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悠悠,嘩嘩地輕搖著一艘小舟,皚皚的霧氣彌漫,四野迷蒙,盡是乳色的山川,不時地有露珠跌落到水中,一聲滴答,卻驚醒了夢中人。
空氣仍然有一絲的焦土味道,聞起仍然殘留著昨日禍亂的余熱,任由水汽濕潤,依舊消解不去。
嘩啦,嘩啦,嘩啦。
由遠及近的搖櫓聲,載著提有一盞幽幽然的燈火的來人,逐漸接著這艘已經(jīng)停放此處一宿的船只,走得極緩慢,幾縷風吹來,嬌弱的燈芯隨之擺了擺。
“嘿!”
待到兩只船首尾一搭,一個身穿粉紅衣裙少女輕輕一躍,來到那艘?guī)字痪茐觼y放的小船內(nèi),皺了皺眉,在擺到一邊后,捧著一個小竹筐,來到那個發(fā)呆的猴子身邊,也沒先說話,掀開藍色的小遮簾,鋪在他們倆之間,瞅了一眼那猴子捧在懷里土罐,說道:
“馬上就天亮了,到時候你再捧著城主不讓他走可就不像話了啊。”
見孫悟空沒有回頭,阿桃輕咳了一下,取出兩只燒的黑紅黑紅的竹筒,放在藍布上,想了想,自己拿起一只,用隨身帶著的匕首挑撥開,冒出一陣熱騰騰的香氣。
她吹了吹,說道:“今天早上去找你看你不在屋子里我就猜到你肯定沒回來。”
“昨天晚上想跟著你來著,就是擔心我爹,可別說我不夠義氣呀。”
有點燙,咂了一下手指,“你還沒吃飯吧,怎么不吃。”
待到阿桃吃完,孫悟空仍舊是一動不動,阿桃將手里那只吃完的竹筒放回籃子里,說道:
“我就先放在這了,我回去了,你記得吃。”
說完,阿桃拂了一下裙子挎著籃子,便轉(zhuǎn)身而去,然后那只踏著花布鞋的小腳遲疑了一下,將籃子放在另一條小船的船頭,兩步來到孫悟空身邊,把手放在孫悟空懷里的土罐上。
孫悟空不肯放手。
她拿了一下,仍是拿不動,孫悟空低垂頭,護著什么一樣,她終于是來了氣,使勁拽了一下,也只是晃了晃孫悟空的身子。
她看了孫悟空許久,抬起手。
“啪!”
孫悟空臉上出現(xiàn)一方小手的紅印,然后那紅印的主人把土罐從他懷里拿了過來,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那半座送往山和悠哉游哉的水面。
“噗通!”
咕咚咕咚地水面冒了幾個泡,噗噗地,是沉下去了,孫悟空把著船沿,伸長著脖子,盯著水面,一圈圈的漣漪過去,每一個都蕩的歡快,似乎是在戲弄他無神的雙眼,調(diào)戲著他目中的血絲。
阿桃走了,再次搖著船櫓,走了,沒有任何話。
嘶,不知何處來的一聲鳥鳴,一道白熾的光芒從迷蒙的霧氣外斬進來,之后成千上萬道,更多的光一同沖了了進來,它們有些猶豫地盯著那個趴在船沿邊的猴子,揮揮手,霧氣蒸騰,一輪白日冉冉升起。
今天依舊是個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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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出來,宣告新的一天開始,光芒從地平線盛放出來,無間的純白之中,帶著幾道金色,尾部的尖兒上又墜著斑斕的七彩,桅桿上的白袍老人伸開雙臂,好像是要去擁抱一樣,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那位始終沉默的,萬物生命的父親,心境同樣是一塵不染。
空域主戰(zhàn)艦,于晚間藏收在兩船舷內(nèi)側(cè)的“扶搖翼”緩緩伸展開來——這對巨大的黑色兩翼,上下擺動著,透明薄片一開一合,好似是在呼吸一般,每一個細微如蟬翼的它們,中間都一顆黑色小點以及如同人體脈絡一樣復雜,半透明線路。
無人飛艇涌出,分散到天空與地上各處負責巡邏和偵察周圍的情況。
姜子牙與楊戩對桌而坐,白色桌布中央兩道投影屏幕分布播報著神國各地最新的事件,一封封郵件收進又發(fā)出,對比楊戩在那不時地皺眉,對重要的內(nèi)容提筆回復幾句,對面的姜子牙則要悠閑地許多,在查閱一封紅色郵件后對其他的事項全然不理會,直接說一鍵刪除。
他喝著茶,看著身前這位年輕而又忙碌的后生,忍不住說道:
“事無巨細?有些小事放手給手下人去做就好了,何必呢?”
楊戩頭也不抬地說道:“我哪有您清閑,本部的信息報告,秋季軍備的例行檢查,鎮(zhèn)壓魔種叛亂的收尾工作,哪個不得我親自拍板,還得觀察其他各部的動向,省的那幫老油條給我下絆子。”
姜子牙一笑,噓了一口茶,說道:“勤勉。”
“前輩過獎了。”
姜子牙點了點投影,時間:8:56,他心里估摸了一下,手指敲了敲桌子,放下茶杯,剛要伸手去再倒一杯,忽然轉(zhuǎn)頭望向東北方向的天空,瞇了瞇眼。
楊戩這時也抬起頭,收起信息投影,順著姜子牙看的方向瞅了瞅,疑惑地說道:“怎么了,前輩。”
姜子牙拍了拍手,說道:“加一張椅子。”
一張嶄新的木椅從桌子另一側(cè)升起。楊戩隱隱約約地聽到一陣連續(xù)不斷的轟隆隆的聲音,剛要站起身,姜子牙抬手示意了一下,說道:“無妨,是自己人。”
萬里晴空皆藍染,卻是突兀地響起陣陣的雷鳴聲,明明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但空氣是滋滋呀呀地變得有些燥熱。
一抹鮮紅天上來——那是一團烈火,散發(fā)出光芒竟然是比太陽要強上幾分。伴隨著鏗鏘有力地“踏空”之聲,直接是向空域主垂落,幾艘前去阻攔的無人飛艇,在瞬間被點燃然后焚燒成黑色的粉末。
姜子牙給自己和楊戩,以及第三只杯子各斟上茶水,就在他剛剛放下茶壺,那團烈火即將碰撞到甲板之際,颯地一聲消散,露出一架由六條赤龍魔種牽拉的車駕,一位紅裳女子走下來,一只手中拎著一只黑色的盒子,隨后伸手一招,那座精美的車架立時變成了白色的小方塊被女子揣進袖子里,六條赤龍化成六名同樣衣裝是紅的侍女,默默退在兩側(cè)。
“喲,來了。”姜子牙伸手說道,“坐。”
女子落座,將那只黑色的盒子放在桌子上,臉色有些蒼白。
“怎么,傷勢還沒好就跑過來了?小羲和你這性子得改改,沉不住氣。”
羲和微微一笑,說道:“我再不來,您老家不得一巴掌把我那扶桑樹給拍斷咯。”
“哈哈,哪里哪里。”姜子牙撫須大笑,說道:“我那天不是太激動嘛,說了幾句不太好聽的話,這過后我才想起來你這身子還受著傷叻,哎呦,我這個心疼。”
楊戩沒說話,揉了揉額頭。
羲和看了一眼楊戩,說道:“這位是?”
“楊戩,女媧的學生。”姜子牙促狹一笑,說道:“后生好得很,努力又上進,本事還不賴,人也長得帥氣。”
“呵呵,您這是讓我來相親的?”
楊戩噗地一聲,慌忙說道:“在下兵部總持楊戩,久仰御日神,還望見諒。”
姜子牙笑聲不斷,說道:“你看,人家都久仰你了。”
羲和也跟著款款一笑,說道:“那我可就回去了。”說完,起身就要走。
“嘿!你這女娃!不就開個玩笑。”
羲和默不作聲,聞了聞茶,把盒子向前一推。
姜子牙捧過盒子,說道:“哎呦,這‘劍’可沉。”
楊戩要來一些早點,分發(fā)給二人,說道:“御日神長途跋涉,今日到此,早上一時間船上無甚么好吃食,待到晚上小神再另設晚宴,為御日神接風洗塵。”
盤子里是煎得油亮酥脆的驢肉火燒,一碗牛肉蘿卜濃湯,旁邊幾只小碟子里放著一些紅黃白三色的調(diào)料和一小瓷壺的香油,白色餐布上放著勺子和竹筷。
“不用麻煩總持大人了,本神待姜殿主驗明‘劍器’無損后便要回島了。”
姜子牙吃了一口火燒,“嗯......好吃。”接著說道:“哎,小羲和不妨留下來吃個飯嘛。”
羲和象征性地嘗了一下湯,擦了擦嘴,說道:“島上也有些事,還是多謝殿主好意了。”
“行吧。”
待到姜子牙和楊戩吃完,羲和仍是正襟危坐,姜子牙笑了笑,剔了一下牙,用餐布抹了兩下手,嗯哼了一聲,從袖子里抽出一張破舊的有些發(fā)黑的符箓,貼在黑盒子上,一圈青光閃過,浮動著三排數(shù)字,姜子牙隨手點了幾個數(shù)字:20213,確認后,盒子里發(fā)出一陣清脆機械彈動之聲。
咔嚓。
盒子自動從中分開,一只金屬托架緩緩升起,上面盛放著一方錦盒,里面放著一件石環(huán),和兩對鑲嵌好似黃玉的菱形石托,姜子牙拿出一只小圓鏡,仔細觀察了一番,又掏出一只白色的細棒,到處點了點,每點一處,石環(huán)上都會浮現(xiàn)出幾條線路,接著在尖端顯示出來一連串的檢測數(shù)據(jù)。
確認“劍器”無損壞后,姜子牙在身側(cè)投影操作界面操作一番,一處甲板開啟,從底部船艙升起一個有一圓柱形狀的中空缺口的石座。姜子牙走了過去,對應四個凹槽,將盒子里的“劍器”一個個放入。
接著,一臺機關術(shù)打造的金屬炮身托著石座緩緩升起,舉著它,轉(zhuǎn)了360°,一道投影信息出現(xiàn),顯示:
元氣炮臺組裝完畢,與基座契合率為百分之八十五,由于數(shù)據(jù)庫無具體檔案,炮臺結(jié)構(gòu),運行次序,單次炮擊能量消耗值,威力范圍等尚無法得出計算結(jié)果。
炮臺再次回到船艙底部,姜子牙笑了笑,這才說道:“這么多年守著它,此次又突然讓你大老遠地送過來,真是辛苦你了小羲和。”
羲和回施個禮,遞過一張白色卡片說道:“這是數(shù)據(jù)檔案,用過之后,還請姜殿主記得要將劍器歸匣。”
姜子牙接過,說道:“一定一定。”
“溫養(yǎng)百年,方才能出鞘一次。僅僅是一個魔種而已,殿主此次不覺得有點過于......?”
姜子牙撫須說道:“小羲和是想說殺雞焉用牛刀?”
羲和一笑,說道:“我不過是有些好奇,這孫悟空真有這么大本事?”
楊戩突然問道:“當日御日神與他交戰(zhàn),感覺如何?”
羲和想了想,說道:“我也記不清了,那一戰(zhàn)記憶在我醒來后就有些模糊了。”她下意識地摸了一下手腕處的衣袖,那里有一道暗紅色的刀疤。
楊戩陷入沉思。
“神屬以下,的確尚不足慮。老夫昨日已經(jīng)與它交過手,若不是最后他身上似乎有什么別的‘東西’,其實不過爾爾。”姜子牙指了指遠處已經(jīng)幾近廢墟的幽都城,說道:“僅僅是這樣的話,也還好,但是烘爐體,由不得我等輕視。”
楊戩和羲和均是有些驚訝,羲和說道:“這烘爐體的魔種不是早在百年以前就被剿滅了嗎?”
“之前初次得到情報我也不太相信,但在老夫親自與小徒兒共同占卜一卦后......不然老夫也不會親自到此。”姜子牙嘆了一口氣,說道:“不知不覺地漏了一個這么棘手的余孽。”
“姜殿主已經(jīng)有了破敵之法?”
姜子牙笑了笑,說道:“當年剿殺烘爐體魔種,老夫也曾參與過幾場小戰(zhàn)役,能在戰(zhàn)斗中不斷成長的烘爐體魔種,可謂是天生的戰(zhàn)士,而且只要一息尚存,就有再生的機會,同時一種術(shù)法不會對他們起第二次作用,如果不能一擊殺之,著實頭痛的很,所以這次啟用炮臺,我也不迫不得已。”
羲和點了點頭,縷了一下頭發(fā),然而另一旁的楊戩,他心中的疑惑,卻是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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