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妝的那一聲驚呼，讓所有的人都朝冷安躺著的地方看了過去，似乎沒什么兩樣。只是大家都知道很多東西他們看不到，不代表大祭司也看不到。

朱雀秉著呼吸看著躺在一旁的女子，她眉眼緊閉，額頭緊蹙，形成了一個若有若無的川字。這個女子她不曾見過，可無痕受了重傷，似乎就是眼前了無生息的女子所傷，若是如此，那么她的功力應該都在他們之上，又是誰可以把這樣的一個人打敗？

紅妝看著冷安在陣內亂竄，臉上出現了擔憂的神色，冷安的戾氣在紅妝的阻攔當中越發的濃郁。她感覺到了濃濃的恨意，冷安跟隨在她的身旁，她從沒有問過她任何**的問題，紅妝以為每一個人都會有自己的過往，都會有不愿意曬在陽光下的秘密。是什么東西讓冷安失去了原有的冷靜與淡漠。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是看著紅妝的神色都覺得身子在不斷的緊繃。他們不知道紅妝看到了什么，發生了什么，這也就是最深的恐懼來自于不知。

“冷安，快停下來！”

紅妝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狠似乎做了什么決定。只見她雙目緩緩的閉上，因為靈力的緣故，她的身子漸漸的變得漂浮起來。晚沐錦不安的看向紅妝。她的呼吸在瞬間變得若有若無，周邊頓時狂風四起，濃郁幽長的發絲在狂風中凌亂的飄起，她的身影冷清孤傲。

“你要做什么？”晚沐錦沉聲問道。

“不要打擾我，我要救冷安。”紅妝的聲音在風中緩緩的想起。卻沒有見到她紅唇浮動，她用的是腹語，讓朱雀不經意的擰了擰眉。

紅妝一心想著要留下冷安，只有冷安醒來了才能知道這里發生了什么事情。她的幻術在陰姬家算得上頂尖的，只是沒有人給護法的時候，意識隨著魂魄離體的話會有醒不了的危險。超過一天一夜沒有人召喚的話就再也回不去了，相當于就這樣變成了一個游魂。

她離體入陣，一陣冷風襲過，冷安似乎感覺到了什么，緩緩的轉過頭來，神色陰冷。“冷安，是我。”

“你是誰！”

“我是誰你不知道？我把懿軒交給了你，他命在旦夕，現在身在何處都不知道，你問我是誰？”紅妝厲聲說道。

“懿軒，懿軒，懿軒去哪兒了？”冷安突然間想起了什么似的，朝紅妝撲了過來。紅妝靜靜的望著她，說道：“懿軒不是在你那兒嗎？他被誰帶走了？”

“是一個女人。”冷安低埋著頭，眼眸中一片迷茫，輕聲的呢喃道。

紅妝輕輕的牽過她的手，朝她的身子旁邊走去。“好，咱們一起去把懿軒找回來，他的藥還在我這里，他現在有危險，咱們先回去好不好？”

冷安迷茫的看著紅妝，緩緩的隨她走去，“不是的，不是的。”冷安嘴里不停的念叨著，紅妝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想到了什么。

“冷安，回去吧。醒來就好了。”紅妝柔聲說道。

豈料冷安猛然的轉身，狠戾的看向紅妝，嘴里不停的說著：“是你，是你，就是你把我關在這里，放我出去！”

紅妝驚愕的看著冷安，說道：“你清醒一點。”紅妝正在矛盾要不要施血咒的時候，紅妝看到遠處沈妙之和茉羽兒飛奔而來的身影。她的心才漸漸的沉了下來。

不知何時紅妝的十指尖都滴下了鮮紅的血珠，落在地上幻化成了殷紅，冷安有些恐懼的看著紅妝。紅妝雙手合十，滴落在地上的血珠慢慢的嗎、凝聚到了一起。“破！”紅妝起唇，清脆的聲音在陣中蕩漾著。

只見血珠朝著冷安的眉心尖飛了過去，冷安下意識的就要躲開，隨后取出了身上的軟劍出手便朝紅妝的身子刺了過來，紅妝正在念著咒語，不能移動，也不能閃躲，硬是接下了冷安那一劍的襲擊。

“額！噗！”

晚沐錦看著紅妝口噴獻血，就要搖醒她。“陛下！不要！”一道驚呼聲在不遠處想起，晚沐錦回頭看過去，之間沈妙之她們正從這里飛奔而來。

“陛下，您千萬不要動她，妙之這就進去把小姐帶出來。”沈妙之說著凝望了羽兒一眼，茉羽兒深深地點了點頭。說道：“你放心。”

只見沈妙之輕輕的坐在了紅妝的身旁，她緊緊的抓著紅妝的衣袖，緩緩的閉上了雙眼。

冷安的軟劍刺進了紅妝的身子，她看著紅妝只是念著咒語，也不閃躲，愣愣的站在了原地，她在做什么？沈妙之突然闖進了陣中，冷安恍然回頭，只見妙之的掌風已經隨之而去。冷安還未反應過來就被妙之一掌打回了身子旁邊。

沈妙之跟隨在紅妝的身旁久了，慢慢的就和紅妝的性子相似，她眉目冷清，目光冷漠，“你還不歸位！”

“你是誰？”冷安冷聲問道。

妙之毫不客氣的回道：“你管我是誰，我就不信我打不過你！”沈妙之說著又朝著冷安的后背一掌，直接將冷安打回了身子里面！冷安還欲起身，只聽紅妝朗聲說道：“印！”

隨之凝聚在一起的血珠落在了冷安的眉心，她緩緩的倒了下去，妙之急忙去到紅妝的身旁，給紅妝療傷，帶著紅妝歸位。

紅妝睜眼看到了妙之的面容，還帶著血漬的嘴角輕輕揚起，她笑著柔柔的說道：“妙之，懿軒不見了。”說完沉沉的閉上了雙眼。

“小姐怎么能這么傻？”妙之抱著躺在懷里的紅妝呢喃道。

晚沐錦看著漸入昏迷的紅妝，神色緊張的望向妙之。說道：“陛下，懿軒是被你帶走了嗎？”

“就是她口中那個孩子嗎？”

妙之點了點頭，說道：“陛下，她是小姐的孩子，請陛下將他還給小姐。”

“孩子不在我這里。”

茉羽兒快步來到了冷安的身旁，看著冷安一臉迷茫的醒了過來，淡淡的看著羽兒問道：“發生什么事情了？”

“懿軒呢？”茉羽兒輕聲問道。

冷安看著茉羽兒，淡淡的扶著地面就要起身，只是一瞬間中心不穩又倒了下去。“我怎么了？”

茉羽兒扶著她站了起來，冷安看著周邊的人，朱雀、無痕，還有晚沐錦。看著倒在妙之懷里的紅妝，她輕聲問道：“小姐什么時候能夠醒來？”

“不知道。”

“孩子被一個女人帶走了，不要擔心。”冷安看著茉羽兒淡淡的說道。

“孩子的藥引都還在小姐那兒，怎么能夠不擔心。”茉羽兒冷淡的說著，語氣不佳。

冷安輕輕的挑了挑眉，看向茉羽兒，眼里出現著打量的神色。在冷安的記憶中，紅妝身旁的兩位護法，一位沉靜如水，一位淡漠狠戾。身旁的這位女子不是號稱沉靜如水嗎？怎么也如此不淡定。

冷安扯著嘴角，輕笑道：“小姐身上的藥引早被別人換走了，就連小姐都不知道而已。

“什么？那你怎么知道？”

“猜的！”

沈妙之看著站在遠處的兩人，大聲喊道：“當我們死人嗎？還不過來啊。”

身旁站著諸多的人，蘇傾正在給紅妝治傷，晚沐錦站在馬車一旁，看著沈妙之，冷聲問道：”你們究竟是要做什么？”

“陛下以為我們回來做什么？這里又還有什么值得我們千辛萬苦的回來？”沈妙之的語氣不善，冷冷的回望著晚沐錦。

“放肆！”李欽的陰陽聲在一旁緩緩的響起。

晚沐錦微微回頭看向李欽，他緩緩的低下了頭顱。“你們就那么篤定這點小把戲朕看不清嗎？”

“陛下愿意看清是陛下的事情，不愿意也是陛下的事情。”沈妙之一邊和晚沐錦說著話，一邊探頭看向馬車內的紅妝。

半晌之后，只見蘇傾挑起馬車的簾子，彎著腰走了出來，他的臉色不太好。“她怎么樣了？”晚沐錦急忙問道。

蘇傾看著晚沐錦，回道：“陛下，她沒什么事，已經醒了。”說完轉眼望向冷安：“阿九讓你進去，她有話要問你。”

冷安點了點頭，提起裙擺朝馬車上走去，紅妝靜靜的坐在上面，臉上還有淚痕，冷安不知道蘇傾到底和紅妝說了什么，竟讓她落淚。

冷安撲通的一聲，跪在了紅妝面前，她低垂著眼簾，沉聲說道：“對不起，小姐。”

紅妝看著跪在眼前的她，良久沒有說話。冷安以為紅妝會生氣，她已經做好了被懲罰的準備。只聽見紅妝輕聲說道：“冷安，你號稱無人不知，我要知道蘇傾的一切底細！”紅妝的話語中透著莫名的冷意。

冷安有些不解的望向紅妝，在心中回想著，蘇傾？她似乎從未聽到過這個人的名字，也從未有過這個人的背景資料。“他是誰？”

紅妝挑了挑眉看向冷安，說道：“似是眼前人也非眼前人。”

“冷安，有時候防不勝防的人就是自己最信任的人，我是那么不喜權術斗爭，也不喜你爭我奪，我總以為，自己是那個看戲之人，卻從未知自己只是別人搭建的戲臺上的戲子。我傻傻的，盡心盡力的演好每一場戲，我的心在疼，我自己咬咬牙就過去了，總以為到了天色的盡頭就能夠完美落幕，怎知？很多人都把我當成了那個不能夠自主退場的人！”紅妝說著此話的時候聲聲訴訴，話語聲在哽咽中漸漸變得荒蕪飄渺，她的聲音夠亮，站在馬車旁的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晚沐錦的心再疼，疼的無以復加。他面容變得蒼白。紅妝的話是那么悲涼嗎，確實一把明晃晃的利劍，毫無征兆的刺痛了他的心尖。

“小姐，在這塵世間，誰都是上天安放的戲子，誰都逃不過。我們可以選擇不隱忍。”冷安看著紅妝輕聲的說道。

紅妝不再說話，掀開簾子對著妙之和茉羽兒輕聲說道：“我要回鳳城了，羽兒呢？留在帝都還是回鳳城？”

茉羽兒看向紅妝說道：“當然是和小姐回鳳城。”

沈妙之不解的看著紅妝問道：“小姐，你走了，那我呢？”

紅妝的嘴角露出了淺淡的笑顏，說道：“以前是沒有找到家人，現在找到家人了，還回去做什么呢？”說著讓冷安拿來了輪椅，紅妝坐在輪椅上，緩緩的朝庭院走去。

晚沐錦瞬間扶住了紅妝的輪椅后背，推著紅妝朝庭院門口走去。

“孩子是怎么回事？”

紅妝冷笑，“什么孩子？這里沒有孩子！”

“陰姬紅妝！”

“哈哈哈哈”一陣陰冷而癲狂的笑聲從空中傳來。所有的人都抬頭望向天空，卻是什么也不曾見到。

“哈哈哈哈這才是真正的報應啊！這才是真正的報應！”這個聲音又從另一個方向想起，空曠而癲狂。

紅妝仰起頭，又緩緩的低下了頭，遠遠的望去，舊宅外面的青石路面有些蜿蜒崎嶇，那些點綴其上的鵝卵石已經有些光亮，樹枝上的雪花還未散去，星星點點。在黃昏里，只有淡淡的光芒，紅妝緩緩的伸出了手，微弱的光芒中十指骨骼分明，纖纖玉指，隱隱透著晶瑩之色。紅妝苦笑，笑容寒冷帶著譏諷，此刻她應該感到很冷很冷才對。

晚沐錦看著她的笑，硬生生的說不出話來，就這樣僵持的四目而對，他伸手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格外的冰涼。可就在觸碰到的瞬間紅妝將手收了回來，說道：“你走吧。”

“二小姐，你的心很大，裝得下萬千仇恨，我記得你曾經心高氣傲的說過自己的命運自己掌握，怎么？現在連面對殺父仇人的勇氣都沒有了，就想著就這樣落荒而逃？”遠遠的空靈聲音再次響起，紅妝沉沉的吸了口氣緩緩的閉上眼鏡。半晌之后，她緩緩的睜開眼，可是眼里卻殺意盡顯。

紅妝輕笑一聲，喝道：“你是何人，滾出來！”

“我出不出來，二小姐都能夠聽到我的話語聲，這不是就已經足夠了嗎？”

“我猜，閣下不是因為我能夠聽見你說話說以不出來，而是沒臉見人所以總是躲在黑暗中，一個沒臉的人，我又何必和你廢話！”紅妝朗聲說道。

“二小姐，就你還激不到我。不過，你既然帶著孩子回來卻不準備讓孩子認父嗎？不準備讓他們父子相見？”紅妝聽聞，眼眸中出現一絲慌亂。

“有本事就滾出來！”冷安輕喝道。

回應他們的是一片寂靜，接著又是一陣寂靜，似乎那人就消失了一般。

紅妝看著冷安和茉羽兒，輕聲說道：“我們走！”

晚沐錦攔住了紅妝的去路，說道：“跟我回宮。”

紅妝也不和他打啞謎，冷聲問道：“我為什么要和你回宮，你又是我什么人？永遠都不要忘記了，我們是仇人，只是仇人！”她的手緊握著輪椅的扶手上，冷聲說道。

晚沐錦看著如今的她，聽著她的話語，他面容失色。此時此刻，他忘記了，忘記了當年是她親眼看著他殺了陰姬家的所有人，忘記了他們是仇人，是仇人！

“阿九。”晚沐錦輕喚，聽不出太多的情緒。如今，他就連喚著她的名字都是痛。

紅妝低垂著眼眸，似乎眼里出現淡淡的氤氳，許久之后，她伸手輕輕的將那一縷不聽話浮在胸前的發絲挽到耳后，仰起頭，嘴角帶著絲絲笑意，“有人說，自古紅顏多薄命，所以我鄙之棄之，換一副丑顏，會不會好一點。會不會就能夠在塵世中尋到那一丁點兒的安穩之地？”沉寂中，紅妝這樣問晚沐錦。

“對不起，若是我知道是你，我不會這么做。以后，你想要怎么樣都可以，但是和我回去，你想要什么我都給你。”晚沐錦說著蹲了下去，殷切期望的看著紅妝。他的眼中帶著祈求，紅妝微微的將臉避了過去不去看他。一過就是許多年，時間是如此的經不起蹉跎。

那年的上元節，漠北的街道上人來人往，許多放河燈的少男少女都在河邊許上自己的愿望，期待能夠早日紅繩結發梢，白頭攜到老！她走得累了，腳有些疼。他在人群中緩緩的蹲在了她的前面，輕聲說：“上來。”

那年，她輕輕一笑，趴在了他的背上。他背著她走過了茫茫人海，“小五，你有什么愿望沒有？”她趴在他的背上呢喃的問道。

“我現在的愿望就是一直背著你走一輩子。”

“阿九，你呢？”

當時紅妝暖暖的笑著，“我只想要一世長安，陪你到老。”說著輕輕的將耳朵貼到了他的背上。她能夠聽到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她能夠就在他的背上安然睡去。

紅妝記得后來他說，“我會給你一世長安，也會背你走一輩子，到時候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紅妝此刻在想，她當時趴在他的背上受著眾人異樣的眼光，她們的眼光中包含了什么？紅妝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如今，他已是背著萬里江山的人，紅妝很想問，他還能不能背得起她要的那一世長安？不知不覺眼淚已經滑到了眼角。

“阿九，我說過的話我一句也沒有忘記，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晚沐錦的聲音在黑夜里淡淡的響起，茉羽兒站在身后，輕輕的仰起了頭。她自小跟隨者紅妝身旁，若不是陰差陽錯，命運弄人，他們怎么會錯過那么？看如今又怎能回得去？

“別說了！不要說了！”紅妝嘶吼著淚水順流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