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知道了？”晚沐錦此刻臉色陰沉，嘴角的弧線下沉，顯得異常凜冽。

紅妝看著他，說道：“因為家族欠了你，我才會想要幫你，我以為就算我真的幫不了你，也能夠在黑夜中陪你，我用我的一輩子來補償姑姑欠你的。我現在想知道，是不是你不想要姐姐的孩子，所以給她吃了墮胎藥？”

晚沐錦看著她，久久沒有說話。

“我沒有給她吃墮胎藥?！?/p>

“是嗎？”

“我和姐姐也有過不少爭執，可終歸是姐妹，我以為那些口舌早已煙消云散了，哪知，姐姐記得深切?！?/p>

“晚沐錦，姐姐說你喜歡了一個阿九的女子。”

“喜歡又如何？愛了又如何？現在就算找遍了整個天下都尋不到她的蹤影，朕答應過她要一世安穩的，她曾從漠北追到帝都來了，那時，沒到時機，她留下了紙條獨自回了漠北?？墒?，朕卻沒有護她周全，一場大火灰飛煙滅。陰姬紅妝，我們做場交易換你一命如何？”晚沐錦說著拿出了一個薔薇花瓣的吊墜。

紅妝平靜的看著，問道：“陛下除了欠她情，還欠她什么？”

“她曾懷了朕的孩子！”

紅妝接過他手中的吊墜，細細的看著，淚珠滾滾而落。外面的雨聲很大，紅妝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淚。淚珠滴落在地上，散開來如同刻下的氤氳。

“陛下，你高看紅妝了，紅妝沒本事替你找到阿九姑娘?！?/p>

晚沐錦聽見紅妝的回答，徒然起身，眼神犀利的射向紅妝，紅妝臉上還掛著淚痕，卻又那么平靜的看著他的憤怒。

紅妝突然覺得這一切很可笑，她們就是一個笑話，是個笑話而已。

“你是不想找還是真找不到？”

紅妝拿著吊墜，走到窗口看著外面一片漆黑，將數不盡的委屈，咽回了心里。“陛下給我一個死物，卻讓我找一個人，我的幻術早就不靈了，幫不了陛下，還請陛下回去吧，命里有的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說著將吊墜從縫隙中扔了下去，下面的萬丈深淵，想來是永生都找不到這個吊墜了。

晚沐錦看著吊墜從窗而出，一把扯過紅妝，喝道：“你干什么！”

“陛下難不成也要跟著這小小的吊墜出去殉情？”

晚沐錦怒火叢生，他找不到阿九，這是從阿九身上留下唯一的一件東西，卻被眼前的女子滿不在乎的扔了下去。他揚起手，啪！的一巴掌打了下去。

紅妝臉上火辣辣的疼，可她還是說了：“陛下您這輩子都找不到阿九姑娘了，因為她本就是個虛無縹緲的人，陛下，您說，這是不是報應！”

晚沐錦存心報復她們家，存心毀了她?？诓粨裱缘恼f道：“說到報應，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你即將成為大祭司的時候喝的湯藥，那是絕孕藥，你這一輩子就是個廢人了，就算朕廢除了大祭司這一職，以后整個南詔再也不會有陰姬這個姓，可你呢，雙十年華都不到，你可知！”

“記得，怎么會不記得？也就是那一晚，我看到阿九姑娘誕下了皇子，可惜是個鬼兒。陛下，冤冤相報何時了啊！”

晚沐錦推開牢門，把她拖了出去，說道：“我帶你去那邊看看，什么叫做冤冤相報何時了！”外面下著雨，漆黑的夜里刮著怒吼的風聲。她走在雨中，雨水早已淋透了她的衣襟，不禁哽咽的哭出了聲。

另一邊的羊閘道上有許多像紅妝住的牢房，里面都關了人，黑夜中一片漆黑，紅妝在黑夜中隱隱感覺到了里面都是有人的，她的心在火把都亮起來的時候她的心沉到了谷底，熟悉的面容，他是那樣的狠心！

黑夜中，數百把火把亮起來，數百個人呆在牢房內，陰姬家族多少年的歷史，卻就在今晚繁華落盡。

紅妝依著光亮，不停的搜尋著哥哥的身影，父親和姑姑都在，有許多的長老都是熟悉的身影，雖然匆匆幾面，可終究是家族的人，紅妝她終歸有些印象。

晚沐錦站在紅妝身側，原來不是父親他們走了，是被晚沐錦軟禁起來了。

“晚沐錦，您想干什么！”

“朕想干什么，你還得往下看，若不是你們陰姬家的所謂能看先機，母后又怎么會慘死！陰姬家不是很會算嗎？怎么會沒有算到自己的命運呢？”

“陛下！還是沒有找到陰姬寒的下落！”落無痕在晚沐錦身旁輕聲稟道。

“原來，那個時候你就開始這么做了，我還真是傻?！?/p>

“你傻的不止這個，你傻的還有你身邊各個親人的算計你都頂不住。”晚沐錦的冷嘲熱諷，她不在乎，誰算計了她他都可以不在乎，可是她不能不在乎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活著，不可以。

“紅妝，姑姑曾經給你下了忘情咒，原本只是要斷你紅塵心，可是姑姑不知道你練了禁咒，導致你忘記了很多事，姑姑一輩子最對不起的便是你。”陰姬岱云在遠處幽幽的說道。

“姑姑，我不怨、我什么都不怨！”

“陰姬紅妝，你知道什么叫做冤冤相報嗎？這就是冤冤相報！放箭！”晚沐錦說著大隊弓箭手早已準備好。

“不！”紅妝撕心裂肺的聲音穿破整個夜空，電閃雷鳴間，她的心沉入地獄。

雨里，無數支亂箭紛紛出去，看著父親，看著姑姑在亂箭中倒下，她無能為力，她恨吶，好恨！所有的人都死了，懸空的牢籠中血如雨下！這就是最后的下場！那晚的火光照亮了整個黑夜。似乎所有的淚都流不盡，所有的雨水了沖刷不了今晚的血跡。如今，就剩她了，就剩她了，還不如死了來得痛快。

晚沐錦怕她跳崖自殺，讓侍衛把她拖回了牢房內，緊隔一山，山那邊的火光沖天。紅妝伏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幡然的醒悟，往事她都記得，記得清清楚楚。

她從漠北跨越千山萬水追愛而來，姑姑當年送她走的時候就說永遠不要回帝都，她還是忘記了，以為回來會尋到歸人，陪她看云舒云卷，以為她的小五會陪她看紅塵飛揚，看細水長流，所以她不顧一切的回來了。

哪知，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