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沐衍坐在梧桐樹下，聽著紅妝將那些過往細細道來。他的心里酸酸的，他和紅妝相識十多年，她是被家族遺棄的千金小姐，他是被父親送走的貴族皇子，他們這一輩子注定只是惺惺相惜的朋友。

年少時的孤寂無助，他知道，也懂。她的孤苦伶仃，他知，也懂。

兩人靜靜的沉默著，許久許久之后，晚沐衍微聲說道：“所以，你心軟了，也心疼了。”

“阿衍，很多事情其實我不知道該恨誰？該怨誰？”紅妝此刻說的話其實很對，晚沐衍也承認，確實是如此，她被錯待，只因為被自己的親姑姑算計，現在他們都已經灰飛煙滅，現在已經尋不到蹤影了，她還能去找誰討回那些失去的呢？已經沒有了，也就當那些恨意煙消云散了。

“我知道，那些過往散了就散了吧，以后好好的陪著懿軒，試著解開心結，和他開開心心的過完下半生，走完以后的路。”晚沐衍的話說得真誠，但是某件卻藏了說不出來的愁緒。紅妝不會去追究。

“阿衍，我會的。你呢？你是怎么想的？”說完紅妝的事情，就該談談晚沐衍和素衣的事情了。

“什么怎么想的？”晚沐衍沉聲回道。

“阿衍，每一個人都有秘密，我愿意把秘密告訴你，是因為我們的關系在這兒，我相信你，但我有所保留，那也是我的，不代表什么，因為很多東西是無法宣之于口的。而你也一樣，素衣也是如此，但是我作為你的好朋友，素衣的好姐妹，我真的希望你們都比我幸福，這樣我對著世間才會多留一絲希望。”

“我在努力，可是到最后受傷的還會是她，所以我放棄了。”紅妝以為晚沐衍不會說的，可他還會是開了口。

“阿衍，很多東西只要失去了就很難再回來了，就算回來也不再是原來的樣子了，關于失去，我們不是最有感觸的不是嗎？素衣，她性子冷清，可她沒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堅強，你相信我說的話。也不要傷她。”

以前在漠北的時候，他們沒有這么多的憂愁，最多的也就是說，怎么尋到家人？怎么回到故鄉？然現在都一一實現了，他們卻再也滅洋那時快樂了。

“我懷念漠北的我們。”晚沐衍愣愣的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紅妝輕笑道：“有時間，我們一起回去看看。當年那些苦澀孤寂而又開心無憂的時光，全部留在了漠北，一絲我們都沒有帶回來。”

晚沐衍點了點頭，回道：“嗯。”

淡了深夜，一輪清月掛在了帝都高樓的上空，夜幕下白日里飛揚的灰塵停止了飄蕩，像是一個戲子褪下了粉黛妝顏。

晚沐衍的神色在黑夜中變得晦暗不明，他對著他的時候，很少會有這樣的神色，若是在她的面前都難以掩蓋那一絲晦暗不明的情緒了，說明他真的矛盾活著糾結了。

“阿衍，我們似乎已經走失得太遠了，我們是該回首，看一段滄海舊夢。我曾經說過，這江山太沉重了，宮妃斗，君臣斗，陰謀，陽謀，明槍暗箭防不勝防，所以在我不能做到讓小五不這么辛苦的時候，我只能陪著他。阿衍，以后陪著你的也一定是素衣，這一點你要相信我，有些人，真的已經不值得了。”紅妝說完，晚沐衍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紅妝。

紅妝攤了攤手，說道：“當然，值不值得這個事情你心里說了算，除了用你的眼睛去看，耳朵去聽，重要的還是你的心，若是你把心遺留在素衣身上了，你時間久了不找來，她會以為你不要了的，就扔了，到時候，你后悔莫及！”

晚沐衍笑著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紅妝，想著紅妝到底都是知道些什么？她說得隱晦，似乎她知道那個人是誰！

紅妝聳了聳肩，說道：“你放心，無論身份如何轉遍，你是王爺還是平凡人，我一直都當你是好朋友，說實話，阿衍，我一直當你是親人的，當年要不是你，我可能也活不下去，相伴那么多年，我是無條件的相信你的。我希望你好，比我自己好還重要。所以，很多事情趁早的時候處理好，有時候是沒有兩全這個說法的，只能隨心。”

晚沐衍望著她，輕輕的用她入懷，很多素衣不知道的事情，她都知道。很多過往的無奈、心酸、苦澀，她都懂。在他還沒有回南詔的時候，他心想著，若是他一輩子留在了漠北，那么有一天，她還是這樣漂無所依，那么他們就這樣相互照顧彼此一輩子。當他知道自己準備回帝都的時候，他說要帶著她一起回來的，可是那個時候她搖頭了。到后來，她來信說她愛上了一個男子，她很幸福，他當時在蘭城，收到信的時候，蘭花盛開的正好，他的心里莫名的疼痛了起來。奈何她是幸福的，只能呢喃道，只要你幸福就好！

“我也當你是親人，所以我們會好好的。”晚沐衍在她的耳邊輕聲呢喃著。

紅妝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說道：“我們當然是會好的，我相信！”

冷安在回廊處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似乎是明白了紅妝為何不走的原因了。她不知道，那個帝王今日里那么狠心的讓她走，為的是什么？但是她相信，那個人也是愛她的。

夜深了，一陣涼風微微襲來，樹葉在風中簌簌的作響，圓圓的月亮掛在高空中，看著也是那樣的孤寂。

“很晚了，我先回去了，你早些歇息，不要擔心，會沒事的。”晚沐衍拍著她的背微聲說著。

紅妝點了點頭，回道：“我知道，你回去路上小心。”

晚沐衍點點頭起身朝庭院外面走去，他的步伐堅定，每一步似乎都是想好了要走到哪兒的，帶著絲絲的謹慎，紅妝明白，他自小便養成了這樣的習慣，或許他的心中就有這樣的心結。紅妝張了張口，最后還是喊住了他，“阿衍。”

他頓住了腳步回頭看著紅妝問道：“怎么了？”

紅妝指了指天空，說道：“今天的月亮很圓，也很明亮，可是看著太孤寂，也很清幽。”

晚沐衍順著紅妝的目光看上去，聽完紅妝的話，他的臉色變了變，回道：“高處不勝寒。”

紅妝抿著嘴唇點了點頭。

他微微一笑，回道：“我知道了。”說完就要轉身離去。轉身之后，他的臉色有些陰沉。卻聽到紅妝的聲音緩緩傳來，“阿衍，我只是負責以親人的身份告訴你我的想法，至于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他止住了往前邁出去的腳步，有些疑惑的問道：“此話可當真？”

紅妝笑著，她沒有絲毫的掩飾與躲藏，明亮的眸子似乎就像當年在漠北的時候一樣。只見她點了點頭，異常肯定的說道：“當然，我什么時候對你說過假話？”

“我相信。”

說完他快步的離去了，紅妝走到了庭院的門口，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還是一直當年，只是似乎又變了一些，就是變得感覺沉重了。紅妝想起了那一年，他送她出門，也之者也的站在門口看著她走。如今是該換一下了。

紅妝見他已經走遠，緩緩的關上了屋門，冷安來到了庭院中，靜靜的站在那兒，她轉身看到嚇了一跳。

“你還沒有休息嗎？怎么出來了？”紅妝輕聲詢問著。

“我聽到你們的談話了。”

“嗯。”她輕聲應道，并未表態。

“冷安覺得，很多事情像我現在一樣的忘記了比較好。”紅妝抬眼，望著她，見她穿的單薄，說道：“咱們回屋去聊，你看你穿這么少，夜間還是挺涼的。”

說著兩人緩緩的朝屋內走去。

“過往，有辛酸也有開心，我能夠放下心中的包袱的，只是時間早晚的事情。你真的不想恢復記憶嗎？”紅妝一邊走一邊說道。

冷安靜靜的看著紅妝說道：“我感覺似乎就這樣也是挺好的。”

紅妝挑了挑眉，說道：“沒有完整的記憶，你對著一切都是陌生的，面對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你會缺失安全感。”

冷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隨即說道：“似乎是如此。”

紅妝拍了拍她的肩，說道：“不要想太多，一切都會好的，早些歇息。”

冷安欲言又止，似乎想要問紅妝什么，半晌也沒有問出來。紅妝看了她一眼，說道：“你想問什么就問？為何吞吞吐吐？”

“我就是想問問小姐，那天設下結界的是何人？當時我隱隱約約的記得那個女子對小姐和羽兒都很是熟稔的。她并沒有對我做什么，似乎只是對著小姐來的。”

紅妝靜靜的看著她，抿了抿唇，回道：“過些天就會明白了，還有就是你可能要恢復記憶才能夠幫我，我不會讓羽兒枉死！”

冷安沉默的點了點頭，朝屋內走去。

紅妝躺在床上，確實整夜失眠。她一遍一遍的細數著過往，淚水從眼角滾落。

素衣提前帶著懿軒回了府，是因為管家差人來說，有一個女子找她。

然而她回府之后卻沒有見到那個所謂的女子，管家說那個女子剛剛離去不久，說是下次再過來。“有沒有問一下是誰？”

“回王妃，她來了只說要找您，奴才問了她是誰？她沒有說。只是一直看著您的畫像，看著看著似乎就哭了。”

聽完管家的話，素衣擰了擰眉，若是哪家夫人來的話應該是不會就這么提前離去的，素衣不解。

“王妃，奴才總感覺是在哪兒見過她，可是奴才又想不起來，到底是誰？”

“洛寧呢？”素衣冷聲問道。

“洛寧姑娘一直還沒有回來呢。”

素衣看著管家，問道：“不是帝都誰家的夫人吧？”

管家搖了搖頭，說道：“一定不是，她的口音不太像。”

懿軒站在一旁看著素衣的臉色陰沉，輕輕的拉著素衣的手臂晃蕩著，素衣微微回頭看著站在面前的小可憐，只見他抿了抿小嘴，說道：“姑姑，若是她又事情找你，應該就還會回來的，若是沒有呢，那也就算了。大晚上還來找你的，應該是有事情的，所以你不要苦惱，等著她再來就是了。”

“你這孩子，若是壞人呢？”素衣逗著他笑道。

懿軒仰著小腦袋，扮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笑道：“還是等她再來！”

此話一出，站在一旁的婢女和管家“撲哧”的笑了出來。素衣也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彎下身子將他抱了起來，說道：“你個小鬼頭，真想把你永遠留在我身邊了。”

“哈哈，這個你可以和我娘親商量的。”

素衣微微蹙眉，笑道：“和你娘親商量把你給我當兒子？我倒是不怕你娘親不答應，就怕某個小屁孩哭鼻子。”

懿軒雙手環著素衣的脖子，附在素衣的耳邊說道：“你怎么知道我娘親會答應？”

素衣看著他，“你猜！”

“我猜她是因為不想養兒子，所以會答應！”他的聲音極低，素衣挑眉望著他，問道：“怎么不大聲說，你娘親又不在。”

“這個不是娘親在不在的問題，是像我這樣的美男都被娘親拋棄，太沒有面子了。所以只能咱們倆知道。”

素衣聽完他這所謂的理由，深深的皺著眉頭。

“你娘親多辛苦才養你這么大，你就真舍得你娘親？”

懿軒搖了搖頭，說道：“舍不得。”

“舍不得你還說可以和你娘親商量？”素衣覺得越來越不清楚這小鬼頭想些什么了，只是他的下一句話讓素衣直接噴了。

“我是說，你和我娘親商量一起養我的事情，我娘親一個人養得多辛苦，這樣我也可以是你兒子。素衣姑姑啊，不要誤解我的意思。”他說著伴隨著一聲輕嘆。素衣直接是汗顏。不過有一個這樣的兒子在身邊，紅妝應該會過得比較開心。

“你個小鬼頭，還不想去睡覺么？明天皇后娘娘可能就要來接你進宮了，看你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調皮。”