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國京師原在上京,后海陵王進攻宋國,為求便利遷都燕京,稱中都!
眼瞧著,高弘毅來中都一月有余,可至今還沒有被金皇召見,心里很是煩悶。此刻正站在院里想事,有頭無尾的秋風從外面吹了進來,只吹的他有些哆嗦,更別提一直在外面看護高弘毅的金兵了,四個金兵都不由自主的打個噴嚏。
屠蘇從堂屋里端了盆熱水走了過來,上面還冒著煙。
“大人,該洗漱了。”
高弘毅看了看外面的一直偷偷監視自己的金兵,面上有些不高興,沖著他們說道“你們幾個!進來!”
那四名金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不進來。
屠蘇看他們竟然對自家大人愛答不理,忍不住道:“大人叫你們進來呢,還愣著干什么?”
“大人?”金兵陰陽怪氣的說道,仰起頭來跟瞧孫子似的,又說:“那個大人,誰的大人?”
這話一說,屠蘇面色立時有些難看!
“那個大人,自然是我家西北高大人!”
“我們只知道西北有完顏陳黑將軍,可從來沒聽說過什么高大人。”,回話那人陰陽怪氣,全然不把屠蘇高弘毅等放在心上。內中一瘦金兵眼珠一轉,沖著高弘毅說道,“請我們進去做何?”
高弘毅正在洗漱,也不看他,“你們去寬敞大街請完顏光大人過府一敘。”說著,頓了一頓,又說:“就說是西北高弘毅相請。”
四人聽到“完顏光”的名字,立即看向高弘毅。那完顏光是何等人,當今皇上面前的紅人不說,更是左平章政事,皇上的堂叔。他們雖然只是小小的兵卒,可是在這皇城腳下安王爺完顏光還是聽說過的。他們暗自尋思,“你一個小小的漢人,別說是請安王過府,就是親自登門,見與不見還要看人家的心情。如今讓我們去請,安王要是不認識你,我們豈不是吃不了兜著走!這里面必定有鬼!”于是異口同聲說道:“不去!”說完,立即回到門口站好,個個面無表情的,似乎剛才什么事都沒發生。只有瘦金兵,小步快走的往旁邊一個小弄堂去了。
屠蘇氣的直跺腳,咬著牙罵道:“大人,您看他們,都什么貨色!口口聲聲說是保護咱們,看守咱們還差不多!大人,您說,咱們別說是在西北,就是在那金兵大帳,也沒有受過這等氣啊!這要在西北,您看他們敢這樣?他們要是敢,我,哎!可如今到了這京城,這金人的中都,這到底都怎么了啊!”。
高弘毅看得出他想不明白,當下自己何嘗不是糊里糊涂!他心道,“老子現在沒功夫搭理你們這幾個貨,等自己騰出手來,非叫你們跪下來叫爺爺!”
原來,自從高弘毅到了中都之后,便被阿典將軍帶到這個小院,說是讓他等著召見,留下這一隊金兵便就走了,從那以后,阿典將軍就再也沒出現過。高弘毅也曾讓他們請一下阿典將軍,可他們愣是裝作不知道阿典將軍是誰,似乎早幾天的事都忘的一干二凈,全都失憶了一般!高弘毅問他們的頭是誰,他們也都裝不知道!這一隊金兵只告訴高弘毅說是保護他的,其他的一概不知!可他們除了不進高弘毅的屋,高弘毅去哪,他們跟著去哪,甚至是高弘毅上個茅房,他們都在外面守著。那看人看的穩穩的,比看自己的金疙瘩都嚴實。高弘毅在西北向來說一不二,如今被如此對待,心里自然是十分的不平衡,更別說在來之前,他還以為這是樸揆送自己的大榮耀呢!
高弘毅凈面之后叫屠蘇過來,正要吩咐事情,猛的瞧見門外金兵側耳偷聽,故意壓低聲音與屠蘇耳語起來。金兵一個字也聽不清,卻又不敢其上前去,只得抓耳撓腮暗自著急。高弘毅吩咐完之后,屠蘇點頭明白,便出了小院,自有一名金兵跟在后面。
高弘毅獨自一人回到堂屋,拿起一冊翻開細看,可翻了幾頁好似看不進去。他側過身來往書架上看來看去,終于發現一冊莊周的,津津有味的讀了起來。
“今子有大樹,患其無用,何不樹之于無何有之鄉,廣莫之野,彷徨乎無為其側,逍遙乎寢臥其下。不夭斤斧,物無害者,無所可用,安所困苦哉!”,高弘毅閉目輕吟,語調之中似乎有所領悟。過不多時,他方才睜開眼睛,看了天色,已是正午,便將書重新放好,伸了個懶腰,大步流星向外走去。金兵緊緊跟在后面,不在話下。
金國中都乃幾十年前金皇奴役八十萬奴隸仿照汴京所建,比之汴京有過之而無不及,可稱當今天下第一都城。此時街道之上人聲鼎沸,來往行人比肩接踵好不熱鬧。只不過高弘毅在汴京城住過些時日,兩城相仿,應該不會太過好奇。可今日出來,他東瞅西看,似乎什么東西都沒瞧過,什么雜耍都覺得稀奇,好似從沒有來過大城市一般,處處透著新鮮,倒惹得保護他的金兵滿臉鄙夷,有意跟他保持距離。高弘毅自然有所察覺,可他似乎全然不放在心上繼續閑逛,走到一處叫賣紙風車的小攤,看那紙風車隨風舞動,忍不住把玩起來。他自己玩的開心還不罷休,反而高聲呼喊身后金兵過來同玩,金兵一臉嫌棄,自不會聽他招呼。旁邊瞧高弘毅熱鬧的閑人很多,金兵生怕自己被當成與高弘毅一伙惹人恥笑,紛紛背過身去。可又覺得不對,再回身過來,可那里哪還有高弘毅的影子!
高弘毅擺脫了金兵,快步走進了一家名為“二喜樓”的飯館。館子分為上下二層,皮毛裝飾漢式桌椅,倒是特別。高弘毅擔心金兵很快會找到這里,因此快速掃了一圈,看二樓有包間,便讓店小二引著去了二樓。高弘毅選了一個靠窗的包間,吩咐店小二好吃好喝的盡快拿來。
店小二走了之后,高弘毅快步走到窗前,右手輕輕的把窗戶推開一個縫,小心翼翼查看少許,確認那幾名金兵沒有找來,這才松了一口氣。此時窗外南來北往的大街上行人如織,金人宋人混在一起,似乎是一切正常。可高弘毅卻不以為然,他來中都這些時日,像金人虐殺宋人遺民這樣的事情,時有發生。當初他在西北的時候,他還不太相信。可這段日子的所見所聞,甚至比傳言更可怖!他想要幫助那些宋人遺民,卻也是無能為力。眼下情況,他自己何嘗不需要別人的幫助呢。
“咚咚咚”輕微的敲門聲傳來,一個衣衫破爛,面有血跡的男子推門進來。此人面沉入水,一雙丹鳳眼瞇起來冷酷無情,似乎心情極差。高弘毅看到此人,啞然叫道:“郭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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