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這些，似乎沒有什么異常的，他和陛下是在烏池認識的，當時他只是一個云游四海的逍遙人，陛下曾在烏池收到重傷，是他救了陛下，陛下比較欣賞他，他當時不知陛下的身份，所以和陛下很好，后來知道陛下是太子之后反而疏遠了一些，最后還是陛下挽留了他的。這么說來，似乎是沒有什么異常的。

紅妝細細的聽著，沉默了許久才說道：“查清楚陛下當年為什么中毒，中的什么毒？”

冷安有些不解，卻也沒有問紅妝，只是應了一聲：“是。”

紅妝回頭，望著冷安，溫聲說道：“冷安，這宮中處處都是陷進，你性子直，多看看背后，都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冷安知道，小姐。”

“嗯。”紅妝點了點頭，兩人頗有默契的一起回了千秋殿。

冷安和茉羽兒都是紅妝身邊的人，晚沐錦不會管她們什么，只是他一直覺得這個冷安冰冰涼涼的，似乎是一個極為有故事的人。

可他又看到了眼里，紅妝明顯的很相信這個冷安。晚沐錦聽人說，他走了之后，冷安用劍指著若水的脖子，最后卻是蘇傾解了圍。

紅妝給她的膽子嗎？用劍指著他身邊的人？

那天晚上晚沐錦很晚了才回到千秋殿，他的心里煩躁。紅妝靜靜的坐在窗柩旁，沒有點燈，一片黑暗中，晚沐錦推門而入，身后隨著李欽的聲音“陛下，要點燈嗎？”

“不用點了，怕吵醒了他們。”晚沐錦微聲說道。

“陛下，那奴才服侍你早些歇息吧！”

“你先出去吧，我想坐一會兒啊。”

“是，陛下，那您早些歇息。”李欽說著緩緩的關上了門退了出去，依稀的有點月光照射進來，晚沐錦坐在床榻旁邊，透著微弱的光芒，露出了疲倦的神色，紅妝坐在窗柩的暗黑處，她將晚沐錦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紅妝以為他遇到什么難事了。可是她已經不是陰姬紅妝了，政務的事情輪不到她操心，輪不到她過問，她絕不會多說一句話！

晚沐錦就那樣坐了快一個時辰，已經很晚了，他站起身來緩緩的推開內閣的門，走了進去。孩子已經入睡了。可是紅妝不在。他有些慌忙的走了出來。紅妝見到他出來了，黑暗中一縷清幽的聲音緩緩的升起：“你怎么還不歇息？”

晚沐錦腳步一頓，搜尋著紅妝在哪兒。“我在這兒。”紅妝輕輕的伸出了手，晚沐錦順著她的聲音尋過去，紅妝靜靜的坐在哪兒，被黑夜影藏，晚沐錦看不清她的神情。他走到她的身旁，問道：“你怎么一個人坐在這里呢？”

紅妝有些慵懶，“睡不著，所以想坐著看看月色。”她的聲音帶著綿綿的溫度。

“冷安呢？經常見到她晚上不在你身側。”晚沐錦順著紅妝的話語沉聲問道。

“我讓她去幫我做點事情，晚了恐怕也是睡去了吧。”紅妝漫不經心的說著。

“我聽說今天我走了之后若水惹你生氣了？”紅妝在聽到晚沐錦這樣的話語的時候，睫毛微微的上挑，問道：“你想問什么？問若水怎么用劍指著若水？”

晚沐錦看著紅妝冷漠的神色，柔聲說道：“我沒什么意思，只是問問。”

紅妝也沒有什么心思同他爭論，沒有必要。冷冷的說道：“冷安和羽兒是我帶來的人，她們的意思也就是我的意思，如果你是因為今天我對若水過分了，可以直接問我的，不用一個人煩惱的坐在這里坐一個時辰。”

晚沐錦聽著紅妝的話，嘴角揚起了一抹笑意，“你生氣了？”

紅妝靜靜的望著他，說道：“我為什么要生氣，我和你進宮和在外面生活，我自認為沒有什么區別，只是找一個避風之地罷了，小五，我們早就不是當年的我們了，難道你不知道嗎？”

紅妝親眼見著晚沐錦嘴角的笑意凝固在那里，眸光漸漸的暗了下去。

紅妝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時光散去，他們之間其實隔著千山萬水，就現在的樣子，他們都有著自己固守的天地，晚沐錦從不想紅妝提起往事，因為晚沐錦害怕再也沒有勇氣面對紅妝，而紅妝從來都不向晚沐錦提過往，因為她也害怕自己說服不了自己。

紅妝沒有說回不去了，是因為她真的害怕回不去了。

有人說每一個經歷過滄海桑田的人都曾說過這句話，也愛上了這句話。愛得無奈，愛到心痛，多少情緣匆匆聚散，到最后，所有的人都變成了那個拾撿過往的人。

晚沐錦看著此刻的紅妝，她的神情冷漠，卻又有著淡定自若，似乎對他愛恨都不曾有，很多東西都成為了無可奈何的追憶。晚沐錦的心中升起了厚厚的無力感。

語氣放軟了很多說道：“冷安是你身邊的人，沒錯，可是冷安在你的身邊也不久吧，我只是害怕她對你不利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紅妝抬起頭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我對冷安很放心。只是你為了這樣的一個女子來問我這些，我有點意外。你放心，我會讓冷安繞著她走。”

晚沐錦聽到紅妝的話，臉色在瞬間變得鐵青。“小九，我們一定要這樣嗎？”

紅妝心中一滯，心情太復雜。緩緩的轉過身子對著晚沐錦，說道：“小五，很多事情你有你的考量，我們都想避開過往去生活，可還是很多事情就像是一根肋骨，它早已融入我們的骨血，不去念不去想，可它依舊存在在我們的身體里面，是無法丟棄的。”

晚沐錦站在紅妝的面前，緊抿著嘴唇。紅妝看了看她，接著說道：“很多事情我從來不想去追究，除非我無論可走，我被姑姑下了蠱，所以認不出你，陰差陽錯我被姑姑找回來當上了大祭司，小五，我沒有認出你是我的錯。可是小五，無論在這整個事情里面里有沒有錯，我的心都是疼的。我可以放開它，我可以淡然的看它，小五，你呢？”

晚沐錦聽著紅妝的話語，覺得呼吸都是困難的他從來沒有這么無力，這么難受，似乎頃刻間就將他從內而外的擊破，他的心里早已經破碎不堪。

“阿九，我一直以為你還在漠北，我也一直想著塵埃落定的時候給你一個家，溫暖的家，我從來不知道你留在了漠北，因為漠北的暗衛告訴我，你已經回到漠北了。對不起！”

紅妝看著他，他們之間似乎不能談論過往的很多事情，只要一談，兩個人的心里都是痛。懿軒并沒有睡著，醒來就聽到了紅妝和晚沐錦的對話。這樣的兩個人都在小心翼翼的修飾著傷口，懿軒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他們的痛楚和心疼，這樣的過往，還這樣硬是要綁在一起，可這兩個人都沒有誰綁住他們，懿軒不明白，傷口大了，真的是小心翼翼就能夠修復成原來的模樣的嗎？

“小五，我們都不用太緊張，順其自然一直走下去好不好，你可以完全放心，我不離開，你在哪兒，我就陪你在哪兒。但是我想要安安靜靜的生活，我不喜歡爾虞我詐，我也不屑于去招惹她們，她們不來招惹我就行。小五，我既是陰姬紅妝，我也是阿九，你應該是了解我的。小五，很多事情已經這么艱難，我不想讓我們都太辛苦。”紅妝的話語輕柔，可是晚沐錦停在耳中確實那樣的心疼，如今，她滿身都是傷，她已經那么艱難，那么痛了，她還能對著他說出這樣的話語。怎么能叫他不疼不痛？

晚沐錦緩緩的彎下腰將紅妝擁到懷里，紅妝靠在他的懷里，感覺到脖頸上一陣濕熱，紅妝輕輕的伸出手環住他的腰。只聽到他深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此生此世，絕不負你！”

那天晚上雖然沒有說太多，可是兩人的相處總算是平和了一些，沒有先前的那么緊張了。懿軒聽晚沐錦和紅妝的話語，一晚上都沒怎么睡著，晚沐錦和紅妝也是，兩人怕吵醒了懿軒，兩人就在外面躺了一會兒天亮就起來了。

因為晚沐錦公告天下懿軒的存在，他既是皇子，刻入玉蝶。名正言順的成為南詔的皇子！

太后賀蘭氏從禮佛歸來。紅妝還在千秋殿的時候便聽到了風聲，太后歸來，宮里所有的人都出來迎接，大殿之前，黑壓壓的跪滿了一地，只有紅妝和懿軒還有冷安和茉羽兒還在千秋殿靜坐著。

“小姐，我們不去真的沒事嗎？”茉羽兒在紅妝的身后輕聲問道。

紅妝微微抬頭，眼神無波，緩緩的開口說道：“早晚都會遇到，我們干嘛這個時候自己送上門去給別人看大戲。”

“娘親，這個太后很恐怖嗎？”懿軒在身后緩緩的說道。

“不恐怖，等她歇息夠了肯定會找你的，到時候你就能夠見到這個慈祥的太后娘娘了。”懿軒聽著紅妝那不緊不慢的語速在心中抖了一抖。

懿軒的笑小臉在不知不覺的轉變，冷安在一旁捂著嘴偷笑。

晚沐錦的心中無論有多大的怨恨，太后此時還是太后，在眾多大臣的眼里，他們還是母慈子愛的模樣。

太后從金鳳鑾上緩慢的走了出來，“兒臣恭迎母后！恭迎太后娘娘回宮！”晚沐錦站在最前面，身后的大臣跪滿一地。

“都平身吧。”太后說著就走到了晚沐錦的身旁。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一副刺目的模樣站在晚沐錦的身前，緩緩的說道：“好久沒見你了，皇兒可一切都好？”

“多謝母后關心，兒臣一切都好。只是母后身體可還好？”晚沐錦臉上帶著笑容。

“母后一切都好，國事繁忙，皇兒要多注意身體。”

帶著虛偽的笑臉，說著虛假的話語，要是紅妝在場的話說不定會吐出來？

太后回到萬壽宮，宮里面似乎一下子也就熱鬧了起來，皇后，柒妃，還有蓮妃，這宮里越來越熱鬧了。

幾日之后，太后終于忙完了，終于想起了這個晚沐錦剛帶回宮的孩子和女子。

晚沐錦不在千秋殿，若水這些日子似乎特別忙。忙里忙外的，紅妝的事情是從來不經過她的手。如煙來了，說是帶著小皇子和阿九一起去一趟萬壽宮，太后娘娘召見。

萬壽宮內，輕煙飄渺的香爐燃燒著香料的生命，發出淡淡的余香。

賀蘭太后坐在正殿軟榻上品嘗著碧螺春，身邊有宮婢正在小心按捏著她的雙腿。

如煙走進來低低的在賀蘭太后耳邊說了些什么，賀蘭太后淡聲道：“讓她進來。”隨即揮退了伺候的宮婢。

“阿九參見太后娘娘。”紅妝開口聲音已經不再文雅如玉，而是清冷淡漠，宛如泉水流入山澗一般，冰冷而清涼。

再入萬壽宮，紅妝的心情是復雜的，只是事隔三年，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紅妝了。如今，換了容顏，換了身份。

如果說當年她還顧忌什么的話，那么如今她便是什么都放下了。

賀蘭太后聽聞她熟悉的聲音，不由身體一震，但是抬眸間，卻淡笑抬手，手上的佛珠發出柔和的光芒，輕言：“起來吧！”

“謝太后。”她緩緩的直起了腰。這時太后才看到她雙腿殘疾，坐在輪椅之上。一襲長發披在身后。

賀蘭太后淡聲道：“抬起頭來，讓哀家看看。”

紅妝應道：“回太后，阿九相貌丑陋，怕驚嚇了太后鳳體。”

不待太后說什么，如煙就冷聲道：“你這丫頭，太后讓你抬頭，你哪來那么多的廢話。”

“阿九遵命。”紅妝無奈，只得抬起頭來，當那雙清冷的雙眸暴露在賀蘭太后的眼前時，她很明顯的握緊了手中的佛珠，神情近乎不敢置信。

“你……”賀蘭太后似是顧及什么，揮退了殿內的人，只余下她和紅妝在內。

“你究竟是誰？”賀蘭太后雖然表面心存慈悲，一心向佛，但是并不代表她沒有怒氣和發火的時候，那種不怒而威的氣勢并非是一朝一夕就能夠隨意揣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