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經年誰的獨角戲7
這人間,最風塵,最蒼茫,也最無情,明明給了所有人棲身的角落,卻讓人無處安放。紅妝就是其中一個漂浮在塵世中的人。
外面的狂風暴雨越來越大,吹動著窗柩“咯吱咯吱”的響,晚沐錦的話語剛落,外面的閃電雷鳴,瞬間照亮了紅妝慘白的面容,臉色的疤痕駭人。
紅妝的心是疼的,不能被牽扯,不能被晃動,似乎她只有靜靜的守在某處,不會被前塵往事所侵襲,才能安然無恙,她回想過無數次過往,可沒有一次他在她的面前,就這樣僅隔著呼吸的聲音,她靜靜的看著他,他的眉,他的眼,他的薄唇,都還是一如當年。
她此刻的淚水不知去追究當年的誰對誰錯,因為已經早已無法追溯。她只是覺得時隔多年,他還是情愿的執起了眉筆,細細的給她畫眉。她的心在那一瞬間千回百轉,無人可知。
只是很多事情都已經變了,他是因為愛她,還是因為覺得欠了她?她不知。
紅妝呢喃道:“我終于等到了你,是嗎?小五。”
晚沐錦看著她血紅的眼睛,臉龐的淚痕,他輕輕的吻上她的額頭,說道:“我一直都在。”
是啊,一直都在。
外面的雨還在下,若水和冷安茉羽兒三人靜守在屋外,看看陰沉的天氣,真是忽晴忽陰,剛才都還是陽光明媚微風襲人,此刻便是憑盆大雨!
若水的思緒還停留在剛才的情景中,這樣一個冰霜冷漠的男子,這樣一個高高在上的帝王,竟然會為了這樣一個不知是何家的殘顏女子束發,這么溫柔相待,有些小心翼翼,似乎害怕驚擾了這個女子。若水不明白,為什么晚沐錦會對這個女人這么好,就算是因為孩子也不會如此吧?怎么會這樣呢?
方萋萋站在回廊處,雙手微微的覆在小腹之上,她的神情有些悲戚,又有些絕望!本宮該如何做?到底該如何做?
紅蓮在這宮中只是一個已經瘋癲了的妃子,不值得任何人去算計,也不值得任何人去關注。似乎所有人都以為這清華宮會是整個皇宮中最安寧的宮殿了。可是很多的事情,本就不是這一場雨能夠洗刷得干凈的。
就如蘇傾來到三王府,就是一件特別的事情。
因為雨一直不停歇,晚沐衍和素衣,兩人靜靜的坐在閣樓下聽雨,晚沐衍似乎又心事一般,素衣看著他沉重的臉色,一直未舒展開來的眉頭,素衣也有些不解的擰了擰眉,終究是什么也沒有問出來。
素衣以為他們之間的關系是緩和了一些的,比起最初。有些曖昧旖旎,她發現自己會越來越關注這個男人的時候,她的心開始變冷,似乎就不應該變成這個樣子的,不應該有變化,他們本就應該是相敬如賓。
晚沐衍從沒有對她說起過關于過去,關于未來的任何事情,素衣知道,有一個女子知道他的過往,知道他的未來。所有他不會主動和她說起了。她生性就認為,你若是想要告訴你,我不問,你也會說;你若是不想說,想來我問了也是白問。
可是在愛情這一場拉鋸戰里,若是誰都不勇敢,那邊最后只能天涯兩隔。素衣若是知道有一天晚沐衍會痛徹心扉的告訴她,“你都沒有問,又怎么能知道我不愿告訴你呢?”若是素衣知道會有那一天,她一定會在今天講所有的一切都問得清清楚楚!
晚沐錦不說話,素衣也不說話,風刮得有些大,冷風穿過裘衣,刺在皮膚上,素衣緩緩的抱緊了雙臂!
她能夠看到屋外的景象,有一輛馬車緩緩的停在了大門口,素衣指著哪兒,沉聲說道:“下著這么大的雨,是誰發生什么事情了嗎?這個時候趕來?”
管家將蘇傾帶到閣樓的時候,素衣擰起了眉,晚沐錦的臉色變了又變,問道:“蘇大人,是宮里發生什么事情了嗎?”
蘇傾抖了抖身上的水珠,笑道:“沒有什么事情,只是想要聽聽風雨聲,想來沒有去處,經過你家門口,就想著進來討杯茶喝。”
素衣和晚沐衍明顯不相信蘇傾的鬼話,素衣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他的馬車市朝著他們家為目標直奔而來的。
“洛寧,給蘇大人上杯茶。”素衣回頭和洛寧吩咐了一聲。
“是,小姐。”洛寧緩緩的轉身朝樓下走去。蘇傾看了洛寧一眼,眉頭微蹙,挑了挑眉,素衣見到他的異樣,回頭看了一眼,洛寧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樓道的拐角處,溫聲問道:“蘇大人看到了什么?”
蘇傾搖了搖頭,“沒什么。”
“蘇傾見過三王爺!”蘇傾微微的鞠躬,晚沐衍卻有些失笑道:“蘇大人就連皇上都不會行禮,和我還來這虛禮。收起來收起來。”
蘇傾笑著,緩緩的直起腰來,說道:“聽說三王爺府上的茶有特別的味道,特意前來討一杯。”
蘇傾的話語剛落,洛寧就端著茶盞走了上來,上面還漂浮著青煙裊裊的霧氣。
“蘇大人請喝茶!”洛寧輕輕的遞上茶盞,蘇傾怔怔的望向她的手指,緩緩的接過了洛寧手上的茶盞,洛寧察覺蘇傾的眼神,有些微的慌亂,匆忙的縮回了手指,素衣也察覺到了蘇傾對著洛寧的異樣眼神,朝洛寧示意了一下,洛寧便緩緩的退了下去。
“蘇大人里面請吧。”素衣伸手示意道。說著朝屋內慢步走了進去,蘇傾和晚沐衍跟隨在身后。
素衣靜靜的站在窗前,她的神情不清,雙手環抱著手臂,她靜靜的站在那里,一句話也不說。
晚沐衍看了她一眼,隨著蘇傾坐在桌邊。耳邊幽幽的傳來了素衣的聲音,“雨越來越大了,要是再下的話,恐怕就會有水災了。”
蘇傾和晚沐衍都微微仰頭看向她,“估計還需要一會兒呢。”說著話的是蘇傾,素衣緩緩的走了出去。
晚沐衍微微回眸望著蘇傾,沉聲問道:“蘇大人,有什么話但說無妨。”
蘇傾沉默了片刻,緩緩的將茶盞擱置在桌上,許久才問道:“我只是聽說,以前三爺和陰姬家的二小姐陰姬紅妝關系比較好。”
晚沐衍聽到此話的時候,面容驟變,瞬間陰沉了下來,說道:“不知蘇大人是何處聽來的謠言,沒有這么回事。”
蘇傾看著晚沐衍,思量了片刻,說道:“很多事情并不是空穴來風,我只是想要知道一些陰姬紅妝以前的事情,并不是有特別的用意,三王爺不用如此提防。”
晚沐衍的嘴角扯出一絲嘲諷的笑容,緩緩的回眸看向蘇傾,問道:“人都已經不在了,蘇大人又打聽了作甚?”
蘇傾看著晚沐衍,輕笑道:“三爺可知道前世今生,有很多事情,別人都不知道,難道三爺還不清楚嗎?”
“蘇大人說笑了,別人不知道的事情,本王又怎么會不清楚呢?”
蘇傾不想挑明,只奈何晚沐衍是不相信蘇傾的。兩人個懷著心思,微微的吹動著茶盞里面的清茶,良久之后蘇傾緩緩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盞,薄唇輕啟,漫不經心的說道:“聽說陛下曾派出無痕去鳳城查一個女子,可是無痕還受了重傷,據說有人一直跟著無痕和朱雀,他們到哪兒都會被阻攔,三爺以為這會是誰的人,對陛下的動向這么熟知?”
晚沐衍看著蘇傾的眼神越來越冷,如同寒冰一般的凌厲,晚沐衍也不說話,嘴角露出了一縷意味不明的笑容,說道:“蘇大人似乎對這個事情很是感興趣?”
蘇傾也回望著晚沐衍,一字一句的說道:“三爺,蘇傾只是對陰姬紅妝有關的事情感興趣,并且是在漠北時光的事情。”
“那么,本王能問一句蘇大人,為什么對紅妝的事情那么感興趣嗎?”
蘇傾沉默了許久,說道:“因為欠了她太多東西。三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晚沐衍沒有說話,外面的雨聲淅淅瀝瀝的響著,伴隨著他們的沉默。
“三爺,我知道她自小便可憐,也不知道她為何就進了花伶澗當了舞女,花伶澗如今一片廢墟,再也查不到蛛絲馬跡了。”素衣正準備踏進屋內,就聽到了蘇傾的話語?紅妝曾經在青樓呆過?素衣有些吃驚,可還是定了定神,裝作若無其事的走了進去。
晚沐衍是不會告訴蘇傾那一段往事的,不僅僅是紅妝的心酸,也是他的。俗話說,有時候并不是傷口不會好,而是有人總會喜歡翻起你的傷口看一看,到底好了沒有,他覺得是好心,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他沒動一次別人的傷口就會疼一次,離傷口愈合就會越來越遠。
雨慢慢的停了下來,素衣金屋之后打破了他們的沉默,外面的陽光緩緩的升起,遠遠的望去那一彎五色的彩虹被高高的架起,捧出的是誰家的王朝?多少帝王霸業都付與蒼煙,用一生來演繹的戲劇,可能只是別人的笑談。
紅妝曾經和晚沐衍說過,我們因信任了滄海的誓言,所以才會被桑田冷眼相待。因為相信了,他們最后才落得那樣孤苦伶仃的結局。
差一點客死他鄉,無人問津,心里面又是怎樣的冷?他懂,紅妝懂。僅此而已!
“蘇大人還是不要問我的好,必盡有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也是逼不得已!”晚沐衍的話語冰冷,素衣站在晚沐衍的身側,她能夠感受得到晚沐衍氣息的變化,到底紅妝和晚沐衍在漠北發生了什么?素衣她從來沒有問過他,他一刻也不曾向自己提起過。
蘇傾也不看晚沐衍的臉色,緩緩的說道:“三爺,可曾聽說過薔薇花禁忌的由來?”
晚沐衍微愣,說道:“聽過一點點,可是都是一些有的沒的,終歸只是一個傳說,是真是假又怎能知道?”
“怎么會不能知道呢?可以知道的,因為禁忌之花的那個傳說還帶著一個生生世世輪回的故事,既然有輪回。就會有著記載輪回的人。三爺可知道,那個被生生世世輪回的人會有什么樣的印記?”
晚沐衍看著他,說不出來的心驚,問道:“有什么印記?”
蘇傾挑了挑眉,說道:“眉間有著薔薇花。”
晚沐衍看著蘇傾,許久許久不曾說話。就連最后蘇傾離開,晚沐衍的心思都還沉浸在蘇傾的話語中,眉間帶著薔薇花的人,帶著薔薇花的人!
雨過天晴,蘇傾已經走了,可是晚沐衍卻一句話也不說,臉色陰沉,心事重重的模樣。素衣站在他的身側,問道:“這蘇傾是什么意思?”
“他應該知道宮里面的紅妝就是原來的紅妝,他或許是帶著某種目的試探我們?或許又只是單純的想要知道紅妝的消息。”晚沐衍的話語無溫,素衣心想著可能在漠北的那一段時光中,紅妝和晚沐衍到底還經歷了什么?晚沐衍若是不想說,素衣問了也是徒勞。
素衣看了看晚沐衍,漫不經心的說道:“這個蘇傾,他回來帝都的時間也有些太巧合了些,我記得他剛回來沒有多久,沈妙之和茉羽兒也回來了,不久沈府舉辦宴會的時候,紅妝就出現了,他們幾乎是前后腳的回到了帝都!”
“可是他絕對不是和紅妝商量好的,若是她和紅妝是一起的,就不會來問咱們關于紅妝的事情!”
素衣點了點頭,說道:“那是當然的。不過沐衍,我不明白的就是為何陛下昭告了天下皇子的存在,卻不對她做出任何的封賞?”
晚沐錦沉思著,“這個問題最在意的應該是她,可她偏偏不是那個在意身份地位的人,你放心好了,這一次,他不會再對不起她了!”
素衣有些疑惑的看向晚沐衍,“你的意思是,重頭戲還在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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