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玉樓位于仰神城西區的梧桐街上,乃是七大氏族依照四季之說,共建的四座樓宇之一。切玉樓平時除去七樓以上不對外開放,這七樓以下的樓堂,平時是作為茶樓一樣去處,就是花費極高,常常是一些上層的文人雅客聚會之地,商人買賣合同簽訂儀式的舉辦以及某某個上神宴請之處。
今兒,坐落在這西區梧桐街中段的切玉樓,悄聲地在門口掛上了今日不迎客的木牌,讓立門外幾位才子佳人難免一陣失落,不少人來了又走,只是他們看起來有些執著的樣子,來回尋著哪里的縫隙,踮著腳,使勁地往里瞅了瞅。
微風吹拂一陣,街上的梧桐颯颯地搖擺起來,陽光點點,陰翳珊珊,大概是因為正午初過,這時夏暑尚存,午飯后大多還是會覺得困頓睡上一覺,所以行人不多,然更顯得此處幽靜雅致。
如果從這切玉樓上,再倚窗看這梧桐街,不僅那一排排梧桐落落過去,風景十分的好,帶著品茶香,和美人你儂我儂,也是極讓人享受的。雖然“四季樓”作為消磨玩好之地花費比其他地方高了一點,但是在往常卻也是要預約才能有個座位的,畢竟,多數人到了一定地位,可不就是會再想求個檔次。
那為首的白衣公子難免一陣失落,帶在身后這一對雙生麗人,本欲是在今天攻略下的,他撓了撓頭,看來是沒得法子了,聽說那七大氏族正在樓上搞什么秋季收官集會,只是正當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緒,仍是轉過身子面帶微笑地向那兩位被他邀請過來喝茶的女子解釋緣由的時候。
嗒,嗒,嗒,嗒,嗒。
“吁!”
一輛馬車慢慢悠悠地停在了他們身邊,趕車的老人躍下來,輕巧落地,腰間的長劍啪嗒了一下。他打眼瞄了幾眼那兩位衣著稍艷的女子,接著摸了一下下巴,然后才轉過身去伸手揭開車簾。
那兩名女子有些氣憤,那老頭看她們眼神分明,跟蘸了油一樣,膩的很,骨碌碌地上下,毫不客氣來回打量了一番,好在是沒停留多久。哼,我們姐妹長得好,可也不是你這等老頭子如此隨意......無禮!
一旁公子哥倒是沒在意這些,畢竟能來這切玉樓的,身份都不一般,他向前抬了抬手,說道:“老人家,這樓門上掛了謝客木牌,想必是今天沒法子在這切玉樓上賞桐飲茶了。”
只是接下來他便睜大了雙眼,一位穿著茜紅色衣裳女子自車廂內而出,踏著杌凳走下來,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怎會有如此美麗,卻又是他從未見過的女子?
他在這仰神城見多識廣,可是這等一眼便覺得這等驚艷到骨子里的女子,哪一家?哪一戶?莫非是新出的花魁頭牌?不對,卻是怎么想不起來,莫非是外地的?看來樓上那七位家主倒是好雅興。
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于是他再次拱了拱手,提了提嗓子,極為禮貌地說道:“方才在下有些唐突了,姑娘怕是從外地來的游客吧,呵呵,這切玉樓每一季......”
只是未等他說完,那女子卻看也不看他就走了,竟是......直接摘了那木牌,隨手扔在地上,推門而入。倒是那老人家進去后又匆忙忙地出來,將那木牌撿起來用手掌擦了擦,然后側身進門,順帶著把牌子又掛了回去。
有點意思。他仍想著剛才車上下來的女子,看了看身后兩位一臉幽怨的佳人,展顏一笑,說是帶她們去一個也還不錯的地方,三人便繼續前行,只是他心里看著眼前這倆方才還覺得妖嬈有味的身段,就像兩個晃來晃去的“俗”。
嘆氣,惆悵,他拍了拍手,原來這世間還有這等尤物。
樓內,那名老仆仰頭看著自家小姐順著那九轉懸梯,緩步登樓,搓了搓腰間長劍的劍柄,說道:“小姐,用不用我這,去拍個蟲子?”
那紅衣美人腳步頓了一下,拂動了一下她黑色長發,手指捻起發尖,說道:“呵,你要是覺得很閑,那就隨你了。”接著繼續登樓,估計樓上的會議早已經開始了,本來因為處理收尾的事就耽擱了時間,她可沒那閑工夫去收拾一個亂長眼睛的蟲子。
老人下意識地摸了摸袖兜子,有些惋惜,忘了揣瓜子了,只得嘆息一聲,只好也跟著往自家小姐樓上走去了。
好看看有沒有果盤和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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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玉樓第七層,也是那座懸梯的終點,是一處占據了整個一層會議廳。這里地上鋪著編織精美的毛毯,上面皆是栩栩如生的金色菊花圖案,好似正在開放,頂部是切玉樓建成之初,請來一位主掌丹青墨筆的上神所繪制的“秋氣萬象圖”,據說在那上神潤筆之時,還添了一縷秋風意,才使得這幅天下間獨一無二的畫作在飽含那蕭瑟清冷,卻又如此生機靈動。
只是在裝飾精美的這里,只有一張古樸無甚修飾的會議長桌,有十七個人圍坐在一起,其中七位財富足以買下半個神國的商業巨頭正無比緊張地看著坐在首座的三位。
其中有兩位分別是戶部的生息長和禮部的祝長,但是居中坐著的卻是一個打盹的穿著黑袍的老人,此時會議進行了一大半,各氏族代表人都發言好幾圈了,眾人向前看了看,生息長和青巫又小心地看了看老人。
表面上此次秋季收官集會是往年那般七大氏族的族長茶會,其實匯報都是近一個月里,各大氏族按生息長的命令配合那位禮部祝長將諸多“貨物”運進仰神城的進展情況。據說此次涉及的一筆堪稱通天的交易,由首座兩名位高權重的上神提出,牽頭與他們合作,一旦事成......
今天這位突然出現的老人他們有些猜不透是誰,雖然那次在閑春樓集會得知,這次似乎是飛熊殿也有所參與,但是他們畢竟不曾見到過那位傳說中很少露面的殿主,只好下意識地把這位老人擇進是飛熊殿使者這一比較合理猜測中。
一時間沉默無言,既然那兩位無比尊貴上神都在等,等老人睡醒,氏族族長也只能跟著等,其他跟過來小輩更沒什么好說的了。
吱得一聲,眾人不約而同地向門的方向看過去,一位衣著紅艷的有些扎眼的女子進來,走到子氏族長身后,悄聲說了幾句話,然后坐在旁邊的座位上。
她微微一笑,其余氏族年輕人的臉上俱是一紅。
美。
各個年輕人都開始問自家身為族長的父親,但大多數都是搖了搖頭,那女子優雅坐在那里,隱然成為視線中心,她身邊的父親,身為這一代子氏族長的中年人,有些苦笑,向來喜歡男扮女裝的自家閨女,今兒,有點高興?
然而就在這氣氛逐漸有些微妙變化的時候,居中首座的那位不知名的老人終于是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到那一身紅衣的美女子,眼睛一亮,轉爾拽了拽身邊的生息長,小聲問道:“那是?”
生息長觀察了一下,微微側著頭,低聲說道:“大概是子氏的年輕人吧?”
“會議開到哪了?”
“這些個商人說,那些‘貨’都按您的計劃安排到位了。”
老人咳了咳,坐正身體說道:“這個......辛苦各位做了如此詳盡的匯報,也謝謝你們的配合,嗯......”他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好像是忘記什么重要的事。
子氏的族長向生息長舉了一下手,然后站起來說道:“方才小女子寒剛至,已將最后一件貨物送到了三位大人要求的地點。”
老人點了點頭,滿意地說道:“子寒,巾幗不讓須眉。”
子寒恭敬一笑,也不說話。
老人站起身,拍了拍手,說道:“那么,至此,計劃就差最后一步了,我知道此次合作,各位冒了巨大的風險,但是關于我們提出的回報,想必各位算的比我明白,所以,大家都是聰明人,我也就不廢話了,你們也不用多問什么,照著做就對了,然后,然后各位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就是一切如常!可千萬不能露出什么馬腳,不然......“老人環視一圈,瞇著眼,整個人的氣勢突然一變,沙啞著說道:“我這個人雖然比較講義氣,但,我們畢竟是在做生意嘛。”
其他人不自覺地挺直了身體,雖然他們心中還有諸多的疑問,但是顯然老人并不想給他們發問機會,比如明明說好的只與六家合作,半道為什么插進來一個子氏,還有稀里糊涂地忙了這這么久,他們也不知道那些“貨”到底是什么,而且約定好的回報,如今還只不過是這三位大人的口頭承諾。
不好說,也,不太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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