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金國談判的方信儒回來了,他一個小小知縣,本就是無人可去,才讓他做了卒子。如今卒子安全回來,即便是受了一些傷,煎熬,甚至傳來傳去的金人拷打!即便如此,也很快就被人淡忘了。
這樣也好,方信儒本就是臨危受命,雖然最后沒有完成任務,可也沒有屈從金人,這與他無關!而且,如此有辱祖宗,喪失尊嚴的談判,他內心不愿去。如今能夠回轉,他也算是放下了。
只不過,有人忘了他的功勞,有人忘記了他的苦難,可仍然有人記住了他!
這個人就是韓侂胄。
清晨,七月的臨安下著綿綿細雨,方信儒正要收拾東西回轉粵州,韓侂胄的人便過來請他了。
一乘軟轎,三兩從人,便就是對他最高的禮遇了。
到了平章軍國事府門前,方信儒從轎子里下來,立即就被眼前的大門給吸引了。
三丈寬的大門令人吃驚,左右一排八根紅色柱子顯得特別吸引人,每個柱子上都有一副對聯,上面所言氣勢如虹,寓意極深刻。抬頭向大門上方看去,“平章軍國事府!”六個鎏金大字,仔細一看竟然是當今宋國皇帝的親筆所書!更添榮耀!
站在那大門之下,方信儒忍不住深吸一口氣,那震驚的面容比之在金人那里受到的拷打都夸張!
他駐足良久,惹得門口的近衛都一陣哄笑,暗說他沒見過世面!
“方知縣,請吧!”接他的從人大聲的提醒道,嚇了方信儒一跳。
“好,請引路!”方信儒收拾心情,平復氣息跟著從人往里走去。
進門之后,左右兩邊的近衛一個接著一個,密密麻麻的好像是軍營一般。他們個個目不轉睛的盯著方信儒,饒是方信儒心態極好,身體也忍不住有些發抖!
“平章軍國事府,果然名不虛傳??!”方信儒邊走邊嘆,“這哪是請人,分明就是嚇人??!”
一步一步往里走,走過三道隱壁墻,四個寬闊的街道,看到左右兩側忙碌的下人,來來往往的,更使得方信儒心里暗驚!
好不容易到了后花園,看著眼前寬闊的大湖,方信儒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方大人,這邊請!”從人引著他從大湖一旁的小路走過,青石板的路上被小雨滋潤的濕漉漉,走在上面黏黏的讓人很是不舒服。
可方信儒卻不一樣,他真恨不得這石板路將自己黏在原地,不想在往前走一步。
他有些后悔了,這不是他該來的地方,他一個知縣,實在想不明白堂堂的平章軍國事韓侂胄為何請他!
可是,他想走,卻晚了。而且,他走的比那從人可快多了,看上去倒是有些迫不及待見到韓侂胄一般。
后院花廳,方信儒在這里坐了大概一個時辰的功夫,滿心焦慮的正不知道該怎么辦之時,韓侂胄才過來。
“韓大人!”方信儒一眼就看到身著蟒袍的韓侂胄,連忙站起身迎了過去。
韓侂胄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沒說,徑直到主位坐下。
如此被人輕慢!方信儒心里雖有些不舒服,可倒還能忍受,連忙回轉過身來,面向韓侂胄。
“韓大人!”方信儒又呼道。
“知道今天為什么叫你過來?”韓侂胄看向站在臺下的方信儒,打量了一會才問了一句。
“卑職不知,還請大人示下?!狈叫湃寤氐?。
“很簡單,老夫聽說金人拷打你讓你簽什么條件,你沒有簽。你告訴我,金人到底開了什么條件,才愿意和解?”韓侂胄問道。
方信儒有些疑惑,說道:“回稟大人,金人開出來的條件,卑職都已向兵部做了匯報,您應該也看到了吧!”
“我自然看到了,可是其中有疑點啊!”韓侂胄長出一口氣說道。
“疑點?卑職不知道大人什么意思。”
“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韓侂胄冷笑道,“皇上讓你去跟金人和談,那是本大人的推薦,若不然你以為你一個小小的知縣有資格去?本大人讓你去是看重你的人品,更是給老丞相的面子,想給你一個好的前途!
可你是怎么辦的!你竟然沒談成!金人開的條件,今天兵部商議過之后,暗中已經有所松動,并且也給你去了信函,讓你再繼續商談!你為何拒絕!這其中還沒有疑點?”
面對韓侂胄的責問,方信儒倒沉穩起來。
他說道:“兵部的信函,卑職確實收到了。只是,卑職拒絕確實有卑職的道理!大人若是降罪,卑職甘愿領罪,無話可說!”
韓侂胄怒了,大聲吼道,“好一個方信儒,你敢跟本大人這樣說話!你別忘了你是大宋的臣子,不是皇親國戚,更不是圣賢宗德!你有道理也要聽從兵部的意思,皇上的意思!”
韓侂胄是不支持議和的,這在宋國不是什么新鮮事??墒?,今日看韓侂胄如此反應,方信儒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說再多無意義。我今日招你過來,就想聽聽你有什么道理,可以讓你不聽兵部的號令!”韓侂胄問道。
方信儒冷靜的回道:“卑職的道理,大人還是不知道的好?!?/p>
“什么意思!”韓侂胄疑惑了,“跟我有關?”
方信儒點點頭。
“皇上讓你去和談,你就去談好了,這內中跟我有什么關聯!”韓侂胄甚是不解,他追問道:“你告訴我,說實話!”
方信儒看韓侂胄如此迫不及待的追問,看他的表情,如果自己再不說的話,估計不知道怎么報復自己呢。無奈之下,方信儒說道:“回稟大人,此次和談,今日開出的四個條件,無論哪一件,卑職不想答應,也不希望咱們大宋答應。
金人要咱們大宋將建康府以上的所有土地全部割讓給他們,這么苛刻的條件,能答應?這是其一。其二,金人要咱們大宋賠償白銀一百萬兩,能答應?其三,金人要咱們大宋稱臣不行還要咱們的皇上稱侄,能答應?其四,金國要您的項上人頭,能答應?”
“什么!”這前面三條,韓侂胄聽了后,都沒什么反應,唯有這第四條,他心驚了!
“金國提出來,若咱們想要和談,必須要先將此次金宋之戰的主謀也就是您的人頭送上,表示誠意,他們才愿意商談其他的。”方信儒補充道。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韓侂胄怒吼道,“金人欺我如此,我們還能忍?”
“如今蜀地吳曦叛亂已經平定,那金國在前方指揮的平章政事樸揆病死在建康!老天都在幫我們,我們還和談什么!繼續跟他們打,我能打贏,大宋能贏,金國必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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