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藏紗針
“臣妾參見皇上。”一道輕柔如水的聲音緩緩入耳。
“素衣見過柒妃娘娘。”那女子朝晚沐錦福了福身子,聲音宛如啼鳴清脆的聲響在殿內回蕩著。她緩緩的將眼神移到了素衣的身上,素衣起身拱手說道。
她見著素衣眼熟,卻不記得在哪里見過。可是素衣卻記得那樣真切。聽聞皇上晚沐錦從民間帶回來一個女子,月余之際已有身孕,晚沐錦將她封為柒妃娘娘,沒有人知道這個人從哪里來,只是晚沐錦經常看著她的背影發呆,素衣不得不承認,她的一顰一笑都學得那人三分像,最像的莫過于她的背影,孤傲,寂寥,是那樣的深入人心。
“平身吧,不用多禮。”晚沐錦的神色透著淡然,他的眼光幽深,素衣知道他是透過眼前的這個女人在看那人。
柒娘娘看了素衣一眼,嗔笑道:“臣妾不知三王妃也在,打擾陛下了!”
聽她稱自己為三王妃,素衣有些不悅的皺著眉眼,晚沐錦瞥了一眼素衣,臉色也不禁寒了寒,沉聲說道:“這里是政務殿,沒有三王妃,只有參知政事!”他說得擲地有聲,大含有警告之意。
素衣在那一刻明白,眼前這個女人,永遠都代替不了那人。怕就怕時光的沉淀,讓人忘卻了過往。可是她卻相信有的罪孽一輩子忘記不了。
素衣不語,靜靜的看著棋盤發呆。
“臣妾帶來了糕點,皇上先嘗一些再下棋吧。”她說著揭開了食盒,素衣恍然間兩眼發光,她同紅妝一樣的愛吃小酥餅,偏偏今日里柒娘娘帶來的就是小酥餅。
晚沐錦嘴角噙著一抹笑,朗聲說道:“好!素衣也過來吧。”
素衣輕輕一笑,可轉眼看到一旁的女子不悅的表情,立刻收斂了笑容,說道:“那素衣就蹭皇上的美食了,謝謝柒娘娘的小酥餅。”說著就伸手拿了一塊朝嘴里喂去。
晚沐錦也隨之拿起了一塊,輕輕的咬了一口。不知不覺晚沐錦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素衣是吃出來了,這不是御廚做的小酥餅,帝都有一家的小酥餅做的最好,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紅妝還在的時候和素衣經常去光顧。晚沐錦也隨之嘗過幾次。
素衣只能說她太不會挑而已,給了一次晚沐錦懷念悲痛的機會。素衣只顧著吃,什么也不看不管。可是柒娘娘的臉色就不那么好看了,晚沐錦吃完一塊便不再吃了,結果全是素衣的。
她有些恨恨的看向素衣。素衣裝作沒有看到一般,吃著自己的小酥餅。
吃完以后婢子走過來收拾著食盒。晚沐錦起身朝一旁的棋盤走去,素衣也拿著手里沒有吃完的小酥餅跟隨著過去。柒妃靜靜的坐在一旁看著,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幾乎讓人感覺不到她的存在,晚沐錦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抿了抿薄唇,眉頭緊緊的蹙在一起。換成是誰都不會像素衣一樣穩坐不動,或許都會尋一個借口離開,可她是納蘭素衣啊。再說身旁的這個女子是存了多深的心思才能做到如此,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
“陛下,該你了。”素衣看著晚沐錦遲遲不落的棋子,柔聲說道。
晚沐錦瞌上了雙眼,將棋子落了下去。素衣緩緩的落了一子,“多謝陛下承讓。”她迅速的收拾的棋子,聲音中帶著輕快的喜悅。
素衣拾完棋子,朝柒妃點了點頭,端著棋盤朝內閣走了去。晚沐錦不知在外面同柒妃說了什么,素衣出來的時候看到她已走到門口的背影。
素衣低頭整理著衣襟,“陛下,臣也告退了。”
“嗯。”晚沐錦點了點頭。
素衣也沒有說什么匆匆的朝外走去,她以為追不上,豈料,她已經在那里等著她了。素衣不緊不慢的走了過去,平時無拘無束慣了,她的步姿頗有男兒之風。
柒妃娘娘站在不遠處定定的看著,那人雖是女裝,可是她越看越眼熟。可素衣似乎不曾看到她一般,肆意的漫步著。
納蘭素衣有一個習慣,就是幾乎不主動打招呼,用紅妝的話來說,就是懶得說話。
在晚沐錦的心中,陰姬紅妝是永遠的痛楚,阿九,是永遠的不可觸碰。在晚沐錦的心里,他欠她一世安穩。在晚沐錦心里,他就算尋遍天下也尋不到一個阿九。
在素衣的心里,遇見一個這樣的女子,就是一輩子的事情。任何人都不可以試圖替代。俗話說不知者不罪。可若是提前已知了呢?又該如何?
素衣經過拱橋,橋下面的流水嘩啦啦的想,卻改變不了任何思緒。父親常說,一入官場,起落不能由己,如果人生可以行云流水,不急不緩,收放自如,行止隨意,就不用有那么多的遺憾。她不知道柒妃是否認出自己,可她一副笑意盈盈的臉迎接著素衣的到來,素衣有些摸不著頭腦,到底是要上演什么大戲?
她拭目以待。
素衣淡淡的眉眼,雪白的衣衫一泄而下,女子如此,確實不是所有人都能及的。柒妃看著已走到跟前的女子,掩去了眸子中的幾分恨意,越發的笑得燦爛。
說實話,素衣從未把她放在眼中,就算她學得那人幾分像,可贗品就是贗品,那人的嗔癡怒罵,那人的眉眼嬉笑,她都學不到三分。可她納蘭素衣卻不是隨便能夠授人以柄威脅自己的人。
“素衣見過柒妃娘娘。”素衣輕輕點頭,算是見禮。
柒妃含笑,說道:“三妹妹莫要客氣,以后可就是一家人了。”素衣聽聞有些不悅的皺了皺眉頭,笑意卻染上了嘴角。可說出來的話卻冷若冰霜。“柒妃娘娘抬愛了,素衣可是沒有福氣做娘娘的姐妹。”
“三妹妹說的什么話?”她裝作聽不懂親昵的就要挽起素衣的胳膊。可素衣微微一閃,回道:“柒妃娘娘難道不知道,素衣說的是人話麼?”
素衣這樣說來,柒妃的笑容可再也掛不住了。
“三王妃,本宮好心好意,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素衣冷笑一聲,可真會抬高姿態。“哦?柒妃娘娘,本王妃什么酒都喝過,可偏偏差了一味,今天倒是要好好瞧瞧柒妃娘娘給的什么樣罰酒!”
素衣不拆穿她,是因為用那點小計倆臟了自己的手,她自己不走陽關道,要和她共走獨木橋就怪不得她了。素衣遠遠的看著對面迎來的賀蘭清緲,嘴角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柒妃看著素衣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緩緩說道:“三王妃,你既已嫁與三王爺,為何還要守在這參知政事的位置?”
素衣蹙眉,難道這女人真的是因為吃醋?她不信!
“柒妃娘娘,后宮不得干政,想來南詔是有律法的!”
“你做得,為何別人做不得?”
素衣笑意盈盈的看著她,回道:“呵呵,柒妃娘娘真想知道?”
“就憑別人不是我!”
“素衣參見皇后娘娘。”素衣朝柒妃身后的皇后福了福身子說道。
“三王妃不用多禮。”
賀蘭清緲一身素色著裝,月錦色的步搖插在發間,素衣知道,賀蘭清緲一般都不太愛出來,早就聽聞她身子不好,此刻見她還是一副慘白的面容,她的眉宇間帶著怒氣,久久的半晌間,柒妃都還沒有給她請安見禮。
“妾身見過皇后娘娘!”柒妃有些慌亂的朝賀蘭清緲福了福身子。
賀蘭清緲也不做聲,淡淡的撇了她一眼。看著素衣溫聲說道:“你和三弟成親之時,本宮因為身子不適也沒有前去觀禮,這是本宮送給三王妃的賀禮。”說著便將手上的血琉璃取了下來帶在了素衣的手腕上。
素衣心里一怔,并不是因為皇后送她這個串血琉璃,而是她曾聽聞皇后喜素怎么會帶著一串血紅色的琉璃珠子呢?
素衣也不推脫,說了聲“謝皇后娘娘!”便收下了。
皇后見她也不推脫,爽快的答應收下了,便笑著問道:“三王妃和柒妃娘娘是?”
素衣莞爾一笑,看了一眼還未起身的柒妃說道:“柒妃娘娘想請素衣喝酒呢?主要就是探討一下為何成為參知政事!”
賀蘭清緲眼神凜冽的看向柒妃,說道:“柒妃,你也太著急了點,南詔的參知政事可是陛下親封的呢,后宮不得干政,南詔素來有這規矩,看來你是不知道這規矩啊,來人吶,將柒妃帶下去!”
“皇后娘娘明鑒,臣妾沒有!”
皇后看了一眼素衣,說道:“難不成是三王妃冤枉你不成?本宮念你是一介孤女,未曾苛刻你學習任何宮規,你就無法無天了?帶下去!”
柒妃恨恨的瞪了素衣一眼,可素衣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朝皇后娘娘說道:“皇后娘娘,您有事情要處理,那素衣就先告退了。”
“這次多虧了三王妃。”
素衣眸子一動,狡黠的一笑,露出了小女兒的姿態。“皇后娘娘,素衣可什么也沒做哦。”
皇后娘娘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朝鳳儀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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