,銘文之間存在等級區分,使用用高級銘文可以輕易破去低級銘文。“
金翅大鵬把雙手往周青行面前一伸,老人頓時一愣,又見孫悟空也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他連忙說道:
“咳咳!還有最后一種方法!就是以力破之,是最簡單也最難的辦法,這股力量要么能超過銘文所引發魔道現象等級,要么正好擊打在銘文與魔道之間的溝通點,也就是門,破壞了門,銘文也就成了廢品。”
一鵬一牛滿臉的鄙夷,不約而同地說道:“那要你何用?”
孫悟空倒是很殷勤地上去給周青行一邊捏肩,一邊說道:“老先生博學多才,出身想必是不一般吧?”
“銘文府在下界,共有八位區案從,在上界,有四位大案從,老朽慚愧,位列下界八位區案從之一,受封從三品間神位。”
說到了這里,周青行心里難免又有點慘然,如果眼前這幫魔種沒有起義,興許在十日工程全部交付之后,他也許就順理成章地升到大案從了,到時候屁股底下的神位也好往上挪一挪。
“了不得!”孫悟空豎起大拇指,微微加重了一下力道。
“哎呦哎呦,小的就是一般小神而已,小神而已。”
“銘文府里,銘文挺......挺多的吧?”
“哪里,我們只負責銘文的審批,下放,統計和回收而已,要是說有沒有......倉庫里或許有一些。”
“噢,老先生就沒隨身,帶十幾二十個的?“
隨身十幾二十?上界專門有一部,第一條就是不允許任何族類私造,私自買賣,私藏任何等級的銘文,神國大陸上所有銘文必須在銘文府登記在冊。
也就是說每一個銘文都有一個自己的戶口,而且還會有專門的官員不定期的抽查,一旦哪里有問題,就安心等著刑部的黑衣上門吧。
“這可真沒有,老夫哪敢觸犯律法做這等事。”
“真沒有?”
“沒有!”
“有吧?”
“大圣你輕點,老朽這身子骨不結實......“
孫悟空重新坐在周青行面前,盯得他渾身起雞皮疙瘩,一時間手都不知道哪里放,只見孫悟空緩緩抬起手,嚇得周青行趕緊趴在了地上。
孫悟空笑了笑,伸手將周青行扶起來后,從懷里拿出一個藍色小布兜,金翅大鵬和牛頭酋長湊了上來,說道:
“哎呦,老牛你快看,這小東西看起來挺別致啊?你快看,還帶紋的,真好看。”
“哥,咱還能好好說話嗎?”
“老牛,你說這是不是定情信物啊?”
牛頭酋長一臉鄭重地說道:“老弟,你怎么回事?有了心儀的妹子不告訴大哥?”
孫悟空一臉黑線,周青行卻是認出來了這個云紋袋品相不低,問道:“這云紋袋,大圣何處所得?”
“朋友......送的。”
“噢......朋友送的呀。”金翅大鵬和牛頭酋長分別蹲在孫悟空兩邊,滿臉賤笑。
“是太乙!你們倆今天吃撐了?怎么跟個的活寶一樣?”
孫悟空不再理會他們兩個,從袋子里拿出一個青色木盒,小心地解開紅繩后,露出了里面那枚銘文,周青行一把握住孫悟空的手,兩眼發直,喉嚨來回咕隆著,激動了好像找回了失散多年的親兒子。
“老先生認得?”孫悟空將盒子遞給周青行。
周青行顫抖地捧著,說道:“一定是......就是它......這逼仄的金戈氣息和饕餮刻,和傳說中的一樣,老朽不會認錯,這就是‘戰神’銘文!”
如癡人一般,周青行自言自語道:“身為案從,最大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親手看一眼這等先天銘文。”
“先天銘文?”
“有兩種無需借助星球之血產出銘文的方式,第一,就是傳說中的天書,這本記載了無數智慧的圣籍,本身就是一本銘文書,第二,是每一位神誕生的時候都有可能會獲得一枚魔道賜予先天銘文,這枚戰神銘文正是蚩尤誕生之時所得,直到他敗給黃帝,這枚戰神銘文也就隨之不見了。”
周青行雖然有些不舍,但是還是主動地將盒子遞還給孫悟空。
“據我那朋友說,此銘文可以提升持有者一倍的實力?”
“一倍?”周青行一聲冷笑,說道:“大圣那朋友莫不要說笑了,若它和那煉金藥劑一樣,不過提升個幾倍幾十倍的,這銘文如何能配得上戰神二字?”
“那......“
周青行一臉嚴肅,“不過四字。”身形愈正,沉聲說道:“九戰無敵。”
孫悟空緊緊握住了青盒,說道:“以此物能否破得這城墻?”
周青行一愣,立馬說道:“暴斂天物!大圣不到萬不得,還不是要用的好,這種銘文,用一次少一次,九次之后,和一般石頭也就沒兩樣了,更何況不知道當初那位蚩尤神用了幾次,珍藏好,關鍵時刻再用!”
“那......這個城墻?”
周青行看了看遠處的城墻,又看了看地上的銘文符號,說道:“老夫會幫大圣找到這墻上銘文環‘門’所在的地方,想必靠大圣的力量便足以擊破它。”
“條件?”孫悟空挑了挑眉毛。
周青行一咬牙,顫抖聲音,說道:“老夫......斗膽!那塊戰神銘文,希望大圣借我幾日。”
“大膽!”金翅大鵬訓斥道。
周青行立刻匍匐在地上,看向孫悟空,不敢再多言。
孫悟空將青盒掂了掂,然后扔給了周青行,后者連忙用手接住,金翅大鵬和牛頭酋長剛要有所動作,孫悟空抬手說道:
“既然老先生喜歡,這塊‘戰神’便借給你把玩幾日,這城墻一旦破去,我可再答應老先生一個要求。”
“小猴子!”金翅大鵬有些不高興,這骨頭軟的周青行,他其實心底里很不喜歡。
牛頭酋長默默看著,繼續嚼草根。
周青行捧著盒子,咽了咽口水,說道:“老夫,想回上界。”
“準了。”
周青行一愣,活了上百年的老人使勁咬了一下嘴唇,說道:“老夫......當竭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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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倒不見魔種來進攻,梧桐城上的士兵會經常看到一個老人帶著手持鐵棍的猴子對著城墻指指點點,不時地畫些什么,有些冷箭過去,都被那瞧著不起眼瘦猴子隨手擋去了。
那位城主不時地上城墻來瞅一瞅,和身邊老幕僚一起貓在城垛后面瞇著眼睛打量著那一人一猴。
“年叔,這魔種里難道還有人族混在里面?”
“這魔種能變換形態,長個人樣罷了。”
“噢......”
只是他身旁的老幕僚皺著眉,想了想說道:“難道他們在想辦法破解城墻上的銘文環?”
“哈?”
而后他又笑了笑,說道:“可能是下官想多了。”
那位一個人幾乎堵滿整了城墻過道的城主嬉笑著說道:“哈哈,年叔你總是喜歡想得多。”然后他招了招手,對著一旁的士兵冷著臉說道:
“放箭。”
箭如雨下,那猴子棒子也掄成了一輪金燦燦的圓盤,將那些飛箭都盡數彈開。
那城主看了一會,嘆了一口氣,說道:“吃飯?”
老幕僚正在那嗑瓜子,呸了一口瓜子皮說道:“吃。”
然后倆人下了城樓,等到回府吃飯的時候,面對著一大桌子的珍饈,那城主想了想對著正在大快朵頤的老幕僚說道:
“不會是真想多了吧?”
那老幕僚嗚嚕嗚嚕地說道:“想多了又如何,反正這地兒咱來這么多年也沒翻出個啥,趁機溜回去,名正言順,豈不美哉?”
城主哈哈一笑,舉杯一飲而下,說道:“美哉!美哉!”
然后一把抱過身邊的美人狠狠親了一口,似笑非笑地向東望了一眼,便繼續尋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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