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妝聽聞到他的聲音，沒見其人，她卻已經猜到了他是誰？可還是他是誰呢？紅妝也不曾知道。一個連名字都不曾知道的陌生人罷了。

從屋外走進來的人，依舊是一襲黑袍，那雙桃花眼，依舊是那么嫵媚。紅妝怔怔的看著，直到素衣的話語響起。

“蘇大人怎么來了？”

紅妝嘴角出現一絲苦笑：“蘇傾，蘇傾！傾城傾國的蘇傾！”

素衣和晚沐錦都一臉疑惑的看著紅妝和蘇傾，半晌之后素衣看著后紅妝問道：“你們認識？”

紅妝看著素衣回道：“不認識，只不過蘇大人恐怕是監視過我吧，不過這就奇怪了，他不是你們南詔的臣子嗎？跑到西岐去做什么？難不成是做奸細？想不到都是如此的人？”

“你！”蘇傾擰著眉頭指向紅妝，俊美妖孽的臉龐染上了怒氣。

“我什么我？難道我說得不對嗎？那為什么你會說出我的事情？我就算治不好自己又如何？我愿意留著這些傷痕提醒自己當年的無知！難道不可以嗎？”紅妝瞪著雙眼看著蘇傾。她的反應有些激烈，這點蘇傾從未想到過。

一別就是數月，數月之前，他從未告訴紅妝他是誰，因為那是他想著就算如何，她不會這么快就來到鳳城。而此刻，他要把她留在皇宮，看看能不能治好她的雙腿。

“可以。你可以留著傷痕提醒自己曾經的年少無知，但是傷痕太礙我眼了，我就得把它去掉。”蘇傾話語的狠戾讓素衣和晚沐錦不經意的蹙起了眉。

紅妝也不曾想到，那個和她嬉皮笑臉的說著自己去看頭牌花了一萬兩覺得不值又去偷回來的男子也會生氣。紅妝想到此處，嘴角上的嘲諷更加明顯，她在笑誰？只有她自己知道。

“阿九，要不你就真的留下吧。”素衣輕輕的說道。

紅妝看了看素衣，又看了看晚沐錦，問道：“你們告訴我，你們透過我的臉龐在看誰？我很不喜歡這樣的神情。”她卻在心里年了一遍又一遍，三天，三天就好。

素衣有些尷尬的看向紅妝說道：“阿九，你想太多了。我們沒有透過你看誰。”

“是嗎？那么蘇大人，你能三日之內治好我的心絞痛嗎？”紅妝說著挑了挑眉看著蘇傾。

“額這個”蘇傾說著看向了晚沐錦，晚沐錦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人，緩緩的將臉轉了過去。

蘇傾只能硬著頭皮說道：“三天，就三天，我治好你。”

“好！一眼為定，若是不好呢？”

“任你處置！”

紅妝狡黠一笑，眉眼間像極了曾經的陰姬紅妝，當年她是大祭司的時候，每當她算計著別人的時候她的眼角就是這個笑意。晚沐錦癡癡的看著，一時間失了神。

紅妝是留下來了，可是晚沐錦眼角淤青，泛著淡淡的紫光，蘇傾的心中一驚，不可思議的看向紅妝，看著她笑顏如花，原來，原來是如此。她可真是一點都沒有變。

紅妝是留下來了，一切似乎就此開始了。

冷安回到庭院后一直帶著懿軒住在舊宅的密室之內，而沈妙之和茉羽兒在這三天之內也過得太煎熬。

晚沐錦推著紅妝出去散心的時候，太多的人都見到了紅妝，議論紛紛。紅妝經過了千秋殿，去到了清華宮，紅蓮就在清華宮外面，一個已經變傻了的妃子，紅妝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心里復雜的說不出話。

紅蓮一見到輪椅上的紅妝，一直躲一直躲，似乎很害怕一般。紅妝緩緩的回頭看向晚沐錦，僅此一眼，什么話也沒有說，冷眼走過。

那一年走過這里，她走過的次數不多，就那么幾次，可每一次都是那么讓人難以忘記，也是因為最后她走到了這里，這里曾是她命喪黃泉的開始的地方，她怎么能忘記。

紅妝再次回到帝都，再次踏進皇宮，曾經想，若是可以，若是可能，她一輩子都不愿在回南詔，就讓那些恩怨，那些過往隨著時間飄散，埋藏。她再也不是陰姬紅妝，她只是二小姐！

許多人都想行云流水的過一生，卻總是風波四起，勁浪不止，有人曾說過，平和之人，縱是經歷滄海滄田也會安然無恙。敏感之人，遭遇一點風聲也會千瘡百孔。命運給每一個人同等的安排，只是每一個人的選擇不同罷了。有了不同的選擇，會有不一樣的路。一直都是如此。紅妝也是一直知道。

晚沐錦推著紅妝，他知道她一直是一直都是，曾經的沒有認出到現在的不敢在去認，終歸也是過了千帆萬重山。晚沐錦一句話也不曾說，只是靜靜的推著她。

紅妝也不曾說話，她看著月神殿，想著那一年她幫著他，幫著他娶了自己的姐姐，想著那年愿意陪著他，想著十多年前的事情，一幕幕，他都在她的眼中，在她心中，歉意也好，愛情也罷，終究是沒能換來他的一絲真心和不忍。

“陛下，麻煩您推我去最高的那個地方，我想看看帝都的日落。”紅妝的聲音在黃昏里想起，晚沐錦愣了片刻，推著她朝月神殿的地方走去。

“阿九，你很喜歡日落？”晚沐錦沉默了許久終于問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喜歡。”

“”

紅妝坐在月神殿的上方的晚沐錦靜站在她的身后，她看著落日余暉，再也沒有當年在漠北的心情，那一年他說，“嫁娶十里紅妝，許卿一世長安！”轉身離去就是幾年，幾年過后他回來了，回去僅是看她，看看她而已。她不知道的是，后來還是她親自幫忙給他娶了自己的親姐姐，你說，這是不是陰差陽錯？

“陛下呢？喜歡帝都的日落嗎？”

“不喜歡。”

“嗯。”紅妝輕聲應道。

“愛看日落的人走了。看落日就再也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了。我總希望時間能夠重來，所以不會再看日落。”

紅妝輕輕一笑，笑出悲傷寂涼，深宮大院在黃昏的天色中猶顯凄美，“是嗎？”紅妝聲音很低很低，昏暗的光芒中，唯她冷清如星光。

夕陽已經漸漸藏入云層，黑夜中，晚沐錦一襲白衣，紅妝一襲紅衣，一紅一白在黑夜中如同修羅一般，各自的心中都藏著心事，就這樣無言以對。

柒妃陪著皇后散步，不知不覺的就來到了月神殿下面。賀蘭清緲看著月神殿上方的那兩個身影，黑夜中，她看得不是很真切，只是又是一個紅衣女子，似乎她這一輩子，都與紅色犯沖，那年成全的時候，她身穿紅色嫁衣，卻摔倒在轎子門口，是他抱她起來，入府，拜堂，洞房。后來聽娘親說，摔倒撕破了嫁衣，她這一生都得跌跌撞撞。她不信，她偏不信。父親擁兵自重，晚沐錦和姑姑的恩怨早已是是勢如水火。一觸即發，她很多次的問過自己，若有那一天，她該如何？

這一天遲早都回來，從他抱她入府，從他輕輕的吻上她溫熱的唇的時候，她就知道，她的這一生，無論是身還是心，都終究是淪落在他的懷抱中，盡管他一直防著她，抵觸著她。她都可以視若目睹，都不在乎。

可是當他又一次十里紅妝的娶來一個女子，將她至于何處？帝王妻，結發之妻啊！他對那人百般寵愛，她忍了，他愛上了一個漠北女子，她忍了，他帶回來一個替身，她忍了，又帶來一個，清緲在心底不斷的問自己，她還要忍嗎？還要忍嗎？

當年他是太子，他舉步維艱，她守在他的身旁，以為能夠就這樣相守到老，只是她和他，就算他對她有諸多防備，諸多誤會，終究她都會讓時間證明這一切，證明她是真心，不存在一絲算計。只是愛上了他而已。誰知？后來的后來，竟是這般模樣。

“皇后娘娘，您看！那就是那個狐貍精！”柒妃在一旁嬌聲惱怒的說道。

賀蘭清緲挺直了脊背，忽然轉頭，怔怔的看向柒妃，啪！啪！啪！賀蘭清緲的手掌劃過柒妃的臉龐，她的神色狠戾，一點也不像一直病重呆在自己寢宮內的弱女子！

柒妃一臉驚愕的看著皇后，她不解，為什么皇后突然間打了她！賀蘭清緲怒道：“不解嗎？收起你那點心思，若是陛下喜歡的人，你最好有容人的氣度，少在這里興風作浪！還有，別以為本宮不知道你想什么，柒妃，你私動宮刑的事情，本宮也是知道的，本宮暫且饒你一次！滾！”

柒妃捂著臉龐哭泣著帶著侍女回去了。碧紗站在賀蘭清緲身后，輕聲說道：“娘娘，又何必將她們放在眼里。無論如何，也只能是妾！”

“是妾是妻，只是一個名稱而已，女人這一輩子不能入帝王家，這句話一點也沒有錯，確實是如此。就算本宮一輩子都只是皇后，沒從沒有過丈夫的一絲溫存，從沒有過他的一聲愛你，從沒有得到過他的一句承諾！那么本宮做這個皇后又有什么意義？”賀蘭清緲說著話語間透著無限的失落與無奈。

碧紗靜靜的聽著，一時間無言以對。或許這也是帝王的無情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