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唧吧唧。
“八戒啊，你這些吃的都哪來的？”
“刨來的。”
……
“八戒啊，你天天對著人家嫦娥一女孩子吃東西，不覺得不太好嗎？”
“哪不好了。”
“行吧行吧。”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太……風流倜儻了？”
“不僅，還玉樹臨風。”
“凈說大實話！討厭！”
“可不是呢，我可是好人呢。”
后羿，很無聊，天天守著一個啞巴和一頭豬，能有啥意思？前幾天自己剛想溜出去，透透氣，就只是透透氣而已，換了五六個岔道，愣是走哪都能看見那穿黑袍子的管事。
氣。
那天來了這地下。一開始后羿還不知道自己在地底下，反正醒來就在了一個房間里，簡簡單單，樸樸素素，一床一凳一桌子，還有個賊大號的落地窗，一看就是一片綠油油的大草原，微風，白云，黑土，開懷，心生感慨的后羿伸了個180°的懶腰，高興地吃過早飯后，覺得老爺子送他來這等勝地度假，可是真對他好，然后吃完了呢，就想打開窗戶，呼吸新鮮空氣嘛——窗戶沒摸到，抓了一手土。
想罵人。
分明就是他大爺的影子
“后羿，你瞅啥呢。”
“別理我。”
“我說……”
“別理我！”
“不是……”豬八戒說道：“那肘子，今天拿的不多，那個。”
后羿鼓著腮幫子，嘴一撇，橫道：“咋的？”
豬八戒嘿嘿一笑，連忙咽了咽口水，說道：“沒啥沒啥。”他轉頭看了一眼嫦娥，卻發現她還在睡，誒呦，這飄在水里，衣裙擺擺的樣兒，真好看。望了望頭頂，明明已經亮了很久了，怎么今兒還沒醒？這都中午了這，離他回去就剩五個小時了，哎。
“嘆什么氣，你后羿哥哥吃不胖。”
后羿都不用看都知道豬八戒在干什么，不過也行，算是個有進取心的，畢竟敢于向不可能發起挑戰，才是人……生命的意義嘛。想當年，一介翩翩少年郎的他便揚言要射下天上的太陽，現在……想想，年輕真好。
總比他現在這樣——小桌小凳，幾摞文件，手里有酒有肉，是好，但是未免太安逸了，就算這酒肉吃著，嘴里卻總也寡覺得淡得很，不夠滋味兒，一天天的，人都呆傻了，現在想一想，怪不得天天呆在懸天城那幫家伙一個個賊眉鼠眼的，沒事就大呼小叫的，大概他們也是很無聊才這樣吧，天地大牢獄，活大活小，總歸，還是自己選。
想到這，后羿從那摞文件里抽了張紙，擦了擦手和嘴，嘖，真扎嘴，團了團，展開，捋順，撫平，放好，完美。
那幫管事提到過一句話，要他沒事就看看這些檔案，可有什么好看的，數字數字數字還是數字，有幾行字都是寶貝了，我可看不懂，過敏，感冒，頭暈目眩，別煩我。
黃不拉幾的，還泛著一股子陳年爛腐味兒。
坐在椅子上，掃過一張不起眼的殘紙，后羿掃過一眼后，接著俯過去多瞅了幾眼——
人……復興……基因……戰士……日主計劃……冷卻元……
這什么玩意？后羿見著上面都是些他看不懂的詞匯，有些摸不清頭腦，實在是不明白它們意思，而且筆劃上對于現用的字體未免也太簡單了，紙張又那般殘缺，塞了回去，后羿想了想，又扯了出來，這個標記……怎么好像在哪里見過的？貌似自己在天知閣看過類似的？記得是一個紙袋里的，那些泛黃的白紙上還有數字和圖畫，作為標注……后羿突然說道：
“八戒啊。”
噢嚯，豬八戒正靠著墻睡著呢，后羿拍了拍豬八戒的小臉蛋，說道：“八戒啊，醒醒。”
“啊，啊？”
豬八戒哼哼唧唧的答了一聲，剛要轉個身，卻一下子被后羿提著耳朵拽起來了，“睡睡睡，天天就知道睡！”
“誒呦欸呦，我的后羿大爺，你要干啥你說就行了，動什么手啊。”
“八戒啊。”
豬八戒不敢去看后羿，那笑咪咪的樣子真嚇人，“你說噻，笑個錘兒，用這眼神來回瞅我干啥。”
“我說，當時魔種叛逃的時候，你們怎么不跟著跑，要我，直接掀了這兒破地方，帶嫦娥趁亂就溜了，好日子都在外頭，何必在這牢籠里受罪呢？”
“我去。”豬八戒不以為然地說道：“我尋思你要說什么呢，在第七大區，咱這‘上下之間’是隔開的，上面出了什么事，干了什么事，咱管不到，下面如何，上面也不會知道，知道也沒權力管，況且這地下的魔種可都是跟那白衣老兒簽了契約的，走不掉的啦，和上面那些隨便抓來的苦力可不一樣。”
后羿一巴掌拍在豬八戒的腦袋上，“老子問的是你！你！關別人什么事，你會不會說話？沒寫過命題作文嗎？”
豬八戒捂著腦袋，哭唧唧地說道：“不是沒想過啊，這玻璃太硬了啊，你弄碎個試試。”
忽地一拳捶在玻璃墻上后，只見后羿背著手一陣冷笑，咧著嘴說道：“地下的魔種怎么就和上面的不一樣了，你們是鍍金了還是咋的。”
豬八戒突然住了口，四面瞅瞅了，咳了咳，這才小聲說道：“據說在屋外面那些忙活的穴居小人都是從西邊抓過來的，語言都不通，能干倒是很能干……這可不是什么能說的事！那幫沉默寡言的小矮子其實個個機靈得很！而且聽說，這十座日之塔，離完工還差著呢！說要什么元才行，我也不懂，好像過幾天就開始？”
后羿搓了搓下巴，說道：“嘖，那你和嫦娥呢？你們也是穴居小人？”后羿繼續來回打量了一下肉山一般的豬八戒，說道：“我看這體量，不像啊。”
豬八戒推了一下后羿，微斥道：“說嘛呢！我和那些小綠人哪里像了！”
“別騷，快講。”
豬八戒磨磨唧唧了一會，看著后羿眼神凌厲了起來，哼唧唧地說道：“我，是這兒土著。”
“嚯，土豬……”后羿咂了咂嘴，開始思考一頭這么能吃的豬是怎么在之前天寒地凍的第七大區活下來的，啃雪吃冰？好像書上有些那些冰原上的鹿群是以啃食地衣為食物的，不過這豬……豬也能吃嗎？豬的嗅覺也比較靈敏，畢竟鼻子也不小，力氣應該也還行，刨個雪層應該不是問題，消化個地衣而已，想必是更不在話下了……
“嫦娥，是后來的，白衣老頭兒帶來的，但是他有事要急著回去，我看他一個老人家那么著急，擔心的那個樣子呦，我當時就是一拍額頭，我怎么能讓一個小姑娘沒人照顧？我就大袖一揮，直接告訴那老兒，以后嫦娥就我來照顧了，呵，當時那老兒還問我為什么，我直接反問他這什么為什么為什么？這叫男人的擔當，責任，善良……嗚嗚嗚……”
后羿直接拿了個肘子插進豬八戒嘴里，添了一腳踹遠了，“惡心到老子了，趕緊滾遠點……”
噔噔噔，一豬一人同時回頭，原來是嫦娥醒了，在敲玻璃。
豬八戒一口吞了肘子，抹了抹嘴，輕柔柔的聲說了一句，“早安……”后半句就被后羿直接被瞪回去了，“你先出去，我有些事要問她。”
“你想干啥！”豬八戒直接抽出釘耙，往身前就是一擋。
“嚯。”后羿眼皮一挑，笑了笑說道：“老爺子可真舍得，神宮里的東西說給就給了。”
“守護嫦娥是咱家的責任，你要是敢……”
豬八戒連人影都沒看清，就感覺后腦勺一陣涼，吱吱呀呀的聲音，聽著酸牙，逼得脖子也不敢動，過了一會，后羿放下長弓，踢了一下豬八戒小腿肚子，說道：“正事，懶得跟你廢話，死一邊去。”
豬八戒灰溜溜地出去了。
偌大的玻璃屋室里突然安靜下來，只有泛著青綠色的波光來回浮動著，一時間讓人覺得有些虛幻，眼前四周，玻璃壁外的水中沒有游魚，沒有水草，甚至一絲塵埃也不見得，顯地有些不真實，更加不真實的是那位美麗少女，她漫游在水，淡紫色的衣服如紗如綢，懷里抱著一只兔子，看著你。
你別總欺負他。
后羿哈哈一笑，咋了？心疼？有本事你出來打我啊？
嫦娥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你，開始揉兔頭，后羿一樂，還挺有脾氣的。嫦娥一個擺身游到屋頂，出神地望著，好像是在向遠處望去一樣，只是后羿不解的是，那玻璃幕墻有什么可看的，他還特地隨著去看了看，但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
過了好一會，嫦娥這才慢慢悠悠地蕩下來。后羿敲了敲玻璃，你剛才看什么去了？
看風景。
有什么風景，數玻璃嗎？
嫦娥有些生氣，嘟著嘴，又揉了一下兔子頭。
沒招兒，后羿只得硬著頭皮比劃，好姐姐，我錯了，你說說嘛。
日之塔和我，是連在一起的，每天，我能通過他們看到外面，兩分鐘。到這，嫦娥低著頭，好像有些不開心。
你看到了什么。說起來后羿到了這邊還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樣子的，醒了就在這，比那豬八戒還慘，至少他還是看見過的。
春天。
嘖，春天。后羿不以為然，活這么久了什么四季輪回的樣子沒見過，春夏秋冬，都過膩了，膩得都不知道何時才是，打心眼里，也是滿不在乎。春天，有什么可看的。
樹枝翠，花瓣紅，草葉綠，山漸青，樣樣都好看，還有雨，我最喜歡春天的雨了，它溫柔，看著就像是從天上滑下來的，可惜不能親手碰一碰，不知道是什么感覺，書上寫的那樣如酥，究竟是不是真的，明明是水，為什么用那個形容，難道……水不是沒有感覺的嗎？
后羿沉默了一會。你，你還記不記得你說什么時候來的？
不記得了，完全沒印象，只是偶會會做幾個夢。嫦娥咬著嘴唇，看來并不是好的夢境。
你還記得……我不記得了，我什么都不記得，做完夢，醒了我就忘了，什么也是不記得的，你不要再問了。
那就不說了吧，說點別的，這么好的春天，你不想親自去看看嗎？
光影攢動，兩人之間玻璃幕墻似乎彈指可破，卻又是事實上的堅不可摧，只是薄薄一片，便如此難以撼動，只對視，才能讓人感覺毫無阻攔，后羿突然心中有一絲異樣的感覺，覺得有些事還是不追問的好了，讓它埋著，不要因為自己的好奇心，打碎了什么不該打碎的東西。
活了這么久，頭一次倒是怕可惜了起來。。
豬說過，我來這里之前，是春天，可我以來就變成冬天了，這里以前從未有過冬天的……豬還說，之前我睡著的時候，那連續不斷的漫長冬季都是從我身體里長出來的，所以我被埋在這里，不過不過不過，欸不過啊……不過我覺得挺好的呀，因為——
我著實喜歡春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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