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相見
她總是覺得,她是別人的累贅,而她又可知,比起遠遠的看著她幸福,他寧愿就這樣踉蹌的背著她走在風雪中。至少背上有她的溫度,耳邊有她安穩(wěn)的呼吸聲。但愿這樣平穩(wěn)而又帶著淡淡溫暖的日子還能長久一些。
“姑姑,姑姑,你不要送我走,不要送我走。”
樓謹脩驀然停住了腳步,她在睡夢中,夢見了什么,她的夢中可有他的影子?
回到府中,樓謹脩將她放在了床上。紅妝呢喃著:“不要離開我。”轉身抱住了他的手臂。
他看著熟睡中的她,長長的睫毛上沾著淚漬,臉龐上淚痕交錯。
她的掌心,已經沒有了紋絡。曾聽說,她在南詔用自己的心尖血養(yǎng)著一個鬼兒。日復一日,她的身體就這樣垮了許多。
良久后,她翻了一個身子,終于放開了他的手臂。他在她的額頭輕輕一吻,大雪過后,些許就是歸途了。
紅妝做了個夢,夢中的她一直跑一直跑,身后的怪物一直窮追不舍。她無處可逃,逃到無路可逃,前面是萬丈懸崖,她義無反顧的一縱身從懸崖上飛身而下。
屋外狂風呼呼的刮著。樓謹脩在風中靜站著,似乎想想要清醒一些,再清醒一點。多少年了,手里的這把圣古劍,夕陽日落下那遠遠的身影,他早已不記得自己遇到她的初衷了。
風聲中緩緩的響起了一鋝聲音清涼如水,也似寒鐵玄冰。“東南方,有玄星升起,那女子額頭會閃現出淡藍色的薔薇花,得此女者得天下!”
帝都皇宮,陰姬紅蓮一動不動的站在月神殿下面,仰頭看去,再也沒有曾經的熠熠生輝,她走了,就連家人也走了,天下之大,她就只是孜然一身,永遠都是。十里紅妝娶進門,獨一無二的寵愛,羨煞了所有的人,蒙蔽了多少雙眼睛。
她到底是想要什么?紅妝死了,她是阿九,多少次她都不愿意相信,同床共枕的男子,心心念念的人竟然是自己的親妹妹,她不該怨么?
就在她的眼皮下暗渡陳倉,她的一顰一笑在她的眼里都讓她覺得惡心。她永遠淺淺的看著遠方發(fā)發(fā)呆,永遠笑得那么肆無忌憚!
肚子里的孩子本就是一個死嬰,那樣的念頭在心中翻滾。是她狠心么?她有多恨紅妝,只有她知道。若不是她,她可能這一輩子就不會出現在這里,可能這一輩子都游走在山河之間,與相愛的人看便花開花落,云舒云卷。這樣的圍城里,生存的法則本就是這樣,“墨筠,我為你報仇了,可是為什么此刻會覺得自己是那樣的孤獨?”她低低的呢喃著。
清華殿內,一襲黑衣的男子靜坐在屋內。點上迷迭香正在等著姍姍而回的紅蓮。
紅蓮慢慢的回到清華宮,淡淡的迷迭香在殿內散開了來。莫幽輕聲說道:“娘娘,你有沒有聞到熟悉的味道?”
“是哥哥來了?”紅蓮輕聲回道
莫幽不解的看向紅蓮說道:“娘娘,大公子難道是偷偷入宮的?”
紅蓮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莫幽才察覺自己的失語。“你在外面看著,我進去看看。”紅蓮說完兀自走進去。
陰姬寒聽見身后的腳步聲,緩緩的轉身,目光冷清,絲毫沒有多日未見的兄妹親熱之情。
“哥哥。”紅蓮輕聲喚道
“你還知我是你哥哥,卻不知紅妝是你妹妹?”
紅蓮看向他,有些受傷的問道:“哥哥,難道你來只是為了質問我麼?”
陰姬寒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說道:“有什么好質問你的,人都沒有了,我來只是想要告訴你,以后,在這皇宮中,能不能活下去是你的本事,若走投無路你也再也沒有退路。”
“娘親為什么不來看我?”
“陰姬紅蓮,我走的時候給紅妝留了信,還讓她護著你,必盡天地間就只剩我們是最親的人了。可是她傻,也笨,沒有紅蓮你的心思,沒有你的本事。”
“你才是我的親哥哥,我們才是親兄妹,你為什么就是這樣護著她,她殺死墨筠你不知道嗎?她愛上自己的姐夫你不知道么?這一切在我的眼中我都容不下!容不下!”紅蓮反聲質問著他。
“你只知道是她殺死了墨筠,你只知道她愛了不該愛的人,你問過她,關心過她?還是你親眼看見,將墨筠一棍打得魂飛魄散的是你,是你自己啊!你以為還陽禁咒真的毫無代價的讓死人還陽么?那是要一命換一命的,紅蓮,你捫心自問,你愿意用你的命換墨筠的命嗎?墨筠當時要殺了你,紅妝救了你,可是墨筠要殺死紅妝,你一棍打得墨筠魂飛魄散,你暈倒后,是我和她一起給你種了蠱啊!她愛了不該愛的人,她有了孩子,被所謂的姐夫親手喂下絕孕湯,孩子沒了,你可知,她什么都不記得,只是因為姑姑給她種下了忘情蠱!她那日來看你,是因為心疼你,晚沐錦想要納妃,她與他爭執(zhí)后才來看你,那個時候整個陰姬家的人,遍布各地的長老以及帝都的父親母親,全部被軟禁了起來,她想回家,可是帝都的家早已損毀了,她心里的酸楚,你作為姐姐可看到絲毫?”
紅蓮不可置信的搖了搖頭,不停的呢喃著說道:“不可能!不可能!”
陰姬寒怔怔的看向她說道:“你聽著,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說的是事實,家族的人全部關在落霞山,一夜之間全部慘死,天地間只剩我們兄妹!”
“你和他之間,還剩下什么?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我此番回來,只是想要來給所有的族人做些后事,不想他們死后也無所歸依!而你,最好好自為之。以后再也沒有人能夠做你的后盾。”陰姬寒語氣冰冷,冷風從未關的窗戶灌了進來,紅蓮只覺得自己掉進了無底深淵!徹骨的寒!再也暖不起來。臉色的淚痕隨風而散,再也無跡可尋。
“我作為哥哥,最后問你一遍,為何那時你一心想要嫁與他?你的心里最愛的是誰我一直清楚,為何?”陰姬寒幽深的黑某寒冷凌冽,冷峻的臉龐沒有絲毫的溫度。似乎他從未溫暖過。
“為何,為何族人們會一夕之間慘遭如此變故?”她淡淡的開口問道,避開了陰姬寒的問題。
“仇恨,曾經的皇后娘娘可是姑姑和如今的太后娘娘設計害死的!帝王心難測,你若要自保,需要如何做你自己知道。”
“哥哥,你可怨我?”紅蓮抬眸,希冀的看向陰姬寒。
陰姬看瞟了她一眼,緩緩的扭頭看向外面,“她如此對你,換不回你的一絲不忍心,必盡姐妹一場。”
紅蓮自嘲一笑:“如此看來,哥哥還是怨我的。”
“怨你何用!”紅蓮抬眼間人影早已不見,可是那回音還在清華宮里不停的蕩漾著,一下一下的撞擊著她的心。
她仰頭長笑,笑自己的癡傻,眼淚隨著笑聲滾滾而落,掉在地上散開了天荒地老的花。一夕之間,她就是無家可歸之人了!
清華宮內,一聲仰天長嘯的嘶吼聲穿破天際,是那樣的絕望,入耳的聲音撕心裂肺,晚沐錦低垂著眉眼安靜的批閱著奏折,看著看著卻呆呆的入了神,李欽安靜的側立在案幾一旁,不緊不慢的磨著墨。一聲異常刺耳的聲音傳入耳中,李欽心中一驚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可晚沐錦一直沒有任何反應,那聲嘶吼是那樣的絕望,聽聲音似乎是清華宮傳出來的。
“陛下!”李欽在晚沐錦耳旁輕聲喊道。
晚沐錦回頭,卻不似是回神,似乎剛才他已經聽到了那一聲絕望的嘶吼聲,卻漠然不問。李欽有片刻的矛盾,陛下這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啊?看他的為難之色,晚沐錦問道。
“什么事?”
“陛下,似乎清華宮出了什么事情,剛才奴才聽到了異常的嘶吼聲!”
“什么?”就在一瞬間早已不見晚沐錦的身影,李欽匆匆忙忙跟隨著而去。
晚沐錦來到清華宮,推門而入,紅蓮白衣被鮮血染紅,她發(fā)髻凌亂不堪,一旁的莫幽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來人,宣太醫(y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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